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雅斯一直擁著尼亞爾,沒有放手的意思。
每知道多一點他的過去,便想擁緊他多一點!
∼ 原來那陽光笑容下面,就是這樣一回事!
他的日子...究竟怎樣過?
提到十五歲,他的身軀竟然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尼亞爾?」
「我見到火光!熊熊烈火...將修導院都燒掉!你知道是誰燒掉?是那些混蛋!那班所謂神父!他們瘋了。竟然用修導院存放軍火。被我們發現了,為了滅口,竟然可以放一把火,將所有東西燒光!」
他將面埋在掌心,不住的搖頭,用近呼哀號的聲音呼叫著:u☆怑掄晹釩臚l,那些剛到修導院的孩子...若然我不是跑到城裡,早該死在那裡。那班人...不...那班禽獸...」
迪雅斯用力抱著尼亞爾,怕一鬆手,他便會飄到老遠。
「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沒事的...」
「不...還沒有完!裡面的一切,我知得清清楚楚,我沒死掉,他們放不下心。無論走到那裡,他們總會找我出來!我死了,...一切便結束了!」
「我死了,...一切便結束!」這句話像利刃一樣,刺入迪雅斯的腦髓。
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 教會有那麼可怕嗎?
∼ 教廷的修士,每年也會到封地來,禮數有加!
∼ 會有那麼可怕嗎?
∼ 但我相信尼亞爾!他不會騙我!
∼ 我就是相信他!沒有一點根據!
他鬆開了抱著尼亞爾的雙手,走到他面前,正式道:「放心,你不會死!我會保護你!」
尼亞爾的眼神仍是一片混沌,臉上帶點苦澀的笑容。
用手輕輕撥著迪雅斯的長髮,
「傻孩子,你幫不了我!不要再有任何人牽涉入內!我答應過羅神父,要活下去,還要笑著活下去,將死去的孩子那份也活過來!所以,我要笑,我一定要笑。活著的人,沒有愁眉苦臉的資格。」
「尼亞爾...」
「謝謝你,願意聽我這些無聊話!我暢服多了!」
「我們是朋友!」
「朋友....」
充滿生命力的青年,背負著痛苦的過去,氣度不凡的貴公子,不滿象牙塔的日子!
不同氣質,不同背景的人,偶然相遇,竟然可互為知己!
不大可能吧?
不錯!他們都這麼認為!
∼ 上天不會優待我!
∼ 不會走得出這象牙塔!
∼ 我會被殺!
∼ 我會被因一世!
∼ 他會找到美麗的女孩子結婚,過著幸福的生活。
∼ 他會繼續逃亡,走到天涯海角,然後忘了過去。
抱著不肯定,抱著未知數,正是如此,每天才要過得精采!
才不枉費活了這一場!
太精采!
實在太精采!
精采得讓迪雅斯忘記了還有另一個「她」!
他們的事,沒有讓依利安介入的餘地。
依利安意識到事情在「變」!
就自跟蹤迪雅斯到湖邊那刻起。
「變」是定律!
「但我不愛這定律!」依利安想。
她要留住迪雅斯!
她只有他!
「迪雅斯,你到城裡次數愈來愈多!」
「嗯?」
「伯爵不高興!」
「反正我的事都做好了!」
「伯爵希望你與教廷的人多來往。」
「不!絕不!」
「為什麼?」
「那班混蛋!」
「你受尼亞爾影響太深了!」
「依利安,我是我,獨立個體,不必受人影響!對於尼亞爾,絕對是男子漢間的義氣!他有危險,我要保護他! 就以一地之主的名義,將那班混蛋擊退!」
∼ 你真的認為是這樣?
∼ 還是給自己的藉口?
伯爵站在城堡高處,俯瞰著這片封地...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權力,不斷增加!
野心,不斷擴大!
他滿意的微笑著,計畫著他下一步棋子!
他還有一張皇牌!
