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牧藤 by 紫門

生命的階乘 〈 番外篇 小彰 〉

站在宅院門口,媽媽蹲下把籐真的衣服拉地更挺些:「小司,這就是我們的新家。你要聽話哦!」

「我隻想回神奈川的家。」

「小司,」媽媽的語氣非常溫柔,「別鬧別扭了。你會有新爸爸和一個很可愛的弟弟。你不是一直想要有個弟弟嗎?」

籐真沒有做聲,心中卻想:可我不想要新家和新爸爸啊!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哦!你要象喜歡媽媽一樣喜歡他們,好不好?來,我們進去吧!」

開門的男人滿臉喜色:「你們終於來了!美枝,比預定的遲了兩天,我擔心死了。」

「臨時有事,耽擱了。」媽媽和那個男人親熱地擁抱了一下。

「啊──這就是小司?」男人蹲下拉拉籐真的手,「我是仙道貴之,你的新爸爸。喜歡東京嗎?」

「不喜歡。」籐真回答。「我想回神奈川。」

「‥‥一定是不太習慣吧!東京可是個熱鬧的大城市哦!」仙道貴之略帶尷尬地笑笑。

「小司!」媽媽責備地看了他一眼,「快叫爸爸!」

籐真低頭不語。

媽媽生氣地扯了他的手:「快叫爸爸啊!」

「叔叔!」籐真就是不肯妥協。
「這孩子,就是倔脾氣。貴之,你別介意了。」媽媽抱歉地望著仙道貴之。

突然,樓上傳來好響的跑步聲,一個小孩飛也似地沖下來,一下子撲進美枝的懷裡:「美枝媽媽,我好想你啊!」

緊張的氣氛緩解了。仙道貴之又好氣又好笑地把仙道彰拉出來:「小彰,別老粘著美枝。」

「這就是你的弟弟,他叫仙道彰。」美枝愛撫地摸摸彰的頭,「他就是媽媽向你提過的哥哥。」

「我知道,是健司哥哥。」仙道的眼睛盯著籐真的臉不放,「好漂亮的哥哥!比女孩還漂亮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籐真就跑,「我帶你去參觀你的房間──」

好棒的房間!籐真驚訝地看著這個布置地整整齊齊的房間,嶄新的床和被褥,靠窗的寫字台,還有總體的橙黃色調充滿了溫馨。

「喜歡嗎?我也有出主意設計這個房間的哦!」仙道打開扇壁門,「看,玩具都放這裡。」

「還有,」仙道的臉上浮現壞壞的笑容,「寫字台中間的抽屜裡放著我送你的禮物!快看啊!哥哥!」他硬是把籐真扯到寫字台前。

籐真猶豫了幾秒,抬手拉開抽屜。然後,靜靜地站著,沒再動。

仙道奇怪極了:為什麼他沒反應啊?難道他不怕蝸牛?我好不容易才捉到的啊!他把頭湊過去,隻見兩隻蝸牛癱在抽屜裡一動也不動。「怎麼會這樣?」本想捉弄籐真的他好失望。

「死了。」籐真輕輕地說。
「死了?」
「是啊!悶死了或餓死了吧!」

「哦──」仙道應了,「那麼它們就進了天堂,會變的很快樂啊!」

側臉望了他一眼,籐真說:「沒有天堂,死了就死了。沒有快樂,也沒有痛苦,什麼也感受不到,什麼也沒有了。」

「胡說!」笑嘻嘻的仙道根本不信,「爸爸說,人死了就進天堂,過著很幸福的日子,還在天上看著我們。我媽媽就是這樣的。」

「他騙你的,就象媽媽騙我一樣。」籐真很哀傷地說,「我的爸爸也死了。他再也回不來了。不能抱我,親我,夸獎我。他死了,冰涼地躺在棺材裡,然後被火燒掉,變成灰,埋在地下。」

「騙人!」仙道顫抖著,「爸爸說媽媽一直關心我,還派了新媽媽來照顧我的。」

籐真沒有說話。

「哥哥好壞!騙人鼻子會變長的!!」仙道嘴硬著,腦裡卻想起外公去世時的確是如籐真所說,而且舅舅他們都哭著說不要死。「媽媽‥‥媽媽死了。」鼻子一酸,仙道「哇」地哭了。「我不要媽媽死,也不要新媽媽,我要媽媽回來。我好想知道她是什麼樣子的。」

好可憐!籐真想起媽媽說仙道的母親在他3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他連母親的樣子都不記得了。於是,他抱住痛哭的仙道安慰他:「我媽媽不是你媽媽派來的,可是她對我說她好想做你的媽媽。因為你是個很聽話很乖巧的孩子。」

「真的嗎?」仙道抽泣著問。

「真的,小彰。」籐真微笑著肯定,「她還說,雖然她不是你的親媽媽,可她會努力做個好媽媽。你就會知道,你的親媽媽也一定是這麼好的媽媽。所以,不要哭了。讓她知道她會很擔心的喔!」

「我不哭了。」仙道立刻止住了淚,用袖子擦幹臉上的淚痕,微笑著說:「哥哥第一次叫我小彰了!好棒!」

面對破涕為笑的仙道彰,籐真的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起來。他用紙包裹蝸牛的屍體,把它們拿出來。

「我害死了它們。」仙道的表情又多雲轉陰。

「你不是故意的。」用右手拍拍仙道,籐真說,「把它們放回院子裡吧。它們想要回它們的家。你向它們道歉,它們會原諒你的。」

「我‥‥怕。」
「我和你一起去。它們是你給我的禮物啊,小彰。」
「好。」仙道大力地點點頭。

── 於2000年11月28日在 籐之宮議事廳 發表。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