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長地毯由大門一直伸延開去,就像通往權力的通道。
循著地毯走,便必定會遇到古堡的主人。
古堡的主人,就如帝皇一樣,坐在雄偉的寶座上,等待著臣民進見。
寶座之上,伯爵的臉色顯得憔悴而蒼白;
與尊貴的殿堂不甚相配。
他一擺手,侍衛傳來了四個修士。
走在前端的修士,身穿白色長袍,從裝扮來看,是個有份量的人物。
尾隨的三人身穿黑色長袍,表面平凡不過;
但筆直的長袍始終遮掩不住那健碩的身軀。
整天躲在修道院的人,那裡來健碩的身軀?
實在太不自然!
伯爵見到那三個修士,卻相當滿意。
「桑亞神父,」伯爵站起身來,腳步有點輕浮。
幾天之前還精神奕奕的伯爵,今天竟然有了點老態!
「這次要請你們幫忙!」
「亞柏特伯爵,大家是老朋友,還和我客氣麼?」
「我只有迪雅斯這個兒子,他太年輕,太容易相信別人!
竟然袒護那個神的叛徒...」
「伯爵請放心,神的叛徒,教庭自會處理。
相信不久,迪雅斯公子便會了解父親的苦心!」
「怎樣處理?」
「先把那叛徒抽出來!」
桑亞神父手一揚,跟在後面的三個修士作了一揖,便離開了大殿。
「那麼就行嗎?」伯爵疑惑地望著神父。
「神的旨意!不要懷疑,只要相信!」
「我也應該有點動作吧!」
神父與伯爵交換了一個滿有深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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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將陽光都反映到雙眼之內。
水波,一閃一礫!
像無數對眼睛望著自己。
應該怎麼辦?接下來應該怎樣?
留下來?還是逃出去?
我都搞不清!
望著湖面上那千對眼睛,希望眼睛可以帶出一點啟示。
「尼亞爾!」專注得連迪雅斯的接近也察覺不到。
「嗯?」
「我們不能躲一輩子!」
「對!」
「總該想個法子!」
「我們昨晚才逃出來,伯爵該不會大模大樣的調配重兵!
先矯裝往市內走走,看看可不可以混在人群裡逃出去。
行動要快,再待久一點,伯爵便有行動。」
「要離開這裡嗎?」
「你捨不得?」
∼ 畢竟是你長大的地方!
迪雅斯望著湖面,輕輕搖頭;
「不!我也想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
終於可以走出這個象牙塔...」
「走!」
「嗯?」
「往城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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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城內,街道依然熱鬧。
尼亞爾的眉心卻沒有解瑣!
∼ 有股不祥的預感!
∼ 氣氛不對!
∼ 那裡不對呢?
「尼亞爾?」
「嗯?」
「我叫你幾遍了,你都沒聽到,不舒服嗎?」
「不!只是...沒什麼!」
迪雅斯環顧四周,道
「你也感到不對勁吧!」
尼亞爾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對,一片愁雲慘霧!
迪雅斯領著尼亞爾,跑到貧民區去,想找那裡的朋友幫忙。
穿過小巷,忽然被叫住。
「迪雅斯!」
是卡婭!那個沒法子靜下來的小女孩。
迪雅斯蹲下身子,輕輕撫著卡婭額前的瀏海,「小卡婭!我回來了!」
那小娃兒突然「哇」的一聲哭起來,弄得迪雅斯手足無措。
尼亞爾走過來,拍了拍迪雅斯的肩膀,接著也蹲下身子,溫柔地望著卡婭。
「誰要欺負卡婭?我替你出頭!」
卡婭用那雙哭得紅紅的眼睛望著尼亞爾,怯怯的道:「尼亞爾是醫師嗎?」
「是!」
「什麼病也會治嗎?我爸也被你救活了呢!」
尼亞爾沒有回答,只給了卡婭一個無奈的笑容。
什麼病也會醫的,是神,不是人!
但總不能讓孩子們失望....
卡婭忽然撲入尼亞爾懷裡,緊緊找住他的胸口,抽搐地道:
「快去救依利安,城堡裡的人說,依利安快死了!」
迪雅斯全身一震,人就像墮進了冰窖一樣。
∼ 騙人!假的!
∼ 依利安會那麼容易死掉嗎?
∼ 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發著震的雙手,不知不覺地抓緊了尼亞爾的手臂;
就像溺水的人找住救生圈,尋求新力量一樣。
望著懷裡的卡婭,及身旁的迪雅斯,
以自己為支柱的兩個人,
尼亞爾忽然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 是無能為力嗎?
∼ 難道身為醫師的我,什麼也做不來?
∼ 不!還未試過!還未是放棄的時候!
尼亞爾輕輕托起卡婭的臉蛋,細細地道:「回去吧!」
「尼亞爾?」
最想回到依利安身邊的,應該是自己吧!
