小說類:花藤 by Catangela

Love, day after tomorrow

昏暗空盪的體育館中彌漫著令人心慌的寂靜,但還是可以隱隱約約地聽見幾絲輕嘆。籃球架子下面,有人把臉埋在臂中,雙手抱膝地靠坐著,隻露出一頭微亂的栗色秀發。

輸了比賽,也輸了他。籐真從來沒有過這麼深重的挫敗感。三年來唯一的目標就是打倒阿牧率領的海南隊,在惜敗兩次之後,今年竟然在頭一次出賽便敗給了名不經傳的湘北,連向海南挑戰的資格都沒有……但自己總還是心有不甘,鼓勵隊友們爭取在冬季的選拔賽上實現奪冠的目標,可誰知道,透,他居然要走了……

窗外照進的幾縷光暈已經完全被黑暗吞沒,已是傍晚了,但籐真卻仍渾然不覺,隻是靜坐著發呆。

昨天輸掉比賽後,整個人便十分沮喪,根本沒有去在意旁人,花形也還像往常一樣溫柔,輕聲地安慰自己,可是在極差的心情下,任何安慰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回家的時候,看見阿牧居然在翔陽的校門口,說是要找自己。在籐真眼裡,阿牧雖然是多年發奮要擊敗的對手,但對他卻也有一股說不出的敬重,所以籐真並沒有拒絕。

「花形,今天不用送我回家了,我要和牧待一會,你先回去吧。」
「……,好,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花形的眼裡閃過幾分苦楚與不舍,但是他掩飾的很好,籐真沒有看見,可牧卻已了然於心。

「你來找我幹嗎?嘲笑我嗎?」籐真有些不悅。
「我沒有那個意思。你的表現比以前還要出色,隻是湘北他們太強了,說實話,就連我也沒有贏他們的把握。你並沒有輸的。」
「可結果還是我們輸了,無論說什麼都是我們輸了。是我這個隊長太無能了……」
「別說這麼沒自信的話,要不要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籐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似乎是看到了什麼,牧故意攬住了籐真的肩,「花形每天都送你回家嗎?他對你好像……」

「什麼?」籐真略一皺眉。
「哦,沒事,走吧。」牧轉過身,攬著籐真穿過了街頭……

拐角處,花形失落的目光定定地望著他們,直到那兩個身影消失……

第二天來到學校後,籐真的心情顯然好了很多,也許是和牧暢談一番後讓自己拋開了失敗的陰影,重新拾起了自信吧,籐真決定要在冬季的選拔賽上實現奪冠的目標。但是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留下跟自己一起參加選拔賽,不過有花形在。透,他一定會默默地陪在自己身邊的。想起了花形,籐真的心中柔柔地湧上了一股暖意,溫溫的熱度恰好合適,就像他給人的感覺一般……

走進教室,像往常一樣和每位同學問好。高野看見籐真來了,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隊長!那個,你知道了嗎?」

「啊?什麼知不知道的?」
「就是花形要走的事啊……」
「你說什麼?到底怎麼回事?」籐真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高野。
「他要轉學去東京,隊長,這事好象就隻有你一個不知道了……」高野吞吞吐吐的道。
「他現在人呢?」
「好像在校長室吧……」不等高野說完,籐真便了沖出教室。

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校長室門口,籐真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到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溫和聲音:「是,我會盡快辦理轉學手續,多謝您的照顧。」

什麼?他,他真的要走……為什麼,為什麼才隻過了一晚就……籐真本來要敲門的手臂怎麼也抬不起來,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忽然,那扇門開了,走出了擾亂自己全部心神的人。花形推門出來,看到了愣在門口的籐真,心頭也是一震,有喜、有憂,但最後湧上心口的卻是苦與痛。而那副黑框眼鏡這時恰當地發揮了作用,很好地掩飾了他已瀉出眼底的情感。
還是像往常一樣的溫和笑意:「籐真?怎麼待在這兒?」

「你要走了。為什麼……」湛藍的眼眸幽幽地望著他。

暖暖的笑意頓了一下,但又隨即恢復。「我要轉學到東京,是我父親的意思。」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要走?以前從沒聽你提過呀……」籐真的眼神有些恍惚,但還是直直地看著他。

