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牧藤 by cocao

海心沒有眼淚 (賀四月的到來)

這就是大海了,瑰麗夕陽下的大海,無風輕浪。
這就是大海了,海水輕撫著岩岸和沙灘的聲音,就和情人在耳邊的細語是一樣的,不停地訴說著,召喚著。
原來這就是大海,藤真找了個避靜的地方坐下,身邊是蜿蜒無垠的沙灘,眼前是無邊的蒼茫碧藍。

雙手環繞抱住膝蓋,藤真無意識地隨著海水漲落的節拍慢慢地輕輕搖晃起來。

這一刻什么也不愿想,不想想,不去想,可還是忍不住地感覺到骨髓里冒出了一股意識,并迅速地蔓延開去,深深地包裹住自己的心,隨著海水晃蕩著。

這是种寂寞,它出自那內心深處如影隨形的孤獨。

不,不要來纏我,藤真整個人惊顫了起來,人忙站起,一口气衝進水里,雙手掬起一捧海水沒頭沒腦地對著自己洒下來。

原來自己的內心是如此的懼怕孤寂呀,原來從來也未曾逃离掉那种感覺,原來自己還是那么脆弱的啊。

怔怔的,看著手心掬著的海水,手心的微紅襯托出它們是多么的純淨透明。奇怪,為什么它們一溶入海里就變成湛藍了呢?

藍色是憂郁的寂清的,一點點的憂郁寂清是無法影響透明的,很多卻就變成藍色了。

那人呢?一點點的憂郁寂清是生活的調味劑,很多很多卻就受不了。

藤真只覺得自己晶瑩剔透的淚珠滾落進海里成了藍色,很深很重的那种藍色。

慢慢地退回沙灘上,絢爛的斜日將海面映照成一片璀璨的金黃,隨著波光的蕩漾,向著天際延伸開去。

可在那水天相接的盡頭,透過熱鬧堂皇的背后,能映入心底的卻依然只有那始終如一的深藍。

手捧起一掌細沙,慢慢地握緊,感受著溫潤的它們摩婆著手心細嫩的肌膚,帶著一种痒痒的,說不出是痛苦還是舒适的悸動。

隨著那沙自指縫間緩緩地溜走,那种感覺卻仍舊盤繞在心頭不肯离去,只是那個始作蛹者卻已安靜地躺在眾多伙伴之間,無辜地閃亮著它的笑顏。

不死心地再捧起一手的細沙,握緊,結果依然……

是否所有的事物都是一樣的,越怕失去,越想把握,就越無法留住……正如感情!

木然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手心,藤真笑了,笑得苦苦的、慘慘的,笑得肆無忌憚,笑得無法抑止,卻終在頭埋入臂彎的一瞬間,海面上回蕩起了抑郁的痛哭聲。

☆ ★ ☆ ★ ☆ ★ ☆

『沙、沙、沙……』藤真的身后響起了一串腳步聲,他沒有抬頭。或許一個男人的泣聲在這寂寥的海灘是顯得如此的突兀而可笑,可是這一刻,他已不在乎,是嘲笑也好,是同情也罷,統統地滾一邊見鬼去吧。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渲泄出滿心的委屈与不甘。

那腳步聲停止了,藤真感覺到有個人在自己的身邊跪了下來。背脊不自禁地僵直。驀然間,四周的空气變得干燥而熾熱起來。

一只手輕輕地攬上了藤真的肩頭,縱然隔著層層衣衫,那溫暖卻還是瞬即便已傳遍了他的全身。

心深處不可抑止地泛起一陣酸澀,讓藤真更緊地擁住自己,縱使那呼吸聲已近在咫尺,他卻依然不愿抬起頭來。

『Ken,你沒事吧?』

是他嗎?是他在呼喚嗎?怎么這聲音听來卻如那空空的曠野中遙不可及的回音般的虛妄。

牧輕輕地扳過藤真,眸對上了眸,卻發現那眼神是茫然不知所措的,失去了焦距,惶惶然不知落向何處。心下不禁大痛,『Ken,我……』

手悠悠地蓋了上來,又緩緩地移開。在對方的眉眼之間不斷地触摸、巡視,那肌膚与肌膚的相触給了藤真最真實的感覺。

不是幻想!
不是幻想!!
不是幻想!!!