但由尼亞爾說出口來,迪雅斯卻巴不得去制止他。
「是回去的時候!」
「蠢材,我們才剛逃出來!」
「不回去的話,你會後悔!」
迪雅斯望著眼前的人;
∼ 對,不回去的話,我鐵定會後悔!
∼ 都給你看穿了!
∼ 但....回去的話,也許...會更後悔!
尼亞爾的眼神有點不一樣;堅定、清晰、沒有一點猶疑。
搭著迪雅斯的肩頭道:「是你的話,便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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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常走的路,今天變得特別長,就好像永遠走不完一樣。
∼ 那倒好,我寧可永遠不要見到目的地。
終於,迪雅斯走到城堡的大門前。
城門緊緊地關上,有幾個侍衛在門外巡邏。
迪雅斯深深地吸了口氣,對著城門大叫道:「我是迪雅斯.亞柏特,給我開門。」
侍衛定眼一望,果然是世子。
擾攘一番後,城門緩緩打開。
城門另一邊,站著伯爵與幾名神父。
伯爵展示了慈父般的笑容,「迪雅斯,歡迎你回來!」
「你是算準我會回來吧!」
「你是我兒!」
「有何不同!家人、部下、於你而言,還不是一只棋。」
「我兒啊,你的詞鋒何時變得厲害了?
看來,不早點把那叛徒除去,準會給我麻煩。」
「你要是傷害他分毫,我絕不放過你。」
伯爵冷笑一聲:「也許你不相信,最希望你變得心恨手辣的,就是我。」
轉頭對神父道:「教會的叛徒,還是讓教會去處理吧!」
神父醜陃的臉上表露出狡猾的笑容:「遵命!」
正當神父與修士們邁開腳步之際,迪雅斯抽出利臉,擋住四人的去路。
眼神像盯住獵物一樣,亳不放鬆。
「站住!誰也別想離開!」
「世子,」醜陃的嘴臉在說話:「神的意旨,阻撓不得!」
原本儒雅的臉龐看不出一絲畏懼,「倒要試試!」
神父向伯爵望去,臉上擺著一個「該怎樣辦」的疑問。
「就讓修士與迪雅斯切磋!連他們也應付不了,別指望可以繼承我的位置。」
「哼!」冷笑中帶點不屑:「誰要繼承你的位置?打便打,囉嗦什麼!」
三名修士一擁而上,舉劍往迪雅斯身上刺。
單看身裁便知道他們經過嚴格訓練,與他們對峙實在沒有必勝的把握。
但迪雅斯矮身一閃,從三人間的空隙鑽了出來。
轉身便跑到神父身邊,劍尖抵著神父的喉頭。
「嘩!」
三名修士止住了動作,神父立時嚇了身冷汗。
伯爵見到狼狽的神父,臉色相當複雜。
「迪雅斯,你進步了!」
迪雅斯不理老父的囉嗦,向醜陃的神父道:「解除追殺尼亞爾的密令,快!∼」
「那是神的旨意....」
迪雅斯的長頸往神父頸上刺,劃出一道淺淺的劍痕,
「神現在∼就要你死!」
「停...停手!伯....伯爵...救我 ∼」
伯爵微微一笑,
「桑亞,你不是講過教會的事,由教會處理嗎?旁人...沒插手的餘地。」
神父無助地看著迪雅斯:
「好...好答應!我...答應」
桑亞神父結結巴巴的向三名修士下達指令,
解除追殺尼亞爾的密令,以換取自己的性命。
「世子...放了我吧!」
迪雅斯的手未有鬆開,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到父親身上,「把依利安給我!」
「迪雅斯,」伯爵冷冷地道:「你還不夠資格跟我講條件!」
以為那是唬人的話,誰不知聽罷伯爵的說話,迪雅斯感到胸前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一把短劍直接胸膛,握劍者正是那看似亳無還擊之力的神父。
胸口被鮮血染成殷紅,映著迪雅斯蒼白的臉,構成一副詭異的圖畫,
「你...好狠!」
伯爵、神父、修士、侍衛...一個一個遠離視線的焦距。
靈魂直墜無止境的黑暗!
待迪雅斯失去意識,伯爵才走過去,一探他的脈搏。
「桑亞,迪雅斯好歹也是我兒,出手要有分寸!」
仍是那醜陋的臉,遞過一瓶止血濟,
「我們學醫的,位置、力度拿握得準,大可放心!」
伯爵接過藥瓶,大喝道:
「都是那叛徒惹的,給我抽他出來,要活口!」
扭開藥瓶,往迪雅斯身上抹,伯爵一臉關切:
「乖乖待在城堡裡,做我的兒子不好嗎?」
「喵 ∼ 喵!」
髮梢被毛茸茸的東西撥弄著,意識也除著那綿綿的感覺甦醒。
輕輕睜開眼皮,胖胖的小貓兒就在自己身旁。
「小白?」正要伸手過去拉牠的尾巴,突然胸前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
迪雅斯不自覺地弓起身子,發展微弱的呻吟聲。
「迪雅斯,」空洞的房間原來不只有他一人,「很難受吧!」
迪雅斯咬緊牙關,拚死也不讓自己發出呻吟的聲音,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滲出來。
「反抗無益,還是乖乖地做我的好兒子!」
「休想!」
「這樣子,依利安會傷心!」
「她在那兒!」
「她嗎?快不行了!神父看過她,病得太重,只是時間問題!」
「你說謊!」
「對你?有必要嗎?」
正氣的外表與冷酷的言行絕不相配,迪雅斯挪開視線,
那熟識的面變得攻於心計,實在令人嘔心。
不對,那才是父親的真面目吧?
