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籐真。』
『早上好,阿神。』
籐真習慣性的朝某個地方望了一下,但隻失望的看到一張空桌子,桌子前本應坐著的那個人如今已經不在了,雖然早知會是如此,可心裡依舊不免感到一絲失落。回過頭,輕輕的嘆了口氣,他走了,就如同六年前一般,我也一樣----沒有挽留,經管這次我什麼都知道。
阿神也習慣性的朝某個地方看了一下,同樣失望的看到的還是那一張平靜的面孔,這雖然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可……該怎麼說呢?他不想天天面對著這樣一張臉,雖然這是他以前所渴望的。
唉,看來隊長是對的,知道得太多真的沒什麼好處。事情弄成這樣誰也不想,可事情弄成這樣難道又能說是誰的責任嗎?隻是……隊長的那份耐心,什麼時候才能有回報呀?
這已是花形走後的是第三天了。
自從花形走後,兩人之間似乎突然真的做到了花形所希望的那種和睦相處,辦公室裡再也聽不到往常兩人之間那種激烈的爭吵聲或是籐真對阿神的喊聲,對於習慣了辦公室裡每天都有火山噴發的同事們來說一時間還真有些不太適應整日都如此平安的度過,不時有人拉住阿神悄悄問到是不是兩人之間吵架了----阿神有時真覺得好笑,以前兩人之間吵的那麼兇卻沒有人認為那是吵架,現在兩人不吵了卻反而讓人以為是吵架了----對於諸如此類的問題每每阿神總是搖搖頭就走開了,時間一長,問不出什麼原因的眾人便把這一切都歸功到已走的花形身上,不知他用了什麼魔法竟使得兩人轉變得如此之快。事實上,阿神從沒有象現在這樣迫切希望籐真能象以前一樣跟他吵,莫說吵了,每每阿神想找一些題外話來轉移籐真的注意力,可每次苦心經營起來的話題總是被他三言兩語就打發完了,阿神突然覺得現在的籐真象極了流川楓。唉,看來,這又需要一段時間了。
杯子中的熱氣在慢慢上升,將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薄霧,霧漸漸散去,眼前的景象剛要從朦朧中展現出它本來的面貌,卻又被繼而升起的霧包圍在當中。
幻象時隱時現的持續著。
『耐心可嘉呀!』
『什麼?』
『不過阿牧,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子的?』
『什麼樣子?』
無需抬頭阿牧也知道此刻他一定在看著自己。
沉默了許久,他緩緩道『你覺得這樣好嗎?』
『你有多大把握?』
『把握?你搞錯了吧?』
兩人都笑了笑。
低頭喝了口咖啡,『說真的,我不知道。但起碼,我會盡力去試,就像湘北一樣。不過阿牧,我覺得現在的你連湘北都不如,你根本沒有勇氣來面對我們翔陽。』
『我知道。可你……』
『我是很關心他。』他同樣清楚他想說什麼,『所以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可你呢?連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嗎?』
『那不是最主要的吧。』
『那你說什麼才是最主要的?』
『如果你真是怕他不高興,那冬季賽上為什麼又絲毫不手下留情呢?』
『這是兩回事。』
『阿牧,你等了這麼久,你知道你倒底在等什麼嗎?』
『第二個問題: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對吧?』稍微頓了頓,『這些話你為什麼不對他說?』
為什麼不對他說?剛剛浮上嘴角的一絲笑容突然又轉瞬而逝,『你知道嗎,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很象是個大叔,膽小、懦弱、你看看你現在哪兒還有一點兒帝王的樣子!』
懦弱?我?或許是吧。
『那你呢,花形?』阿牧依舊不緊不慢。
………
有句話叫“五十步笑百步”,我這豈不更是一百步還笑五十步了嗎?當初連留下的勇氣都沒有的我如今又有什麼資格來教訓別人呢?
