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 ~ 聖善夜 ~
萬暗中 ~ 光華射 ~
照著聖....
醫院的大堂聚著一群小孩,為醫院的病人報佳音!
帶來了祝福!也為在節日裡工作的醫護人員帶來安慰!
平安夜該是這樣,寧靜而安祥,沒有意外!
不過,意外是意外,永遠在意料之外...
「救命,救命!」呼喊聲劃破了平安夜的寧靜,醫護人員的神經立刻拉緊了。只見婦人神色慌張,飛奔入醫院內,手上抱著一個小孩。
「救救我的孩子,求你們救救他!」婦人的手在發震,一張臉已被淚水濕透了!護士接過孩子,讓醫生帶他檢查。
「唷!這孩子...」
孩子早已昏過去,雙目染滿血跡,白皙的皮膚隱隱帶著青氣。
他的眼睛沾滿了粉碎了的瓷片。
一看便知道這孩子的眼睛沒救了!
「怎會這樣子,你們沒有好好的看著他嗎?」
醫生發怒了,孩子只要三四歲吧!小小年紀便與花花世界絕緣。
他的父母也未免太離譜了,這年紀的孩子對什麼事物也好奇;一不留神便出意外。
婦人只會哭,像什麼主意也沒有了。
護士們也怪責這大意的母親,但見到她六神無主的樣子,亦不忍再斥責她。
「兒子要瞎了,她也不好受。」
本著這份心,護士們安慰著婦人,帶她去辦兒子的入院手續。
「孩子叫什麼名字?」
「楓...流川楓。」
「在這裡寫下你的資料吧!住址和電話必定要填清楚,孩子的病情有什麼變化可以立即通知你們!」
婦人的手,震得差點連字也不能寫。
「能看看你的身份證嗎?」
「我...我趕著到這裡,忘了帶來,我現在去拿!」
「別急,下次來再給我一個副本吧!」
對於年紀小小的流川,這個平安夜一點也不平安。
他最後的記憶,是父母在爭吵,吵得很兇。
吵什麼呢?年紀太少,他聽不明白。
媽媽抱著她哭了!流川用他的小手輕拍著媽媽的背,但媽媽哭得更傷心。
忽然,爸爸推開了媽媽,隨手拿起桌上的瓷器風鈴摔向牆上。
風鈴應聲粉碎。
白色的碎片宛如冬日的雪花,好美!
接著雙眼一陣劇痛...
碎片盡落在站於牆前的流川身上。
好痛!流川用手去擦雙眼,想把碎片擦出來。誰知竟然越擦越痛!
再想睜開眼睛,看到的一切已變得白茫茫。
這孩子瞎了!
正如醫生所說,小小年紀便與花花世界絕緣。
婦人哭得太厲害,護士們勸她先回去,替孩子帶些日用品。
她回去,但她這一去,便沒有再回來。
護士照著資料,致電孩子的母親;電話通了,但跟本沒有姓流川的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護士的腦際,「那孩子被母親遺棄了!」
是的,流川楓不但瞎了,還成了棄童!
那場導致流川失明的爭吵,便是父母為他的去留爭持不下的結果。
面對這可憐的孩子,醫護人員都不知所措!
難道真是送他到孤兒院嗎?今天還是平安夜嗎?
流川的運氣還沒有這麼壞!
由婦人抱流川進院那刻,有一個人悄悄看著這幕戲上演。
他~是負責清潔工作的華叔。
「小泉醫生,若然他的父母都不回來,可以讓我照顧他嗎?」
「華叔?」
「我年紀大,無兒無女,反正那宿舍,一個人住未免大了一點。他已經瞎了,到了孤兒院還不是被拋來拋去,倒不如讓我照顧他吧!」
流川的命運在這個平安夜裡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是壞嗎?
也許,他已經瞎了!
是好嗎?
也許,因此,他能體會不一樣的人生!
自那天起,流川便搬到華叔的員工宿舍裡!
為什麼父母不見了?為什麼看不到東西呢?為什麼要搬到陌生人家裡?
