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聲又再響起來,比賽進入第八局。
榮中換投球手!
始終也只是國中生,體力上難以支持整局球場。
一般而言,每隊均有正副兩位投球手,但海中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能夠站在投手席上的,只有藤真一人。
那是教練的刻意安排!
雖然藤真自動歸隊,但這小子的心思就像直線球,想什麼便做什麼!
這刻要歸隊,難保下一刻又吵著要離開。
幸好藤真還滿有責任感,只要將他放在「無可取代」的位置上,
他準會乖乖的待在棒球社。
要應付十局的比賽,以全好球論,最少要摔90多球。
再將壞球、死球、練習球、傳球計算在內,統共要摔百多球。
必須具備良好的體力!
過去數星期,藤真也是獨力支撐著投手的位置。
習慣將工作交給藤真,讓他去應付。
跟本沒必要選一個後備投手!
大家都這樣認為。
到了第八局,除擊球手外,海中的隊員可以悄作休息。
經過八局比賽,球員都顯得疲累。
除了體力,還有異常的壓力。
「只差一步,便是甲子園!」
大家都汗流浹背,那糟糕頂透的空氣調節一點也發揮不了作用。
早在第四局起,藤真便放棄坐著休息,換成躺在長椅上。
大家沒有特別注意,反正比賽裡,最累的就是投手。
躺著能讓他恢復體力的話,便讓他躺著好了。
倒是山本有點擔心!
累的話,請治療師按摩一下便好,要躺下來實在太不像話。
但上次爭執後,山本、藤真一直沒有交談。
山本走到藤真身旁,推了推在他的肩膀。
籐真緩緩地睜開眼睛,山本則遞過一條毛巾;
「擦擦汗!」
籐真坐起身來,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山本將毛巾硬塞給籐真,「給你便接!」
就在接觸到藤真的一剎,山本呆了半秒。
∼ 好燙!
山本立時將手放在籐真額上。
∼ 糟了!
山本焦急地問:「幾時開始?」
「什麼?」
「蠢材,你沒有流汗!身體失了調節功能,你知道那有多危險!」
藤真甩開山本的手,淡淡的道:
「不熱便不流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球員被他倆的爭吵聲吸引過來。
「山本,什麼事?」教練也忍不住,走過來看看。
「教練,換出藤真!」
「什麼?」大家也一臉孤疑。
「別聽他!」籐真搶在山本身前,阻止他的行動。
「教練,你摸一下籐真的身體!」
「別亂來!」籐真立時跳開,站在長椅後面,「山本學長,你別爭找我麻煩!」
「誰要找你麻煩?」
「夠了,給我住口!」教練一聲斥喝,後備席立時一片肅靜。
「到你們防守,給我出去!」
籐真飛快地跑到投手席上,卻被山本一把拉住。
「小鬼,別勉強!身體這麼燙,卻沒流半點汗,你知道是什麼意思的!」
籐真載上手套,低下頭來,
「管他什麼意思,要贏就是!你不是想贏嗎?」
「混蛋!身體跟比賽那樣重要?」
籐真茫然地望著山本,微笑道:
「山本學長,要是關心我的身體,何必要找北高那群高中生來揍我!
我是為了收拾自己的爛攤子才站在這裡!」
「我沒指示人去找你麻煩,信不信由你,但別跟自己過不去!」
裁判打起手勢,催促著海中的球員。
山本十萬個不情願地走到壘手的位置上。
榮中的擊球手亦準備好。
籐真踏了踏前面的沙地,接著用兩指夾著棒球,順勢推出去。
這次是變化球,速度不快,但飄忽幅度大。
擊球手雖然揮了球棒,卻沒能捉住球路,讓球撲入部手手套內。
第二球摔出,是籐真擅長的高速球,擊球手跟本無法應付。
第三球摔出,竟然....竟然是平平無奇的直線球。
擊球手漲紅了面,連這種球也打不下去,真是比小學生還遜。
對手狠狠地盯了籐真一眼,像是說:
「丟臉,虧你有臉投這種球!」
平日秀氣優雅的籐真,今日顯得異常冷俊,向那擊球手指了指腦袋!
意思再明顯不過,「要用腦!」
榮中第二個擊球手進場!
「三震!三震!三震!三震!」
全場的吶喊是一面倒的,期望著籐真再表演一次三震。
籐真呼了口氣,喃喃地道:「速戰速決!」
手一擺,便摔了兩記高速球。
擊球手沒有半點動作!
籐真抄過棒球,
∼ 這是最後!
手向後拉,接著一擺,準備將球便摔了出去。
突然眼前一黑,四周陷入死寂!
那感覺只維持了半秒的時間,待籐真回過神來,球已經離手!
「糟了!」籐真叫了出來,轉頭向大塚道:「小心!」
擊球手冷笑一聲,一揮棒,狠狠地擊中球的中心。
球直向邊線飛,大塚死命地朝球下墜的方向跑。
但那邊廂,擊球手已跑到三壘!
大塚將球接住,狠狠地往本壘擲,要截住擊球手成功上壘。
「擦」的一聲,球與擊球手同時抵達本壘。
飛撲的動作將地上的沙粒捲起,裁判沒能第一時間公布結果。
沙粒一散,清晰地見到擊球手的腳在部手之下。
裁判一揚手,宣布榮中得一分。
全場瞬間邪雀無聲!
太意外了!
籐真健司竟然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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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間,牧領略了棒球場的緊張氣氛。
原本以為穩贏的局面,竟然出了這數變化。
就在藤真轉身大喝的一刻,牧的心臟隨著比賽節奏狂跳著。
∼ 竟然得分!