皇室間的政治婚姻。
「伯爵大人!」柔柔的聲線將伯爵拉回現實。
「依利安嗎?」
「伯爵不要加衣嗎,外面很冷。」
「依利安真細心,迪雅斯有你為知己,是福氣!」
依利安雙頰飛紅,連忙道:「我們是兒時玩伴,感情好是理所當然!」
伯爵用雙手捧著依利安的面蛋,「你的心意,逃不出我的眼睛!」
「你快要滿十八歲!布朗伯爵快要將你接回去!」
「我不想離開...」
「傻孩子,布朗伯爵才是你的叔父!」
「但伯爵夫人也是我親姨母!」
「你是布朗家族唯一的孩子,即使身為女兒家,亦得負起繼承家業的責任。」
依利安低著說,逃避著伯爵的目光。
「你真的不願意回到自己的封邑嗎?」以輕輕的搖頭,代取答案!
「想讓迪雅斯得到更大的幸福嗎?」
「什麼?」
依利安伏在露台的欄杆上,望著天上的月亮。
讓晚風吹著她那黃金般的髮絲。
∼ 可以嗎?做迪雅斯的妻子!
∼ 那是我的理想。
∼ 但...他會答應嗎?
「在想什麼?」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依利安差點從欄杆掉下來。
「小心!」聲音的主人趕緊跑著欄杆旁邊,抱住了她的纖腰,
在她耳邊細細的道:
「拜託你,別在做那些令人心臟痳痺的舉動!」
「迪雅斯?」
「還會有誰?」他放開了環在依利安身上的手。
「想什麼,那樣出神?」
「沒什麼!」
迪雅斯笑了,笑得那樣開懷!
∼ 依利安也有自己的心事。
「迪雅斯,你變了!」
「什麼?」
「比以前開朗!比以前多話!笑容比以前都多!」
「不好嗎?」
「尼亞爾的影響力真利害。」
「他教曉很多事情!」
「你...喜歡他嗎?」
「他對我很重要。」
依利安黯然!
「他的智慧、他的過去、他的理想,對我都有莫名的吸引力。」
胸口突然有一陣難以言喻的痛苦!
就像有無形之手在挖空她的內臟。
她按著胸口,想深呼吸一下,但一口氣也接不上來。
房間的燈光好像一下子暗了下來。
「迪..迪雅斯....」
迪雅斯在談論著對尼亞爾感覺,聽到依利安的呼喚,轉頭一看。
「依利安!」
依利安已經倒下來。
迪雅斯慌了,抱起依利安,不住大叫:「快來,把醫師找來!」
「是肺病!」醫師凝重的說。
迪雅斯呆了!
∼ 肺病!怎會是肺病?
∼ 依利安會死?
∼ 不會,絕對不會!
「是誤診,不會的,不是真的!」
迪雅斯跑著依利安床邊,一把將她抱在懷中,撫著她那柔軟的髮絲:
「別怕,你會好起來!你一定要好起來!...」
「世子,對不起!那是事實...!」
「住口!你出去!」
「世子?」
「別過來!」
「統統給我滾!」
「別怕,你會好起來!你一定要好起來!」
誰?誰在呼喊?
那聲音...好耳熟!
究竟是誰?
依利安想睜開雙眼,但眼皮好重,睜不開來!
有人正抱著我,是誰?聲音的主人?
好溫暖!好舒服!
還聽到他的心跳聲....
她掙扎著要睜開雙眼,見到了...終於見到了!
迪雅斯?
這是什麼地方?
我怎會在這兒?
迪雅斯雙眼都紅了,為什麼呢?
「住口!你出去!」
「統統給我滾!」
他怎樣了?
從來沒見過他發那樣大的脾氣?
雙眼像要把人吃下肚子去一樣!
依利安伸出雙手,要去安撫那張徬徨失措的面。
迪雅斯但覺面上一涼,低頭一看:
醒了!
「依利安!」
「發生什麼事?」
不能告訴她!她受不了!
她是那麼美麗、那麼善良、那麼有生活力...
竟然會得了肺病?真笑話!
「沒...沒什麼?你在操勞,暈了過來!我叫他們出來,別騷擾你休息!」
「是嗎?我現在好多了,沒事了!」
「不,你還是躺一下吧!我會伴著你!」
∼ 不對,迪雅斯有事瞞著我!