大家都準備小楓會問,也苦惱著要怎樣回答。
但他沒有問,一句也沒有問,只是緊緊的隨著華叔身後。
「年紀太小了,記不起吧!」
醫院的醫護人員對小小的流川十分照顧。
或許是由於他不幸的遭遇、或許是因為他乖巧、又或許是因為他有如天使般的可愛臉龐。
「小楓,給你的糖果!」
「小楓,溫習好了沒有?」
「小楓,幫護士姐姐拿卷紗布好嗎?」
寂靜呆板的醫院多了一個孩子在走動,無疑添上幾分生氣。
雖然流川看不到東西,亦不愛說話,好像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但對於身邊關心自己的人,他從不吝嗇他的微笑。
有時候,他的咀角會微微一翹;有時候,他會點一下頭。
華叔在椅上休息時,他會靜靜的坐在他身邊;將臉蛋兒靠在華叔的手臂上。
華叔知道流川喜歡人家輕撫他的瀏海,當流川的小臉蛋貼在他的手背上,他便會撫摸流川額前的瀏海。
這孩子已經六歲了,但不愛說話,也不知道原本便是這樣;還是受傷後才這樣!
不要緊,反正大家也習慣他的反應,
皺眉,表示不喜歡、不同意、不了解、疑問;
眉毛向上揚,表示興趣;眼眉低垂,表示鬱結;
打瞌睡,表示壓根兒不感興趣。
雖然不講話,但他的表達方式,卻較說話來得直接。
深秋,醫院附近的花園蓋上黃色的新裝。原本綠油油的樹和草,慢慢枯乾、變黃 。
右邊的一排楓樹則換上一身火紅,散發著它們獨有的秋季氣息。
楓樹旁有一排一排的長椅,風和日麗的日子裡,病人都會坐在這些長椅上,感受著那穿過枯葉、空間的微風。
天下起了毛毛細雨,沒有病人;但流川仍然坐在那排長椅上!
他看不到天色已黑,但難度他感受不到冷面打在身上嗎?
~ 這傻孩子!
好不容易找到他,華叔叫道:「小楓,回去吧!」
「不!」
「為什麼?」華叔走到流川身邊。
流川圍在大腿上的雙手張開了!
一隻小小的黑貓瑟縮在他的腿上,不住的發顫,似乎想從震動中,將僅餘的體溫也發放出來。
貓兒的腿傷了,流川以手帕替牠包紮好。
「要陪牠!」
「不可以,這樣會冷病!」說著便要拉流川走。
「不!」
華叔呆了,小楓未試過那麼固執。
他的雙目已經瞎了,但彷彿仍然能夠從他空洞的眼中看到堅毅的神采。
「小楓...?」
「牠和我一樣....一樣被遺棄!因為受了傷才被拋棄嗎?」
華叔感到腦子裡發出「轟」的一聲。
~ 他記得!
雨愈下愈大。
雨點肆意的打在流川白晢的臉龐,再順著臉兒滑下來。
他以雙手圍著小貓,要給牠溫暖,將他的體溫慢慢傳過去。
雙眼瞪著搖遠的地方。
他看不見!華叔知道。但他的眼神不是明明白白的發出落寞的訊息嗎?
華叔在流川身邊坐下來,把他擁在懷裡。
~ 這孩子...他的發鼻子酸!
望著流川抱著貓兒的情境,他忽然明白這些年來這孩子的心情;他從來也沒有提過!沒有提過他記得一切!
~ 笨得要命,早該猜到了。年紀小又怎麼,自己怎麼受傷難道會忘記嗎?
~ 是因為貓兒吧!流川心想。
~ 今天我好像話多一點,又好像在不知不覺間透露了自己的心意。
管它呢!眼前只有貓兒。
他繼續用雙手為貓兒取暖。忽然,他感到一雙強而有力的肩膀環抱著自己。
是華叔!他用掌心捧著流川的臉。
華叔的掌心有著深刻的掌紋!
