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華燈初上的時候了。但在這兒,沒有喧鬧的人群與耀眼的燈光,有的隻是腳下細細的沙與耳邊微微的浪。今晚的月亮很亮,明亮的月光照映著沙灘上的兩個人影。
籐真猛吸了一口海風,頓覺精神為之一振,隨意在沙灘上躺下,伸開四肢,什麼都不想,卻出奇的有一種滿足感。看了一眼身邊的阿牧,籐真心道,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即使隻是散散步,我就很滿足了。
周圍一片安靜,隻有遠處傳來一陣陣潮汐聲。縷縷月光照在籐真臉上,映的他比白天更清秀亮麗了幾分。一會兒,籐真坐了起來,轉過頭,發現阿牧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阿牧並沒有因為被籐真發現而轉移視線,倒是時間一長,籐真自己仿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阿牧,你在幹嘛?』籐真笑問道。
『看你呀。』阿牧也微微一笑。
籐真的臉不由得微微一紅,不知道阿牧心裡怎麼想的。不過好在天色已晚,就算月亮很亮也不象白天那樣,所以籐真斷定阿牧不可能注意到自己剛才的那一絲變化,便穩下心來,繼續說道:『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你沒見過我嗎?』
『怎麼,難道我看你之前還要先經你同意不成?』阿牧的笑意更深了。『翔陽隊的隊長才貌雙全,在哪兒都會引起不小的轟動,你還會怕被別人盯著看?』
『你說什麼?』籐真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
『別激動,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阿牧面不改色道。
『什麼?』
『你剛才的樣子很有趣呀!』
什麼,竟被他看到了,籐真一下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雖說一直是他的手下敗將,卻也還沒有丟臉丟到這份上,籐真立刻伸出一隻手去想堵他的嘴。
就在籐真的右手快要到達目的地時,從旁邊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了他纖細、白凈的手腕。
『君子動口不動手。健司,這樣可不好。』阿牧依舊笑眯眯的。看來阿牧今天的心情很好,勢必要和籐真周旋到底了。
阿牧手裡稍一加力,籐真另外一隻手也伸過來抓住阿牧的那隻大手。『哎喲,你輕一點!死阿牧,快放手,我手要斷了啦!你如果是君子,幹嘛還動手?』
『是君子並不代表就要被動挨打呀。我這隻是自衛。』
籐真死死的盯著阿牧。
『我又沒欠你什麼,不要以那種眼光看著我。』阿牧笑道,『其實臉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何必那麼激動嘛?健司,你說是不?』阿牧似乎有意火上澆油。
『你還敢說!』籐真鬆開了那隻抓著他手腕的左手,向他身上打去。
阿牧的反應本來就快,再加上他保鏢的職業本能,自然不會讓籐真傷到自己。在籐真還在考慮應該打哪兒更有效時,阿牧那隻抓著籐真手腕的手用力往後一拉,籐真立刻失去重心,仰面倒在沙灘上。在他爬起來之前,阿牧已經一個轉身到他身旁了。
這個姿勢雖然不別扭,但因為胳膊是向上折著的,而且阿牧的手是壓在他的手腕上,力氣是一點都使不出來,另外,阿牧並沒有壓在他身上,而是趴在他旁邊,所以腿與腳也就都無用武之地了。
『死阿牧,你想幹什麼?』在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的情況下,籐真也隻有氣呼呼的盯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孔。
『我還沒問你呢!剛才使那麼大勁幹嘛,想要我命呀?』
『我才不稀罕呢,你這個光有力氣的怪物! ---- 你這樣子倒底想幹嘛?』
『讓你冷靜冷靜。』
『冷靜?我把你揍一頓我就能冷靜下來了!放手,聽到沒有?』
『要是我不放,你打算怎麼辦,或者說你能怎麼辦?』
『你 ......』籐真的臉已漲得通紅,但在月光的映照下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美感,阿牧現在就是在滿意的欣賞著這副畫面。『隨便你了!』籐真簡直快氣炸了,可又有什麼辦法呢?跟阿牧比力氣自己什麼時候贏過?不過,要是目光能殺人的話,相信阿牧現在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不知是籐真那憤怒的目光真的起了作用還是阿牧覺得玩笑開的有些大了,那原本笑眯眯的面孔突然轉變得很認真。『健司,其實我隻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老實的回答我。』
『什麼?』
『你會臉紅說明你對某些事情很在意,能告訴我嗎?』
籐真的心猛得跳了一下,阿牧他 ...... 難道 ...... 但是 ......
『嗯 ...... 沒有什麼了,隻是不太習慣被人這麼近的盯著看。』
『真的沒有?』
『沒有 ...... 沒有就是沒有。』籐真突然有些嗑磕巴巴。
『沒有?那好吧。』阿牧鬆開手,坐了起來。
籐真愣了一下,這倒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了。以阿牧的觀察力不會看不出他那話裡的破綻,但他既沒有拆穿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這麼說來 ......
『健司,很晚了,咱們該回去了。』
『哦。』阿牧的聲音打斷了籐真的遐想,他應了一聲便帶著一臉的困惑站了起來。真是搞不懂,阿牧倒底是怎麼想的,他又在想些什麼呢?
