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花流仙越 by 七月

平行線

我嗎?
愛。
只愛我嗎?
只愛你∼∼∼∼
那,他呢?
………………我曾經愛過他。

第一次來到湘北那天就聽到了一只猴子和一只狐狸的大戰。

整個體育館人的眼睛都被吸引在場中心了。

個頭小小的宮城和身穿緊身褲惹火T恤的經理在拉架,一邊的4個人則在拿著帽子收錢壓注,另一個經理在眼含著淚水小聲的叫:『你們…………流川君……櫻木君……』其他的籃球隊員紛紛走避,上方看台上的大堆人馬里面分為兩種情況:

--男孩子興致勃勃眼睛發光的看著他們極其快速的拳來腳往,似乎在學習高超的打架技巧,有几個還暗暗的輕輕蠢動著模仿開來……
--女孩子們一手扶臉,陶醉的看著兩大帥哥的利落動作,一邊竊竊私語:

『流川君這一拳好漂亮啊…………』
『不……櫻木君閃避的才漂亮呢……』
『是啊…………我的男朋友要是有流川君的身手多好啊…………』
『如果是櫻木君,那几個小流氓就不敢欺負我了…………』這是含淚說的,旁邊的女孩子一撞她:『你男朋友不是也受傷住院了嗎?……』

--哦……看來傳言里櫻木的扇子日益增加中果然是真的啊……

不知道在大門上倚了多久了,仙道有些些的不奈煩了。

看看表,5點了,耽誤下一個約會了……

耳邊可愛的越野的吼聲:『不聯系好練習賽就不要回來了!』耳朵發麻…………

『咚咚∼∼』敲了兩下門,清了清嗓子,』打擾了…………』
『你這死狐狸∼∼∼』似乎是中了一記重腳,櫻木的吼聲提高三度…………

冷笑著的狐狸,那張狐狸臉冷冷的笑著,不管了!我非打爛這只狐狸不可!
一拳揮上的同時,手臂卻變了個方向--
一張笑的和狐狸不同,卻同樣欠揍的臉出現在前面:

『好久不見……你還是一身蠻力啊…………』

『仙道?!』
『仙道………………』

所有的人用各種各樣不同的語調重復了足有100遍自己的名字。

宮城走上前,這時候才擺出了隊長的架子:『仙道,有什么事嗎?』

放開了氣憤憤的天才的手,□□頭發,偷偷長舒一口氣……空手入野獸間……勇氣真的可嘉啊……湘北應該發張獎狀表揚我的無私奉獻………… 口中已經正經的說起了正事:

『啊……關于下周的練習賽……』

回頭看,
狐狸冷著一張臉去投籃了,
猴子則蹲在一邊基礎練習。

練習賽那天紅發的主力卻沒有來。
宮城解釋是他的背傷復發。
而看著那只冷漠的狐狸的臉上,竟是一種淒惶不安的神色。
那天的球打的冷漠極了。

是的,冷漠。

雖然呼出的氣是熱的,雖然所有的加油聲、喝彩聲、笛聲、叫聲統統是熱的…………

--只有那個比賽時離自己的最近的人是冷的。

于是感覺冰冷。

防守著自己,對決著自己,可是他的眼睛,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跟任何人的眼神對上,他看著球,好象那橘紅的色彩是那宛如夕陽的艷紅色……打完后,他竟是那般的不在乎輸贏的急著換鞋子,換衣服…………

打是親……
罵是愛……

耳邊,那個人的吼聲尖尖的響起:『仙道∼∼∼∼!』

『在∼在∼』

回過頭來。
我的愛情,和你們的一樣呢…………

你們是『打是親』,
我們是『罵是愛』。

高三了,
那個夏天的賽季上,沒有了牧的海南和沒有了藤真的翔陽拱手將出線權讓給了新生代的湘北和陵南。
而只有仙道的陵南把第一的位置遺憾的給了湘北。

兩只隊伍在全國大賽上再一番的殊死搏斗后,湘北完成了夙愿,而仙道仍是那樣無奈而惋惜的笑了一下,汗出的好多,身體有種虛脫后的解脫感……可是越野哭了……他低著頭哭了。

那兩個人的手握在了一起。30秒。
然后背過了身去。各自哼了一聲。

呵…………

仙道在全隊人都哭泣的時候,卻笑了出來……

冬天來到了。

深秋的天氣里,心情是如此的好,我們就要上大學了。是不是也該不有些事情說明了呢?