小泉醫生說過,掌紋深刻的人都滿懷心事。
~ 華叔有心事嗎?
流川沉醉在華叔溫暖的臂彎內,感受著那雙充滿掌紋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
一老一少,便是這樣在雨中依偎。
大雨過後,會有彩虹。
彩虹不一定出現在天上,更多時候出現在人的心上。
這場雨,令流川家多了一名新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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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愛自由,不喜歡坐在呆板的課室內;
下課的鐘聲響起,他們都以最快的速度逃離課室。
這所小學在醫院附近,通常醫院附近的地區都會被列為休憩處;
學校在醫院旁邊,孩子們無疑是受惠於這個城市規劃。
下課後,不愁沒有好去處;
他們都會跑到公園去,又喊、又叫、又跑、又跳。
一幅無憂無慮的樣子!
「仙道!我們玩捉迷藏吧?」
「不玩了,你們跑到那麼慢,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臭美,你跑得好快麼?」
「別吵了,不玩捉迷藏,玩躲貓貓。」
「也好,誰做"尋"的!」
孩子說話的時間,仙道正好伸了伸懶腰。
「看,仙道自薦做"尋"的,那大家快躲起來吧!」
仙道怪叫起來,「喂,我那個時間自薦了?」
「剛才你不是舉手嗎?別想賴了!大家快躲起來。」
「喂...你們...」
~ 這班人...少玩這些無聊遊戲不行嗎?
仙道打了個呵欠,便繼續他做「尋」的角色。
「喵~喵~」小黑在公園裡四處亂竄。
大概流浪的日子過得久了,忽然又過著穩定安逸的生活,有點不太習慣;所以牠時常東奔西跑。
流川怕牠迷路,又怕牠會衝出馬路被車撞倒,唯有跟著牠東奔西跑。
從小黑的叫聲或腳步聲,流川知道牠的去向;跟著跟著,便到了公園。
小黑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小黑!」流川叫道。
沒有回應!流川開始慌了!
四處摸索。
他聽到嫩草被撥弄的聲音,是小黑嗎?
他循聲音的方向跑去。
仙道被迫做著尋的角色,本來也老大不願意,但答應了人家,總不能悄悄的逃開去。
忽然,他聲著踏在草地上的腳步聲,
~ 還找不著你們麼?
想著便循聲音的方向走!
誰知走不到幾步,「砰」的一聲,仙道和一個陌生的孩子撞上了。
這一下碰撞著實不輕,大家都是以奔跑的速度撞上的。
兩個男孩都抱著頭。
「好痛!」仙道叫了一句。
那男孩只是一手按著頭,另一隻手撐起身來,「對不起!」
接著便走開了。
「喂!」不知那裡來的衝動,仙道叫住了他。
「嗯?」
~ 活見鬼,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叫住人家呢?
「撞倒人,想走麼!」沒法子了,想不到該說什麼些,只想留住他,多個伴兒。
「道過歉了,你還要怎樣?」
「你叫什麼名字?」
「嘖,沒時間和你聊!」他趕著找回他的小黑。
仙道惱了,「喂,你這個不長眼睛的人,人家在和你說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這個不長眼睛的人 --- 這句刺耳的句子在流川腦內打轉!
流川氣得滿臉通紅,轉身對著那莫名奇妙的小子道: 「對,我是瞎的,你要怎樣?」
~ 我是瞎子,我知道,用不著你這多事的人提醒!
在他轉身的一剎,仙道呆了。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人,白裡透紅的皮膚,長長的睫毛,一道劍眉; 但那雙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焦點。
~ 他說什麼?他真是瞎的嗎?
面對著憤怒的流川,小仙道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說孩子的感覺比成人敏銳,因為孩子的心思是最直接。
現在,仙道內疚。
原本是想留住這個剛相識的男孩,陪自己聊聊,打發時間;誰不知竟然無意中刺到他的痛處。
「對不起!」他想到的,只有這三個字;他能說的,亦只是這三個字。
~ 對不起?侮辱了人家,還了一句「對不起」便行嗎?