伯爵走到迪雅斯床邊,將身體靠向受傷的兒子:
「我可以讓那叛徒入城,替依利安治病!」
無比吸引的話,令挪開了的視線再度集中。
「條件是...立即與依利安完婚!」
「什麼?」
「還要考慮嗎,迪雅斯?」
「伯爵,為什麼要世子跟那半死不活的女娃完婚?」
桑亞神父坐在圓桌前與伯爵交談。
「桑亞,權謀你懂,政治你卻不懂!」
「願聞其詳!」
「趁布朗家族尚未發現依利安病重前,必須盡快結合兩家勢力。」
「若那女娃在完婚後死去呢?布朗家族必會追究!」
「你以為我為什麼讓那小子進城!」
「伯爵想...」
「立即替我發公布,正正式式地『邀請』那小子進城;
還有發報迪雅斯完婚的消息!」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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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與亞柏特家族,陷入一片狂喜中,兩地的人民亦感受到喜慶的氣息。
中歐兩個大封邑的繼承人在神的旨意下結合。
除了代表著二人幸福的將來,更標誌著兩地勢力的聯繫。
日漸擴大的力量壯大了兩個封邑在中歐的地位。
市民聚集在廣場上,打聽城堡的消息。
「依利安病危的消息是誤傳吧?」
「對,年青人又怎可能有什麼大病...」
「我這老頭子還生蹦活跳,好端端的小女孩,說什麼病危。」
「那是誰的惡作劇?」
撥開擠湧的人群,侍衛在完婚公布旁再貼出一張新的告示。
一輪新動作又再引起一段騷動。
「招喚公告呀!」
「誰被招喚?」
「安哲修士!」
「安哲?」
「尼亞爾.安哲!」
「要修士進城幹什麼?」
「我怎知道!」
穿過繁盛的大街,往城堡進發。
沒有太多的準備,安全與否已經不是考慮的因素。
是個圈套!尼亞爾想。
明刀明槍的作法,像是向他示威。
「怎樣也逃不出我的指間!」就是招喚告示背後的真意。
人家來挑釁,能退縮嗎?
似乎躲得太久了!
反正是孑然一身,想到這關節就有豁出去的衝動。
穿著黑漆漆的修士袍,騎著馬來到城門面前。
「尼亞爾.安哲,遵照招喚令而來。」
侍衛們打了個眼色,迅即向伯爵通報。
城門緩緩放下。
在另一端等著他的,是桑亞神父。
「等你許久了,尼亞爾!」
「神父,別來無恙。」
「好小子,省了那些客氣話。進了城,便別旨望可以走出去。」
「要供養我一輩子嗎?求之不得!」
「來人!給我鎖起他!」
「要鎖嗎?很好!」
桑亞用那細小的三角眼瞪著尼亞爾,「小子,很篤定的樣子!」
尼亞爾的嘴角向上微翹,「我還未笨到自投羅網。」
「哼,裝什麼?你還可以耍什麼花樣?」
「神父,年紀大,記性就差了!忘了我是怎會被追殺的?」
桑亞露出猙獰的面目,「死人不會洩漏秘密。」
「但活人會!」應付著桑亞那半信半疑的反應,尼亞爾倒是相當冷靜。
「你以為我四處亂竄就只為逃避追殺?」
「嗯?」
「就在找證據!」
「你活得不耐煩!」
「是嗎?若然被皇帝知道你們私運軍火,會有什麼有趣的結果?」
「有證據的話,你早就到皇城,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我會笨到把證據帶在身上嗎?」尼亞爾眼中閃著異樣的光采,
「早就託人帶到皇城。
若在二月中旬前還沒能與委託人見面,他就會將證據交上皇庭。
我死不打緊,卻有教庭最高領導層陪葬,很划算。」
面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動,額著滲著豆大的汗珠。
桑亞神父正盤算著該如何應付眼前這小子。
突然,背後傳來雄偉的聲音,「桑亞,殺不得,卻困得住!」
是伯爵!
再次正視這善於弄權的老狐狸,尼亞爾感到難以招架。
「來人,給我拿下!」
侍衛將尼亞爾綁起來。
伯爵走到尼亞爾面前,抽住了他的衣領;
「小子,別耍小聰明!
要你來,並不為殺你,你的用途還多著。」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