『對不起。』
『不,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
『阿牧,有的時候想一想咱倆也可謂真是不打不相識,人們都說同行是冤家,其實也不盡然。當然了,我離你對仙道那種英雄惜英雄的境界還是差的太遠了。』花形自嘲的笑了笑。『說真的,當時我確實隻是想一走了之,因為你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祝福你們,因為這不容易。』
『呵,表面上說的冠冕堂皇,其實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能幹,不過,通過這幾年使我徹底的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逃避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所以,我回來的了。』
『阿牧,有耐心是好事,但一味的等下去隻會使他受的傷害越來越大,這點道理你不會不明白的,你希望再這麼下去嗎?』
『我很佩服湘北壓力下求生存的信念,那時候三井的那種眼神你應該還沒忘吧?』
『對於那件事,雖然結果是我很不願意看到的,但我卻絕不會不服氣,隻要我認為自己當時已經盡了力。』
『我不能以犧牲別人為代價。』
『阿牧,我不明白你現在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王者」的稱號隻有一個,如果不犧牲別人,你們拿什麼來保住「常勝」的旗子?』
『我已經說了這是兩回事。如果事情都可以這麼解決,那咱倆大可以來一場一對一。』
花形笑了笑,『我不反對。』
『你說真的?』
『但是有人會反對。』
等於沒說。
『敗給湘北確實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你要是真覺得欠我的就不要讓我再一次帶著遺憾離開神奈川。』
………
『阿牧,我從來都沒有求過你吧?』
………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如果,你沒有辦法做回以前的牧紳一,那我也隻有一句話可說----你不要忘了他的責任心,下一次我一定會把他帶走的。相信我無論什麼時候開口都不算晚吧?』
『花形。』
『阿牧,你要明白,這不僅是在幫你,也是在幫我。』
當眼前不再有霧飄過時,阿牧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剛柔並濟,情同手足,這就是翔陽的雙子星。
『阿神,你的電話。』
『謝謝。我是阿神,請問哪位?』
『阿神,是我,籐真在你旁邊嗎?』
『他----剛出去。』阿神一愣,是阿牧,『要我去叫他嗎?』
『啊,不用了。』
『怎麼了,阿牧?』
『沒什麼,我隻是----隻是想問問你最近怎麼樣?』
『阿神,你笑什麼?』
『隊長呀,你什麼時候起也變的這麼關心我了?』阿神笑道。
『我----』好在阿神看不到他現在的尷尬表情,『我是你隊長,當然應該關心你。』
『阿牧,聽我一句,不要再等下去了,我想花形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再這麼個樣子。』阿神很嚴肅道。
『阿神,你----你都知道了?』
這還用得著猜嘛!『阿牧,顧慮太多有的時候並不是件好事。』
『可這樣對花形,我總覺得……』
『如果換成你,你不也一樣會這麼做嗎?你知道他不會怪你的。』
………
『阿牧,你別再猶豫了行不?我知道你已經下了決心,不然你就不會給我打這個電話了。』
………
『隊長,算我求你了!』
我真的那麼沒用嗎,已經是第二個人這麼說了。『那----好吧。阿神,待會兒籐真回來你告訴他晚上到我這兒來一下。』
『好的,隊長。』
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真是望穿秋水呀!阿神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阿神,這是你要的材料。』
『謝謝成田。』
『阿神,你----』
『怎麼了?』
『你----你在笑嗎?真是好難得喲!』
『你沒事吧?』這下阿神倒是真忍不住笑了。
『這句話應該問你才對。幹嘛笑得那麼溫柔,我要是個女的,準都被你迷死了!』
助人為樂為快樂之本,反正你不會明白的啦。
『哎,別是追到哪個警花了吧?』
『去,我才沒你那麼無聊呢。趕緊幹活啦。』
那是一雙深藍色的眸子,如星空中深邃的宇宙,藍的非常璀璨也非常純凈,純凈的不帶一絲雜質卻又叫人望而生畏。
『怎麼了,想什麼呢?』打從他進來就看他一直拿著個杯子在發呆。
溫柔的話語打斷了阿牧的遐想,『嗯……你覺得……嗯……湘北怎麼樣?』
『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籐真一愣,『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我隻是想問問你覺得湘北怎麼樣?』
籐真看了看他,『很好呀,怎麼了?』
『那……關於那次失利,你……你有什麼看法?』
看法?『那次失利的原因總的來說隻有四個字:目光狹隘。雖然身為二號種子,可我眼裡卻隻有海南,正是這種短淺的目光使我們吃了敗仗,身為隊長和教練,我對此賦有不可推卸的嚴重責任。』