「蠢材!」流川走開了。
憤怒依然,但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他要找小黑。
「等一等...」
大概是內疚?或是想取得流川的寬恕?仙道緊隨其後。
流川沒有理會那跟在他背後的男孩,反正是看不見的。
~ 是,反正看不見,還介意什麼?
他將心懸在小黑身上。
「小黑!」他邊走邊喊!
「你在找誰?」仙道問
~ 討厭!流川瞥他一眼。
仙道得不到任何回應!活該,自討苦吃。
「喵~」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見流川不回答,仙道開始喋喋不休。
「靜一點行嗎?」這小子,囉囉嗦嗦的,搞得我聽不清小黑的聲音。
「對不起...」
「喵~」
「小黑?」這次,流川聽清楚了。
仙道也聽見貓兒的叫聲,他猜出了端倪來;
~ 他是來找貓兒嗎?
「喵~」聲音好近,但卻是從頭頂的方向轉來。
仙道循聲音的方向望去,小黑貓跑到樹上去了!
「喂,你的貓兒...」剛想開口,卻發現身邊的男孩已向著大樹的方向走去。
流川摸索著樹幹,觸摸樹幹的表面,接著爬了上去。
「小心!」仙道衝過去,要接住他。「你要幹什麼?」
「要你來管?」
「你要把貓兒拿下來吧?我替你拿。」
畢竟少年心性,好強的流川那有要別人幫助的理由。
~ 瞎子也不好欺負!
「多管閒事!」流川摔開他的手,要繼續爬上去。
~ 這人真固執!
仙道見勸他不住,也跟著跳到樹上,想搶先一步把貓兒拿下。
「喵..喵..」誰知貓兒怕陌生人!
仙道還未觸到牠的身體,牠便竄開了,直跳到落後在仙道身後的流川肩上。
流川看不見前面的情況,亦料不到小黑那突然的舉動; 肩頭一重,立時失了重心,結結實實的摔了下來。
「小心...!」仙道見流川遇險,伸手要捉住他,卻落了個空。
流川撞傷了額頭,右手在墜地時扭傷了!
好痛!他沒有叫出來!
~ 叫什麼,丟臉!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泌出來;本來白裡透紅的臉變得如紙般蒼白。
仙道立即爬到樹下,走到他身邊;
「怎麼樣?傷在那裡,痛麼?」
流川沒有回應,翻身跪在草地上,用沒有受傷的左手在草地上摸索!
「小黑!小黑!」
「你別動,我替你找!」說著抱起流川身邊的小黑,交到他手上。
小黑也受驚了,不住發顫。
「跌傷那裡?很痛吧!我送你回家。」
流川依舊坐在草地上,撫摸著小黑的毛髮,「沒事了,沒事了!」
仙道去扶他,接觸到他的雙手,冰冷、沒有半點溫度...
~ 要帶他到那裡呢?他徬徨,不知所措。
流川似乎沒有把傷放在心上,繼續安慰著他的小黑。
眼前的畫面,和諧不過。
在微涼的深秋,陽光穿過火紅的楓樹,那柔柔的紅光映照著一個安琪兒。
滿身傷痕的天使抱他受驚的貓兒。
仙道想起
~ 黑暗天使!
天使與陽光是與生俱來的一對,但小天使看不到陽光。
仙道心頭捲起一陣悸動!自心靈深處發出了憐憫的太息。
「真可憐!」
話說得很輕,但流川仍然是聽到了!
輕輕的太息,鑽進流川的耳中變成重重的利刃。
他強忍著痛楚,抱著小黑站了起來;朝著仙道的方面走,在他面前停步。
接著用他受傷的右手一拳揮過去!
用他全身的氣力揮出一拳!
~ 可惡!
仙道冷不防流川會忽然來襲,鼻子吃了一記重擊。
立時,眼前金星亂冒,接著便失去知覺。
「要你可憐麼?」
他倒下前,清清楚楚的聽到這句話!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