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來了。』阿牧起身去開門。
『怎么,不歡迎?』見阿牧有些發呆,花形微微一笑。
『哦,不是,』阿牧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笑道『只是沒想到你會來,快請進來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錯落有致。擺設雖簡單卻不顯空洞,空間雖狹小又不失別致,所有的東西都恰倒好處的點綴著每一寸的空間,讓人覺得這里似乎更象是某個女孩的閨房。當然,在這間屋子中有一樣東西是絕對不會少的,那就是籃球,書架上那個鮮紅的籃球以及周圍擺放著的各种各樣的工藝制品,看到這些,不禁又讓花形回想起以前那段承載著歡樂与痛苦,高興与失意的難忘時光。
『失敗往往比胜利更能讓人刻骨銘心。花形,你不要太自責了。』阿牧拍了拍花形的肩膀道。
『阿牧,你總是能看透別人的心。』花形微微笑了笑,直到阿牧的聲音響起,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又在發呆。神奈川這個地方實在有著太多的回憶,自己當初選擇离開,与其說是為人,不如說是為己,如果當初在身邊的能是他,相信就不會有遺憾產生了,同樣的錯誤他不想犯第二次。
『過來喝咖啡。』 『好。』放下手中的工藝品。
『對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家?』
『有你的得力親信在身旁,還怕不知道你的行蹤。』
阿牧笑了笑『阿神那個搗蛋鬼,沒給你添什么麻煩吧?』
花形也笑了『王者牧紳一也能說出這种話來,對自己的部下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沒信心了?』
阿牧苦笑道『不是沒信心,是太了解,你們不要被他那副斯文的外表所欺騙,事實上他總是能把你气得半死,而且讓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花形笑道『這點我相信,即使吃黃連的不是我,天天當和事佬也夠累人的。』
阿牧笑道『你不會今天專為告狀而來吧?』
花形淡淡一笑,『你看呢?』
『若真能這樣,我求之不得。』長嘆一聲,阿牧臉上頓時笑意全無。
『所以說帝王就是帝王。』花形也嘆道。『不過有一點我始終不明白----阿牧,以你這身體格要是當警察的話相信是無人能及的。』
『除了體格,你還另有所指嗎?』見花形笑了笑,阿牧接著道『其實,這是我的愛好,只不過----花形,該不會連你也認同那位白痴天才的說法吧?』
花形看了看他,『怎么,那你是更喜歡被人稱為「候補的」了?』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今天中午,辦公室里的人都走了,甚至連籐真也沒在,阿神走到花形桌前。
『阿神,有事嗎?』
『花形......』
『怎么了?』拉阿神在旁邊坐下。
『花形,你真的......』
『阿神......有些事情,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我知道是不該多此一問,可是我......我覺得你......』
『有些傻,是吧?』花形笑了笑。見阿神沒說話,他便繼續道『傻就傻吧,不是常說傻人有傻福嗎?更何況象你們隊長這种大叔都不用發愁你還擔心我嗎?』
面對花形,阿神竟覺得有些尷尬,因為他不知此刻應用一种什么表情來面對他。
『你們兩個在說什么呢?』籐真這時走了進來。眼看時間所剩無几,中午不回去的也只有他們這三個各怀心事的人。『阿神,是不是你又----』
『我才不象你呢,背地里說人坏話。』阿神瞥了籐真一眼。
『你說什么?』
『沒听見就算了。我還有事要做,你們慢慢談吧。』說著阿神走了出去,他現在不想和籐真起紛爭。
籐真轉過身『花形,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我卻沒有抽出多少時間來陪你,你不會怪我吧?』
『怎么了?』花形笑了笑,『怎么這么說呢,我們不是天天都在一起嗎,你怎么還能嫌沒陪我呢?』
『花形......』籐真也微微笑了笑 ,不知下面該說什么。
『隊長,要是沒什么事的話,那我先走了。』高野開口道。
『等一下。』淡淡吐出三個字。
........
『怎么了隊長,你是不是有話要說?』沉默往往比爆發更讓人坐立不安,永野終于忍不住問到。伊籐他們在的時候還好好的,為什么他們一走就立刻不一樣了呢?好象刻意把他們几個三年級的留下來,但不象是要說臨別贈言的樣子呀?