越野的生日里他叫了許多的隊友去他的家里,大家狂歡著,喝醉了的眾人把所有的青春都最后的揮洒一空。

兩個人去街上為喝的走不動路的隊員們買烏龍茶。

清冷的夜里,
是個說出來的好機會吧?

『仙道,我明年就去東京上大學了。』

他卻先說出來了。

然后那是兩人自認識以來,仙道的第一次失控。

『我喜歡的是你啊!宏明!你不能再考慮嗎?』
『我知道……對不起……』
『你知道?你知道?!你為什么會知道?!』
『我不是瞎子,仙道……有些事,其實不用說出來的…………』
『你知道……哈!』冷笑著,感覺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巴與舌頭,無法控制聲音和身體的顫抖…………
『對不起……我不是排斥這種事,仙道……我想我們是不合適的…………』
『為什么?為什么?你所要求的我不是都一一的做了嗎?我一直……一直喜歡,一直喜歡你……』

越野的眼睛也是那樣亮……比平時還亮……是因為他也哭了嗎?我的眼睛看起來是什么樣的呢?

『仙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的照我希望的樣子去做……』
『可是,我無法原諒你在決賽后那樣的笑……』
『連籃球、籃球你都可以那樣的不在乎……』
『我不能想象,你會在乎什么人……』
『你根本不在乎任何東西……』

于是,手上的袋子沉重的落地了。
發出了好大的聲音。
仙道轉身就跑。

在漆黑寒冷的夜里,奔跑著。
淚干在臉上。

突然覺得自己的傷心是為傷心而傷心……
明知道他看不慣自己的輕松大度,明知道有些事情會惹他討厭……明知道啊……

前面有人在打架。

看到那大群的人里面紅發的頭顱時,自己已經沖了進去一起大打出手了……
然后在警察吹著警笛趕來的時候,用同樣的長腿,同樣的速度,同樣的運動員的體力跑掉了……

海邊,
那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家伙在波濤聲里大聲的哭了出來…………

『他媽的死狐狸…………滾去美國吧……我不稀罕你……死狐狸…………死狐狸……』

他大聲的罵著,罵向大海…………

時不時的用衣袖抹著眼淚的動作是那樣的孩子氣,那樣坦白。

然后仙道發現自己捂著嘴笑了,卻摸到了滿臉的淚水…………

笑聲變成了哭泣的不甘。

海浪的聲音吞沒了一切的自尊,黑暗把恥辱感激發到淋漓盡致,有個人和你一樣脆弱的感覺讓人安心,哭泣的時候,自己的心酸就象病菌的燎原…………

好冷。
靠在一起。

『流川要去美國?』
『嗯…………』有氣無力的暗淡回答。一點也不象他。
『越野要去東京。』自己的聲音連一絲想調侃諷刺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我不管他要去哪里……只是……他那樣的不在乎我…………』
『他說……和我不可能…………』

真的好冷…………
醒來的時候,我們貼在一起。臉上的淚痕干了。
人是那么現實啊……
有了溫暖就很容易忘記寒冷。
就在太陽升起那一刻,我撫摸著他粗硬的紅色發絲,在那里落下了一個安慰的輕輕的親吻。
他抬起頭來,用他的嘴唇回了我一個吻。
生澀的,帶著一絲仍舊在生氣的怨恨,他的嘴唇干燥而天真…………

『我還沒吻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干干的,渾然不知在這個時刻是一句多么傷人的話。
『我只吻過一次……』他也低聲的嘟囔著。舉起手來摸著左頰一快似乎是耳光形成的紅腫……