∼ 他從來沒有這樣驚惶失措!
∼ 為了我嗎?
∼ 沒關係,不要管了,好累!
∼ 能夠躺在他懷裡,我是什麼也不計較。
受到伯爵的招喚,醫師趕緊走到議政室。
門打開了,伯爵端坐在議政室中央,他一擺手,將身邊的近衛都撤開了。
示意醫師到他身旁:
「醫師,依利安得了什麼病?」
「伯爵大人,是肺病?」
伯爵愕了一下,「嚴重嗎?」
「依利安小姐身體本來就不好,加上這個病...我怕...」
「怕什麼?」
「她活不長?」
「亂講!」
「若然好好休養,也可以拖上三四年!伯爵,現時,肺病是不治之症!」
伯爵合著雙手,像在思考著對策。
「好,你回去吧!」
「謝謝伯爵!」
伯爵手一揚,示意近衛開門。
近衛在開門之際,突然亮出利劍,一劍刺向醫師的喉頭。
「給我處理好!要不留痕跡!」
「知道,伯爵大人!」
可惡!那丫頭,竟會得上不治之症!
把我的棋局搞錯了!
原本以為讓她跟迪雅斯結婚,便可以讓亞柏特家族與布朗家族結合。
壯大亞柏特家的聲威。
竟然臨時出了這個亂子!
「人來!」
「伯爵有何吩咐?」
「叫迪雅斯來!」
她快要我而去嗎?
不,絕不!
必定是誤診!
另外找個醫師來,一定查看清楚。
找誰?
醫師?尼亞爾?
對,找尼亞爾!
念及此處,迪亞斯發狠的向外跑。
呼嘯一聲,便把白馬引來。
他翻身上馬,便向樹林的方向跑!
尼亞爾站在依利安床邊,給她做了注射,依後默不作聲的站在窗旁。
眼見尼亞爾完全沒有表示,迪雅斯實在耐不下性子。
捉著尼亞爾隻臂,搖晃著,「她怎麼了?」
「是肺病!」
迪雅斯的心冷了下來!
是尼亞爾親口說的,他要不要信?
「怎可能?怎可能?」他說失去了靈魂的玩偶,只會反覆說著那幾個字。
「騙人的,騙人的...連你也在騙我嗎?」
「迪雅斯,別這樣...!」
「她會死?對嗎?她會死!」
尼亞爾捉著迪雅斯,試圖令他冷靜下來,「你別吵...」
「放開我,你這騙子...!」
「你會吵醒她的...」
「混蛋!..放開我...」
「你醒呀!」
尼亞爾賞了他一巴掌!
「蠢材!亂叫亂跳對她有幫助嗎?」迪雅斯跌坐在地上,雙手不住的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可以怎樣?可以怎樣?」
「只要好好調養,還可以好起來。」
「不相信我嗎?」
不相信他,還相信誰?
依利安、尼亞爾,他最重視的人!
比自己的父母更重視!
現在,他快要失去一種重要的支持。
依利安...是這樣子!
尼亞爾,總有一天要離開他!
以後只有他一個。
孤伶伶的困在這片封地裡!
想到這裡,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忽然,他感到一個寬廣的胸膛環繞著他的身軀。
豪邁的氣息噴到他的頸上,不安的心情平復了一些,「別怕,不用擔心,沒事的。」
他沒有反應,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動作。
「我不會走!我要留下來!」
∼ 什麼?
「我好像知道你的想法!」
∼ 怎可能?
「就是知道!」
「怎麼會?」
「是感應!就正如你感到我的感覺一樣!」
尼亞爾輕輕挪開了身體,立即被迪雅斯止住,「別走,就這樣好嗎?」
「尼亞爾?」
「嗯?」
「待依利安痊癒了,我們三個一起生活,好嗎?」
「當然好,她是好女孩!」
「對,我的好妹妹!皇室的角力賽,就是當旁觀者,也要了她的命!」
「我們一起去保護她!」
「嗯!」
依利安的房門被打開,待衛悄悄入內,向迪雅斯敬禮。
「世...」
瞥見房中的尼亞爾,立即改口道:「少爺,老爺有請!」
「稍後便來!」
「老爺請你立即過去!」
「真囉嗦!」
他撐起身來,拉起斗篷,轉過頭對尼亞爾道:「你等我!」
迪雅斯除著待衛步向議政室,回復他一貫冷峻的眼神。
可惜他忽略了,忽略了待衛望著尼亞爾的目光!