責任,責任,又是責任,總是責任,我知道你責任心很強,隊長和教練的雙重壓力更使你把責任看得比什麼都重,我不是說有責任心不好,可你也不能把什麼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如果那根本不是你的錯的話。
『怎麼今天突然想起說這個了?』
『阿牧?』
『啊,什麼?』
『你怎麼了?』
『我......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嗎?』
『真的......沒什麼。』
看了他一會兒,『阿牧,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
『算了,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看你臉色這麼差今天一定很累了吧,還是早點休息吧。』
『怎麼,還要我來拉你嗎?』見阿牧還是依舊未動籐真笑了笑,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那好吧,快起來了!你可真夠沉的!』
『健司。………哎!』
出了什麼事嗎?他幹嘛使這麼大力氣!跌坐在沙發上的籐真一邊坐直了身子一邊伸手揉了揉了胳膊,剛才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他這麼用力一拉,感覺胳膊都快被他拽脫臼了。
『幹嘛!阿牧,我說你……』話剛說了一半,隻見阿牧突然一個轉身直盯著他『健司,我知道你責任心很強,可,可有些事不是你的責任。』
籐真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連說話也有點不連貫了,『可......可那場比賽真的......是因為我的計算失誤才會……』
『我不是指比賽。』
『那你指什麼?』籐真還是沒明白他想說什麼。
『我……我是指……』
『你怎麼滿頭大汗的,哪兒不舒服嗎?』
『你的手怎麼這麼熱?你的頭怎麼也這麼燙?這兩天天氣這麼熱,你們在外面執行任務可別是中暑了吧?難怪你今天說話有點莫名其妙的。』籐真又站了起來。
『我……我是指花形。』阿牧拉住籐真。
『花形?不,那場比賽的原因不是因為花形,是我太輕敵了。現在不說那麼多了,你先起來。』
『健司,你先聽我說。』
『有什麼話等以後再說。』
『不,我今天一定要說!』阿牧也急了。不行,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再也不想等下去了!
他今天很不一樣?看了看他,重新又坐了下來,『好吧,那你說吧。』
『我……我……』真給他機會讓他說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你先別急,有什麼話慢慢說。』見他這副臉色時紅時白又有些語無倫次的樣子,籐真也不禁有點擔心。
『我……我……我不想……不想再等下去了。』萬事開頭難,第一步是最關鍵的。
『等?』眉頭微微動了動。
『我……我不是有意要讓你記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隻是……』阿牧猛的一把抓住籐真的胳膊,『健司,我覺得你有的時候實在是給自己太多的壓力,敗給豐玉你要負責,敗給湘北你要負責,花形會那麼想你還要負責,如果說比賽的局勢你可以控制,那隊員們心裡會怎麼想並不是你所能控制的,你不要總認為你是教練就要對隊上的一切都負責。』
籐真沒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我知道花形對你來說並不僅僅隻是一個隊友那麼簡單,可他當時為什麼要去東京相信你也很清楚,你總是替別人著想為什麼就不能接受一次別人替你著想呢?我知道這麼說是非常自私的,可……這些話在我心裡已經壓了很久了,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阿牧一口氣終於把壓抑了多年的話都說了出來,此刻的他就好似當初高野一般,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籐真依舊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就好象被釘住了一般。
『健司?』
直到阿牧的聲音響起,籐真才仿佛回過神般把眼珠微微轉了轉,避開了他那包含著熱切與急切而又焦急的目光。『他來過?』
『是的。』
談話又陷入了沉默,但此刻的沉默在阿牧看來無疑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健司,你----說句話行不?』仿佛小孩子做錯了事般小心翼翼的問道。
『阿牧,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
盡管已有心理準備,可徹骨的寒意還是猛地由腳底竄起,一瞬間,全身被冰封,雙手也無力的滑落下來。
『那----好吧。』再一次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幾個字,阿牧覺得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站了起來,慢慢的向房間走去。
籐真在那兒仿佛石化狀態似得呆呆地坐了好久,最終,他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