走了幾步,阿牧仿佛不自覺的笑道『健司,真是沒發現你還有那麼可愛的一面。』
把人惹生氣了居然還說那叫可愛,籐真那本已熄滅的火一下子又冒了上來。順勢用肘關節狠狠的往阿牧左腰上一撞,『你還有完沒完!』阿牧被撞得往旁邊斜著走了兩步,最後竟一屁股坐在沙上。
這一次偷襲得手,籐真很是高興,正想說點什麼,卻見阿牧左手捂著腰,皺著眉。
『好了,不要再裝了。』籐真說道,『你欺負了我一晚上,我還不能還手嗎?快走吧。』
『健司,拉我一下。』阿牧伸出右手。
『我看還是免了吧。』籐真立刻跳到一邊。心想我不會再上你的當的。
『那你先走吧,我休息一下。』
『這是你說的哦。走就走,哼!』籐真當真轉身就走,也懶得問阿牧倒底休息什麼。
走了一段路,籐真轉過身,隱隱約約的似乎他還坐在那兒,這下籐真本能的感到確實有點不太對勁了。看來這次他似乎不是在玩了,難道是真傷了他?念頭才剛一轉,心裡卻又馬上說道:算了,我幹嘛要去管他!他剛才把我欺負的那麼慘,隻不過給他一點教訓罷了。再說,我又沒有用多大力,能把他撞倒都已經很出乎意外了,怎麼可能傷到他嗎!籐真轉過身正打算繼續走,可是 ---- 要是真傷了哪兒,把他一個人丟在那兒萬一出點事可怎麼辦?又把身子轉回來,可是 ---- 唉,算了,算了,真是怕了他了,誰讓我這麼心軟呢,還是回去看看吧。
『喂,你倒底怎麼了,怪物?』
『腰有些扭了。』
『不是騙人的吧?我可警告你呀,你要是再敢騙我可小心著!』
『你要是不相信,幹嘛還回來?』
籐真看著阿牧,以前多年的籃球生活使他對外傷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要真是腰扭了的話不應該馬上向起站,可他剛才一開始就要我拉他起來,這明顯是在騙人。但看他眉頭緊縮,似乎傷的不輕,手又似乎是在捂著一個地方,應該是把那塊兒給碰傷了,自己剛才那一下雖很使勁,但還不足以讓他這樣,這麼說來,那就隻有一種可能性了。籐真臉色一變,蹲下身,趁著今晚的月光,他要看個明白。
『健司,你在幹什麼?』阿牧抓住籐真的一隻手,衣服最下面的一個扣子已經被籐真解開了。『扶我起來就可以了。』
籐真看了阿牧一眼,手輕輕一甩就從阿牧的手中出來,繼續幹他的事,而阿牧覺得籐真剛才那更象是狠狠的瞪了他一下。他知道事情最終還是瞞不住了,輕輕的嘆了口氣。
一圈圈白色的紗布圍在腰上,在靠進左側的地方,似乎還可以看到點點紅色。
默默地把衣服重新系好,慢慢地把他扶起來,送回家,再幫他把衣服脫下來,吃了藥,扶他躺下,然後關了燈,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籐真一直一言不發。
阿牧知道這回闖禍了,籐真一句話不說反而給他一種很強的壓迫感。過了半晌,他小心翼翼的說道『健司,你 ---- 在生氣嗎?』
『什麼時候的事?』籐真沒有回答,隻是冷冷的問道。
『半個月以前。』阿牧如實答道。事已至此,再隱瞞下去隻會適得其反,他清楚籐真的脾氣。
『為什麼不告訴我?』聲音更冷了。
『我 ...... 我不想讓你為我擔心。』他知道這句話不會有用的,但又想不出別的什麼話來。
『是嗎? ---- 在你心中我算什麼?』
阿牧不語,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一個普通朋友,是吧?所以對不對我說都沒什麼關系。 ---- 擔心?哼!』籐真似乎冷笑了一聲,『我擔的心還少嗎?從你幹上這份工作起,我的心什麼時候放下過。這個月你一直說你很忙,其實你根本就是在養傷,而我卻還在那兒一廂情願的為你擔心,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回來。你說我是不是很傻呀?』他說的很慢,言語中聽不出任何激動和憤怒。一個人若是氣過了頭,又怎麼能激動得起來呢?
『健司,我 ...... 我不是有意要瞞你的。』
『那就是故意的了?』
『健司,我 ......』阿牧頭一次發現他也會有手足無措的時候,說與不說似乎都不行。
一陣沉默後,籐真又開口了:『好了,什麼都別說了,你睡吧。』
『那你呢?』
『我今晚就待在這兒。』
『這 ---- 不太好吧。再說,我不習慣有人看著我睡覺。』
『哪有那麼多講究!王者海南的隊長也會怕被別人盯著看?快睡!』
籐真很少用這種命令的口氣對他說話,阿牧苦笑了一下,剛才說他的話現在竟然用在自己身上。唉,算了吧,這也算是自找的吧!
聽著那一聲聲並不勻稱的呼吸聲,籐真知道傷的不輕,雖然那一下並沒用太大的力,但若直接打在傷口上,後果可想而知。但是,要不是今天自己歪打正著,恐怕一直到痊癒他還都被蒙在鼓裡。
深夜 12 點,阿神的公寓。
『籐真,這麼晚有事嗎?』
『阿神,明天我想請半天假,麻煩你跟頭兒說一聲。』
阿神一聽,心想八成又和阿牧有關,正想開兩句玩笑,但見籐真臉色凝重,似有很重要的事發生,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出了什麼事嗎?』
『這個我以後再告訴你,我走了。』
看著籐真的背影,阿神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他這是怎麼了嗎,這麼嚴肅的?』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