『有話要說的是你們吧?』平淡的語气中卻似乎包含著不平淡的凌厲气勢。
沉默。沉默的另外一層意思即是----默認。
『你們還當我是隊長嗎?』雖然隊長之位已交給了伊籐,可相信在隊員們心里籐真隊長的位置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慘了,慘了,三人同時在心里暗暗叫道。這話意味著什么他們都心知肚明,永野現在真是痛恨自己剛才為什么要多此一嘴,他現在只是一個勁的祈禱,祈禱那個稱不上光榮但絕對稱得上艱巨的任務千万不要落在自己頭上。
『高野?』在高野心跳停止的同時另外兩個人重重得出了一口气。
『啊,什,什么?』
『回答我。』籐真從不以隊長的身份壓人,但非常時刻也只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下午和隊員們一起去車站送花形,對于他們三年級的一輩來說,只有花形一個人要跑到外地去,男儿應志在四方,既然留不住他便惟有支持他,他自認為明白這個道理。心,從未跳得如此厲害過,不知為何,總覺得高野他們看花形時的那种眼神有些怪怪的,看其他人并沒有這种感覺呀,算了,一定又是我想太多了,花形要走任何人都舍不得,就算表情失常也是很正常的嘛。回來的路上,在其他隊員圍著他談論著球隊的未來時他注意到長谷川他們三個似乎又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默默的走在隊伍的最后,一絲不安瞬間滑過心頭,同時閃過的竟還有剛才他們那奇怪的眼神。討厭!為什么會突然想到這個,真的是我想的太多了嗎,還是......難道有什么事正在發生,而我卻一無所知。
『隊長,你,你怎么這么說呢,我們當然當你是隊長。』縱然知道前面是個泥潭,向里走只能越陷越深,可----回頭有路嗎?
『那好,那你說。』籐真等的就是這句話。
『說,說什么?』
『有什么事沒說就說什么。』
『沒......沒有什么事沒說。』聲音中已明顯透露出底气不足的成分。
『是嗎?』
『是......是的。』這几個字除了他自己外不知別人是否能听得見。
『是花形讓你們不要說的嗎?』
片刻的安靜剛讓高野以為可以喘一口气,可這正中盲點的一句話立刻又讓他的心臟慢了半拍。
『沒......沒......有。』
『是沒還是有?』
是沒還是有?倒底該說是沒還是有?高野的臉上已經有汗珠出現了。
『好了,不管有沒有,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我......』如果我不守信用,花形一定會讓我死的很難看的,可,如果我得罪這位隊長大人的話,那我一定會死的更難看的,兩邊我都不想得罪,兩邊也都得罪不起。唉,看來今天是橫豎都得死了,那個該死的永野,他干嘛多嘴問那么一句嘛,如果我要死他也一定逃不了!
『想好了嗎?快說。』
微微抬起頭仿佛征求意見似得瞄了另外二人一眼,便結結巴巴道『隊......隊長,那我說了你可別生气哦......就是......就是......你......你......你......你和那個......那個......』
『什么?』
『那個......那個海南的牧之間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真的......不......不僅僅是朋友?』高野絞進腦汁,想著怎么樣盡量能說的婉轉一些。
籐真的臉刷得一下就白了。被看出來了?這----不可能吧!大家都知道我們從小一塊長大,大家都知道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雖然同時也是最大的敵人);我知道這在別人看來可能會覺得很荒唐,所以我一直都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從不露出任何倪端,即使我如此辛苦的隱瞞,依舊會被看穿,這......我可以不要『雙璧』的稱號,不在乎別人對我的評价,但我卻絕不能讓『神奈川第一球員』的名聲蒙上污點。難不成全隊都知道了?會不會全校都知道了?如果傳到了海南那邊可怎么辦!......越想越嚴重,越想越可怕,籐真赶緊打住念頭,實在不敢再往下想了。
『花形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 『是......是的。』
『都說了些什么?』 『也......也沒說什么。』
『那原因呢?』 『什......什么原因?』
抬頭看了高野一眼,『你說呢?』
『原因......原因......因為......因為花形他......他......他擔心我們要是看出來后會不小心說漏嘴,所以......所以他就告訴了我們,并讓我們不要說出去。』
『高野,你還真當我是隊長嗎?』
『我......我.....當然當......』聲音雖不大,但那不怒自威的語气卻讓高野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那就說實話。』
『這......是實話。』這确實是句實話,但關鍵在于他的話中并沒有說出籐真所關心的部分。
『原因呢?』
『......』
『他為什么要告訴你們而不來問我?』籐真似乎也有點沉不住气了,他不想再跟高野繼續磨下去了。
『原因......原因......我......我......』
『我什么?說呀。』
『我......我......隊長,我們真的答應了花形不能說的,你......能不能不要問了?』高野就差跪地上了。
沉默。沉默的第三層意思即是----反對。
『可以,我可以不問,你們也可以不再當有我這個隊長。』良久,籐真開口道。
『隊長,我絕對......你......你千万不要這么想,我......不是我不想說,只是......我......其實我們......』高野語無倫次的不知想說什么。
『告訴我原因,有什么后果我來承擔,如果花形真想收拾你叫他找我來。』
『隊......隊長,我......我們是真的不想讓你不高興才......你......你真的想知道?』
『我一定要知道!無論原因是什么,我都必須知道!』