∼ 讓榮中得分!
∼ 籐真,你在搞什麼?
「比賽繼續!」裁判大叫一聲,打破場內不尋常的肅靜。
「藤真!」山本飛奔到藤真身旁,抽著他的手臂道;
「你到極限了!來,給我休息!」
藤真甩開山本的手,憤憤地道:「我輸了!」
「蠢材,什麼輸了!只是給人家搶回一分!」
藤真別過臉去,準備繼續投球。
「小子....」
裁判舉手,示意山本站好,別要防礙比賽,山本唯有回到三壘的地置。
藤真望著這最後一名壘手,暗咐:
∼ 不能再失分!
右手向後拉,然後用手肘擦向腰際,借力把球摔出去。
這次的球比之前更快、更準!
「好!」連裁判亦忍不住發出贊歎的聲音,「是好球!」
他的表現再次振奮人心。
部手將球拋與藤真,但落點出現偏差,在投手台前落下來。
藤真彎腰去搭球,突然一陣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
頭頂上的燈光逐漸陰下來,觀眾的喝采聲愈飄愈遠。
一瞬間,眼前漆黑一片,快速遊走的光線間歇地閃到眼前。
∼ 我在那兒?
∼ 什麼也看不到?
∼ 我...我不是在比賽嗎?
∼ 比賽....比賽呢?
「藤真?」
∼ 誰?
「藤真?」
∼ 誰在叫我?
試圖舉高雙手,要找住些什麼,但迅即被握住了!
∼ 眼皮好重!
藤真憤力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仍在場中心,已經不是站在投手席上,而是躺在山本懷裡。
隊友們一張張焦急的面,愈發令他搞不清狀況:
「你們....做什麼?」
「蠢材!還敢問我們做什麼?你昏了,給我好好的躺著。
叫拿擔架來!裁判,我們要換人。
大塚,你代藤真...」
藤真想反對山本的命令,但身體好像不屬於自己,全完不聽使喚。
山本察覺到藤真在掙扎著,怒道:
「別亂來!給我安份點,就是教練也不會讓你出場!」
藤真低下頭來,沒有直視山本的目光:
「不用擔架,我還能走....」
山本向森田打個眼色,
還能走?
∼ 那表示肯休息了!
不用擔架?
∼ 哈!還愛逞強....
兩人伴在藤真兩邊,承擔著他那纖瘦的身驅。
竊竊私語的觀眾,見三人慢慢步入後備席,即意識到藤真被換出來。
突然有人站起身來,向海中的方向拍掌!
其他觀眾也跟著拍掌。
藤真就在那片掌聲之中退出來。
甫到球場邊,山本、森田便被催促著歸隊。
藤真則被球隊經理人扶往保健室。
「笨蛋!」一把冷冷的聲音從前方響起。
藤真遁聲音的方向望,向聲音的主人展示了燦爛的微笑:「你果然來了!」
「什麼果然,答應過來便來了!」語言依舊冷淡。
就在藤真失手的一刻,牧已從看台跑了出來,直奔後備席。
無視工作人員的阻止,獨自闖入禁區。
當藤真在場內倒下去時,牧對自己說:
「沒事的,年青人身體強壯,只是太累吧!」
但到後來,竟然隨自己的腳步到了保健室。
打開保健室的門,藤真扶著牆壁,走到牧前面。
腳步不穩,一個蹌蹶,便倒下去。
牧趕緊上前,止住藤真的跌勢,兩人像滾地葫蘆一樣,倒在地上。
懷裡的藤真臉色蒼白,全身發顫,體溫滿高的,卻沒有流汗的跡象。
那是過份疲累所出現的反應!
身體到達極限,調節機能自動停止,進入靜止狀態。
不立即休息,便會出現昏厥情況,嚴重的甚至休克。
運動員除了脫水外,最危險的就是調節機制失靈。
「蠢材,情況那麼壞,你還站在場裡幹什麼?」
「要...贏!」顫得連話也說不清:「才...站在那兒!」
「搞不懂你!」
藤真苦澀的一笑,但勉強擠出來的笑容,迅即被難過的感覺打得粉碎。
他不停地喘氣,過度運動令心臟劇烈跳動,就像要從胸口直跳出來。
右手按著胸口,想要抑制著那狂跳的心臟。
泛白的嘴唇咬出了血絲,眉心緊緊鎖上。
牧沒有說話,卻收緊了環著藤真的雙臂。
難以相信那個整天纏著自己,往自己身邊轉的藤真,竟然認真地站在球賽上。
∼ 不是把「不要緊,沒關係」掛在口邊嗎?
∼ 現在那麼執著算什麼意思?
∼ 那份瀟洒是裝出來嗎?
∼ 愈來愈搞不懂你!
將面頰貼著藤真栗子色的髮梢,感受著藤真獨有的氣息。
藤真顫抖的身體逐漸平靜下來,額角慢慢滲出了點點的汗珠。
他安祥地躺在牧的懷裡,牧呼出的氣略過自己的面,就像無言的安慰。
藤真笑了,仰起頭望著牧。
「怎麼?腦子出毛病了?」
藤真笑得更加燦爛。
「喂,有什麼好笑?」
「因為你關心我!開始著緊我!」
牧狠狠地瞪了藤真一眼,「我那有!」
靠在牧的胸腔裡,感受著他那柔和的觸感,藤真的笑容沒有止息。
∼ 不要緊,沒關係。
∼ 否認吧!
∼ 那才像你的個性...
「讓我多躺一會兒,好嗎?」
牧沒有反對。
「謝謝!」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