花形轉過身走向樓梯:「比賽,我們已經輸了,該結束了,我也要考慮自己的學業了。」經過籐真身旁,低低的說「你該回教室上課了。」

咬咬下唇,籐真沒再說什麼,一把推開花形,低著頭跑下了樓梯……走廊上隻剩下一個溫文俊挺卻又有些落寞的身影……

身為優等生的自己居然翹課了……籐真靠著籃球架子,坐在地板上。知道他真的要走後,一氣之下跑回了家,等到放學後,社團活動全部結束後,就又回到了這個再熟悉不過的體育館。已經很晚了吧,整個館裡隻剩下黑暗……

又想起上午的事了,心裡好痛。花形, 這個自己一直信賴、依靠的人,從沒想到過他會要走,從來沒有想到過要離開他……他總是默默地在自己的身旁溫柔地照顧自己,體貼地關心自己。雖然自己是球隊的隊長,在眾人面前必須要保持絕對的自信,但自己也有頹喪脆弱的一面。而在自己失落的時候,他總能給自己最恰當的包容與最有力的支持,他是如此了解自己……

仿若空氣一般,他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已經是一種習慣,已經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了,不敢想象,沒有他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他討厭自己了吧,所以才要走的,他甚至沒有親口告訴自己,怪不得比賽輸了的時候大家看他和自己的時候眼神有點怪,原來別人都早就知道了,自己,恐怕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吧……可是不想離開他呀……

門被拉開了,刺眼的燈光照了進來,有人來了。

花形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學校的體育館,看到館內漆黑一片,好像沒有人在裡邊。他,也不在這裡嗎……他居然會翹課,給他家打電話也沒人接;放學後長谷川給自己打電話說他也沒去練習;已經晚上了,他也還沒有回家……花形擔心得要命,跑了好多地方,可就是找不到他。最後又來到了學校的體育館,可又不像有人在的樣子。算了,還是進去看看吧。拉開門,打開燈,看見了他。他把臉整個埋進臂中,栗色的秀發微亂,坐在地板上……

總算找到他了,花形嘆了口氣,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籐真雖沒抬頭,但心裡明白是花形來了,隻那一聲嘆息就聽的出來是他,心中有些酸澀。

「籐真,回去吧,已經很晚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說。沒有抬頭,怕看到他,自己會更難過。
「你該回家了。」見籐真沒理他,花形又說了一次,「走吧,我送你。」

輕嘆了一聲,籐真揚起頭仰望著天花板,任由凌亂的褐發散亂拂在臉上,湛藍的眼眸中掠過了迷茫與黯然,他沒有看花形。

他連看都不願看自己一眼嗎,花形感到又是一陣揪心的痛。他的樣子有些讓人心疼,是為了自己才這樣的嗎?恐怕是為了隊裡少了個中鋒,比賽贏不了牧吧……

「你自己回去吧,我想再待會。」籐真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別任性,這麼晚了,我送你。」
「不用你管!你走!」籐真沖著花形喊了出來,他不是要走了嗎,還來這裡假惺惺的關心自己。「我的事情你管不著!」藍寶石般璀璨的眸透出的是憤怒,但更深處,也印著一道傷痕。

花形的眼底有著深深的痛意,他終於開口要自己走了,他真的已經厭煩自己了嗎?就算沒有感情,那也總該還有友情呀,他沒有說過挽留自己的話。對他來說,自己是可有可無的人,他從沒放在心上……聽父親的話轉學去東京,也許是對的。自己在這裡默默的在他身邊,看著他、陪著他、念著他,結果呢?終究還是讓自己更痛。也許像牧那種能戰勝他的強者,才能夠引起他的注意吧,而自己對他來說,隻是個沒有意義的人……不如斷了念,離開這裡,從新開始……

用手抬了下眼鏡,遮住了那份傷痛,盡量保持一貫溫文的笑,花形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小心。」

呆呆的看著他走出了門,籐真再也忍不住了,溫溫的水滴劃過了白皙的面龐。是眼淚?自己哭了嗎……如果是以前的他,就算自己再任性,他也不會生氣的;如果是以前的他,就算再晚,他也會送自己回家的……他以前的溫柔體貼,包容愛護都是假的嗎?在過去的日子裡,從不知道溫柔竟會教人如此的痛。心裡好難受……