可是那原本應已在地球彼岸的人呀,又怎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鋪天蓋地擁卷而來狂喜亦無法掩住深深的疑惑!

『我不走了,牧紳一的生命中机會可能有很多很多次,可是Ken卻只有一個。』讀懂他眼底的不解,牧說。
『就這樣放棄,多可惜。』熱意又不禁涌上了藤真的眼,似乎從認識他的那一天開始,自己就越來越容易掉淚了呢。

是呀,一方面既欣喜于他的留下,生命終得以完整;可另一方面也真心地替他感到惋惜,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就這般地被輕易舍棄。

『可惜什么?』牧云淡風輕地笑了,笑容中滿滿的盡是毫不在意,『那儿的天沒有這里的藍,那儿的水沒有這里的清,更何況……』俯下頭去,緊依著藤真的耳邊,在不出意外地看見他白玉般的頸因為自己的气息而染上層醉人的暈紅,牧的笑容更深了,輕輕地,輕輕地,『那儿的女孩又哪有我的Ken可愛!』

語畢,大笑著向后躍去,『說好羅,君子動口不動手哦。』

藤真卻只是綻開了最美麗的笑顏,魅惑、眩目的笑顏。

僅僅是因為正對著落日嗎?牧的眼不禁眯了起來,可在那僅線一般寬窄的視野中,卻依然清晰地看到余輝在藤真的身后將其勾勒得如夢似幻。海風在他的身周輕舞,飄忽了他那蜜茶色的柔絲,浮動得正猶如水中的云影,輕而細膩。而那對著自己還泛著水光的笑厴甚至是比落霞還要奪目的。

正在牧心為之馳,神為之奪的剎那,一片帶著海水的飛沙卻衝著他沒頭沒腦的洒來,調皮地鑽入了他的發際,滑進了他的衣衫。等他再緩過神時,那站在不遠處的人儿卻正笑得高興。

『都說了君子動口不動手的。』
『是你說的,我可什么也沒說。』無辜的笑容反襯著清澈的海水,在波光粼粼的暉映下,象极了個吸汲山水靈气而成的天使。只是這個天使在扮了個俏皮的鬼臉后,又一旋身化為最調皮的精靈,『再說了,海水可是很有營養的喲。』
『那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也嘗嘗這滋味吧。』
『不要!』

歡笑聲,叫鬧聲,赶走了海邊的寂靜,那儿再也不是陰陰的,幽幽的。
笑累了,鬧累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
在眸光的泛漾中,時光不再,空間不再,容得下得只是彼此的身影。

天地或許鴻朦荒涼,人類或許不能妄想把自己擴充為六合八方的空間,卻也只希望以彼此的火燼可以去把那屬于兩人的一世時間填滿。

還有那歡快的聲音也并沒有散,正圍繞著他倆,隨著波濤回蕩于海面上,余音裊裊,持久不歇。

『Ken……』
『Maki……』

沙灘是軟軟的,仿佛那幼時睡過的搖籃,在其間可以安心地編織著一個又一個美麗的夢想。

而比那沙灘更柔軟的,是彼此的唇,伴著咸咸的海一樣的味道纏綿。就連他們的呼吸甚至也在這海風中混雜在了一起,用同樣的節奏起伏著,隨著那海浪拍岸的聲響,擴散于天地之間。

誰說藍色一定代表著抑郁寂寞,那高遠的天空也是那樣的藍、那樣的藍,可是住在那儿的白云太陽又何嘗感到憂郁寂清過呢?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