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牧藤 by cocao

樹.風

他是樹,他卻是風,沉穩的樹勾起了風想要安定的欲望,然而風卻只能是風,無形無相地飄浮于天空之間,哪儿也駐不了。

他是風,他卻是樹,不羈的風勾起了樹想要自由的欲望,然而樹卻只能是樹,扎實的根牢牢地被大地困住,哪儿也去不了。

晨曦透過窗櫺慢慢地攀上了他的發際,蜜荼色的柔絲在暉光的映襯下更形耀眼奪目,就連向來最無拘無束的清風也象是不想放棄這難得親近他的机會似的,歡快地在他身周打轉,更不時地、偷偷地、卻也是溫柔地托起他那襲白衫,飄飄然、裊裊然,益發地宛若不似塵世中人了。

是誰?單單只就個背影,便能將『風華絕代』詮釋地如此透徹!

『我欲乘風歸去!』牧靠著床楣,目光定定地落在倚窗而站的俏麗背影上,心里掠過一絲不适。為什么,為什么對著這幅美麗若畫、瀟洒如詩的場景,他的胸口卻覺得是那樣悶得難受。

為什么?究竟是為什么?是真的懵懂無知至此!還是,只因答案太過清晰、太過接近,反而不敢触及!

『真,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你真的舍得?畢竟那是你傾注過心血的翔陽呀!』

『舍不得什么?』被問者挑著他那秀麗的雙眉,一臉玩味的笑容,『花形雖有時會溫柔得太過,又沒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不是一個攻城掠池的好人才,但并不代表他沒有實力,依他的個性,比我更适合守業呢!更何況,翔陽之于我,只是在享受那种一手扶植起它的樂趣罷了,你以為我會讓它成為牽絆我的枷鎖嗎?』云淡風輕的口吻仿佛談論的不是一個國家的得失。

是不是早該在那時就已知道,這樣的人物畢竟是留不住的,翔陽不能,自己也同樣不能。

縱使他是曾那樣深情地對自己說,『牧,我等你,等到你可以放下海南的一切,我們結伴雙游,踏遍天下!』

等?一天、二天……十天!還是一年、二年、……十年!如果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一輩子呢?他等得,那他,是不是也能安心看著他在這份無望的等待中逐漸泯滅了那份隨性卻也是最為璀璨的光芒!

就象現在,他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是不是也明知他無法放下那份与生俱來的責任,是不是也在傾羡風的自由!

或許是風,該拂過樹梢而去的時候了吧!

他的怀抱太小,而他的心——卻太大!

不是說如果是真愛的話,就不可能恨,不可能怨不可能悔。屬于兩個人之間的那一段真摯美麗也就夠了嗎?那為什么,此時他那下著決定的心,卻象是在荊棘上滾過似的,沾滿了一路的刺痛!

還是真的自私如此!他可以清楚地明白風總有离去的一日,卻不愿承受這項事實,總在企圖用層層濃密的枝葉阻擋風的去向,卻看見風依然由空隙中飄然离去,帶走樹的寄托,樹的堅強!

窗外那蕭颯的不是風聲,而是風离去時,樹哀凄的悲嚎,一如他!

如果無情,風不會哀鳴盤旋著不愿离去!樹也不應抖落滿地的樹葉,証明它真的曾經想不顧一切,拋開所有去追求自己的心!如果無緣,那又何苦『樹欲靜而風不止』

惜只惜,風載不動樹的沉重,樹亦無法洒脫!

情深!

緣淺!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