那輕蔑及厭惡的目光。
「迪雅斯!」
「父親!」
待衛走到伯爵身旁,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伯爵的眼神閃過一絲憤怒,但很快又回覆原來的模樣。
他在待衛耳邊悄悄回了幾句話,便著他們離開。
迪雅斯將一切看在眼裡,心底湧起一陣厭惡。
「父親,在兒子面前有必定這樣神秘嗎?」
「只是交帶些鎖事,沒有必要大鑼大鼓。」
「我要趕回去陪依利安,沒什麼事的,我要回去!」
「迪雅斯,依利安的病,你都知道了?」
「嗯!」
「醫師說...她的日子不長!」
「糊說!」
「糊說也好,事實也好!我只想依利安過得快快樂樂。」
「嗯?」
「和依利安結婚吧!」
「什麼?」
「她喜歡你,你是知道的!」
「...」
「她不是你最重視的人嗎?迪雅斯,讓她在最後的日子,也過得快快樂樂!」
「...」
「你做不到嗎?」
「讓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別考慮太久,她不能再等!」
尼亞爾獨自坐在依利安的房中,照顧著這善良可愛的小姑娘!
欣賞著依利安那天真般的容貌。
她...就像天使;迪雅斯的守護天使!
他不自覺的坐在依利安身旁,悄悄的道:
「令人羨慕,能夠守在喜歡的人身旁,必定很幸福!」
「咯咯」房門被搞了兩下。
「請進來!」
「尼亞爾先生,少爺請你到內堂走走。」
「好,請帶路!」
臨走前望了依利安一眼!
是錯覺吧?
她的眼角閃著淚光!
尼亞爾順著待衛的指引走,但路好像總是走不完。
∼ 迪雅斯會要自己到那麼遠的地方嗎?
∼ 他放得下心來,讓依利安獨自留在房中?
∼ 不對勁,但怎樣不對勁?
「請問,還有多少路要走?」
「倦了嗎?那我們送你一程!」
待衛甫一開口,即抽出長劍,向尼亞爾刺好!
尼亞爾一早便察覺有異,當她說到送你一程,便即閃身逃開。
「你們要怎麼?」
「哈哈,賤貨,世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你這種人,膽敢對世子動手動腳!」
「什麼世子?」
「別裝蒜,對世子又攬又抱,你不要命麼?」
他們在說誰?
「你們搞錯了,究竟誰是世子?」
「我們的少爺 ∼ 迪雅斯公子!」
尼亞爾呆在當地!
什麼?迪雅斯是世子?那麼...這裡是?
「這是什麼地方?」
「你也蠢得利害,連城堡也不知道!你這變態的賤貨,死不足惜!立命來!」
∼ 怎麼會這樣?
迪雅斯是世子!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世子...竟然抱著荒山野嶺,和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做朋友?
尼亞爾不住的逃跑,但在狹小的走廊中,沒有多少可以讓他逃的空間!
唯有不斷躲!但避得過嗎?
鮮血泊泊的湧出來,衣服都被利劍刺得破爛不堪!
∼ 不行,再這麼下去,準會死的!
∼ 我不能死,不能就這麼死去!
∼ 得想過法子!什麼法子?
∼ 迪雅斯,你在那裡?
出來,你感應到我有危險才對!
感應失效了嗎?
待衛已經將尼亞爾迫入死角,圍著他譏笑,他們露出猙獰的面目,就像要慢慢將他拆磨死一樣。
剎那間,尼亞爾變成任人宰割的白老鼠,
「賤貨,永別了!」
待衛手起劍落,直刺向尼亞爾的心臟!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