高野徹底投降了。唉,既然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死,那死就死吧,反正現在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索性眼睛一閉、牙一咬、心一橫道『隊......隊長,其實......其實是我們......我們......我們看出花形他......他......他喜歡你,問他為何不告訴你,他說你......你喜歡的是那個海南的阿牧,他不想破坏,所以就沒說,而且,他也不許我們說,我們......就只好......』高野抱著必死的決心把話說出口后差點坐地上,但他卻不知道此時更想往地上坐的是對面的那個人。
籐真再也無法保持住慣有的冷靜与沉著,這几句話對他來說不亞于是晴天霹靂,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几倍,身子晃了晃,不由自主得往后退了兩步。他......他......他在花形面前是否具有隱私權這并不重要,可他......他卻不能容忍也無法相信曾自以為是最了解的人但實際上卻是最不了解的人的事實成立。
『你......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大約......兩年前。』
兩年!這......我......怎么會......不可能!突然,他記起剛才一個很重要的詞----我們。
『你們也知道?』轉向永野和長谷川。
兩人低著頭,不敢看籐真。
『這么說全隊都知道?』
『不,隊長,只有我們几個。』花形不准他們說的事他們自然也不敢對其他隊友說。
這個回答并不能讓籐真感到任何一絲安慰,他一把抓住長谷川,『一志,你是他們中最不會說謊的,為什么連你也和他們一起來騙我,啊?』
『隊長,對不起......』長谷川低著頭喃喃道,『我并不想瞞你,其實......其實我們都不想瞞你,可花形他......他說要是誰敢透露半點消息的話,他就把誰赶出籃球隊,所以我們......我們......隊長,對不起。』
籐真慢慢松開了抓著長谷川的手,是呀,這怎么能怪他們呢,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東京?哼,什么為了有更好的發展,我居然會傻到相信他的話,我居然還敢說我了解他......
『隊長,隊長..........』
『........籐真......籐真......你怎么了,籐真?』
『啊,什么?』籐真回過神來。
『想什么呢,一副呆呆的樣子?』
『花形,你......你能不能不要走?』一句話脫口而出。
『走?你是指回東京嗎?』花形看著籐真笑了笑,『怎么了,怎么突然這么擔心我,是怕我不會照顧自己嗎?放心,我當了那么長時間的保姆不會連自己都不會照顧,倒是你,過去總那么粗心大意的,自己現在一個人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什么事的話就要立刻告訴阿神,知道嗎?』
『花形......』自從第一次敗在阿牧手下,自己就把海南和阿牧挂在嘴邊,他一直在旁邊支持我,鼓勵我,他臉上那溫和寬容的微笑直到今天也從未變樣,可那時自己又何曾想過在那善解人意的笑容背后所隱藏的真正是什么。
『我知道你很關心我,但你首先要先照顧好自己,明白嗎?』
『花形......』籐真點點頭,伸手摟住花形。
頭發依舊是那么的清香柔軟,擁抱依舊是那么的真實有力,多么熟悉的感覺呀,所不同的只是他的眸中似乎失去了以往的活力,有的只是哀愁,但是,相信我,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怎么了,我們的隊長大人什么時候變得象個小孩子一樣了?』
對不起,花形,我真的很想對你說聲對不起,我真的很想對你說上千万聲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你當時執意要去東京竟是為了我,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讓你走的!不,我怎么能那么做呢?即使我當時把你留下來,可,你是如此的衷心待我,我怎么能拿友情當愛情去騙你呢?六年,你走了六年了,可我,一定令你很失望吧,就象高野他們說的那樣,在外人看來我威風凜凜、獨擋一面,而在你面前,我永遠只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或許,你在那邊已重新有了一份新的天地,我已留不住你,也無權再留住你。
阿神在門外把這一切看在眼里,除了嘆气之外他不知道還能做什么。他并不是刻意想偷看什么,只是怕會有人不小心闖進去打擾到他們,既然無事可做不如就幫他們看看門吧。
站台上,三個高大的身影特別引人注意。
『花形,阿牧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他今天剛好有事不能來了。』
『沒關系,有你在就行了。阿神,謝謝你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
『花形......保重。』
望著阿神眼中的悲傷,花形輕輕一笑。
所有這一切,又怎能瞞得過籐真呢?他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注視著二人。兩人臉上的任何一絲變化都未能逃過籐真的眼睛,兩人之間的無聲交談籐真也已猜出大半,但他只是這么站著,默默無語。
花形轉過身,『籐真,很高興能和你再次合作,希望還能有机會。』
『花形,你一個人一定要多注意身體呀。』
『我會的。』
廣播里傳出了列車將開的聲音。
『時間到了,我要走了。』彎下腰,提起行李箱,『最后我還想說一句:你們兩個要和平相處,不要總起內哄呀。』
籐真和阿神對視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花形轉身象車廂走去。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