不再坐著不動,籐真跑出了體育館……

夜裡了,兩個人都沒有回家,都在街上遊盪。今夜,恰好是流星雨到訪的日子。沒有月亮,隻有漫天晶亮閃爍的繁星,清澄的星空下,二人都在各自惆悵。雖是半夜,但街上還有很多人,他們都聚在一起等著觀看綺麗的流星雨。「看!流星!」有人在喊,果然一絲光亮劃破了墨色的夜空,但又立刻消逝了。

不一會,又有幾閃星光相繼隕落。籐真在看,花形也在看,在同一片夜空下,看著同一個時刻閃過的流星,想著心中記掛思慕的人。

許願吧,見到流星不都該許願的嗎。籐真的碧眸中淚意未褪,在又一顆星閃耀的時候,心中念著花形。另一個地方,當又一顆星隕落的時候,花形甩開眼底洶湧的痛,心中喊著籐真……流星真的可以實現願望嗎?但願吧……

Love ,day after tomorrow. I wish you knew, I need you back……

天明了,新的一天。下午,花形去學校辦理轉學手續。在經過籐真的班級時,他的腳步有些停頓,但又馬上加快了。想再看看他俊秀的面容,想再看看他那雙碧海藍天般的眼眸,可是又怕再看他一眼,他就再深一分地烙在自己心上……還是快走吧。

「花形!」聽到有人在叫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是長谷川。
「你還不快去醫院看看籐真!」
「籐真?他怎麼了?」聽到籐真在醫院,花形馬上緊張起來。
「聽說他昨晚半夜才回家,發高燒了,結果早上去醫院,醫生說是肺炎,要馬上住院……」長谷川疑惑的看著花形「你跟他怎麼了?我們幾個剛才去看他,他還在睡,可嘴裡卻在念叨著你。你還是要去東京嗎?」

聽聞籐真念著自己,花形心中一震:「他到底怎麼樣了?很嚴重嗎?」

「醫院的地址給你,你自己去看吧。」長谷川遞給花形一張紙條。花形猶豫地接過,「還不趕緊去呀!」長谷川推了推他,「你不去籐真可會難過的哦。」

難過,會嗎。籐真會為了自己難過嗎。雖然有絲苦澀,但花形還是馬上沖出了學校。

他就躺在病房內,白色的被單襯著那張失去血色的臉,眼也緊閉著,看不到那雙燦若星華的碧眸。他還好嗎?病的很厲害嗎?站在病房外的花形又揪緊了心,好想坐在他身旁陪著他。可是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卻還對他眷戀不舍,恐怕日後忘不了他……正憂鬱著,籐真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好象忍受著什麼痛苦。花形再也顧不得什麼其他了,推開門兩步沖到籐真床邊。

他還沒有醒,用手摸摸他的額頭,好燙,燒還沒有退嗎,難怪這麼痛苦。看著那張慘白的臉,心中的憐惜、不舍與苦楚又擰到了一起。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經這麼深了,深到無法想象的地步,以後恐怕也忘不了他。但是,他心裡的人不是自己呀,要是留下來的話,每天在一旁默默地凝視他、陪伴他、照顧他,最後又落寞地看著他與別人一起嗎。不願意這樣,那不是自己想要的,與其那樣,還是離開吧,離開他,忘記他……

籐真的臉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眉頭皺的更深了,花形細心地拭去了汗珠,又順了順那頭柔軟的栗發。還是去把醫生叫來吧,正起身要走,突然一個模糊的聲音讓他停了下來。

「花形……」是籐真在叫自己。轉身一瞧,果然籐真嘴裡在喃喃地說著什麼,長谷川說的是真的?顫抖的手撫上了籐真的臉,他,在意自己?

「花形,你不要走……留下來和我一起……」花形愣愣地看著他,看著有一滴淚緩緩地從他的眼角滲出,劃過了臉頰……

心中長久以來的情感堆積在一起,從花形的眼底溢出,但是這次他沒有掩飾,那副眼鏡也比往常更加透明,透出了他眼中最真實的情感。

像是遙相輝映般,籐真的眼也睜開了,幽藍色的眸還浮著水氣。他看見了花形,看見了那張含著溫和寵溺笑容的臉,看見了自己心中的影像與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

他來看自己了,他還是關心自己的,要告訴他請他留下來,要告訴他自己不願離開他……籐真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在喊著自己的名字,他還是在意自己的,要告訴他自己會留下來,要告訴他自己不舍離開他……花形在心裡告訴自己……

Love, day after tomorrow. Stay here with me forever……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