然后我們同時抬起頭來,認真的再吻了一次。

那是我們的開始。
深秋的清晨,冷的渾身顫抖,為了取暖我們在漆黑的夜里互相倚靠,然后在陽光萬丈的日出中,我們找到了更好的取暖辦法。

『說起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眼淚呢。』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的。』
『你不是很堅強嗎?你不是天才嗎?』
『天才就需要堅強嗎?你也是天才啊?』
『我跟你不一樣!』
『對啊!我這天才是人家叫的,你是自封的。』
『………………欠揍…………』

越野在那年的春天去了東京。
流川也几乎同時去了美國。
仙道進了海南大學,藤真阿牧也在的大學。
籃球依舊是有趣的。
不過他淡然勝負的態度是隊長牧最頭痛的問題。
到底你還有多少潛力可以挖掘啊?

他總是毫不在乎的笑笑,用指尖轉著球,看著那老奸巨滑的一對兒人眼睛一轉就交換了一下意見……牧就又轉過頭來:等我們得一次全國第一你就會好點吧?

『也許……』球轉到藤真那里去了,朝他吐了吐舌頭,藤真也笑了,意思:隨你。再朝牧掃一眼,眼角的媚光几乎連余光里的仙道都要中暑了…………

『先走了!』

片刻后,牧的聲音傳出來:『又跑了!明早罰你20圈!』

回到公寓里,好熱。

那個比自己小的人索性躺在地板上,疲累后的身體放松后仍然是緊逼繃而充滿青春活力的,欲望,是的,用手去摸掉光潔皮膚上的微小汗珠,把自己的臉貼上去,然后他也在朦朧的夢中摟住了自己的頭……

借著肉體的互相肯定的日子平靜的如季節的滑動……
可是同樣的,
記憶亦象季節一樣反復重臨……
從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卻在每一個失敗或成功后借著擁抱尋求溫暖…………

其實花道不是很呱躁的人。他有許多的想法可以由身體的肢體語言和眼神中讀出……
其實仙道不是很不正經的人。他的平靜和輕松態度下有著意外的認真……
所以相處很平靜。沒有吵過架。

親吻他的唇。

天熱,他的唇是熱而濕的。含著同樣的潮濕欲念氣息……

醒過來的他沒有任何怨言的脫掉了剩余的衣物。在交纏在一起的同時,他竟悄悄的問:『出什么事了嗎?』

『什么啊……』被欲火燒掉的腦里警鐘般響起來,卻沒有余力去想為什么你要管我的事……

小小的浴室傳來的水聲,看到同樣小小的流理台上有新鮮的魚。

『這是什么?』指著魚,他在用大毛巾□那一頭粗硬紅絲:『買的。』

『我去釣不是更新鮮?』
『那,周末去釣吧?』難得的,花道會提出這種約會般的要求。

手指在那在愛釣魚的人看來其實不新鮮的魚身上滑動著……他喜歡在那個海邊找到自己然后河冬一把……眼睛已經直在了一個地方,嘴巴里卻說著毫不相干的、體貼的話:
『想怎么吃?清蒸好不好?』

那天是個很好的天氣。
來海邊的人挺多的,但都安安靜靜。這里是愛悠閑的人聚集的地方。

太陽從熱到燙再到熱……夕陽原來不是紅色的啊……是這樣明亮的紫色,是這樣感覺暗淡的鉛灰……不是紅色……

看著魚桶里的大堆魚,他好象不喜歡吃清蒸的,那今天做紅燒的好了…………

天黑了……
他,沒有來。

摸摸口袋里的行動電話。沒有一行來電顯示。

回去吧。

在距離家不遠的小公園里停下了車。
自己知道自己是在笑著的。
兩個高個子。
黑發那個蒼白了些,卻尖銳了些。

提了一下手里的捅,嘴巴很干燥,但話說出來的卻是潮濕而緊張的:
『我釣了很多魚,不過你不會回來吃了對嗎?』

把魚一條一條的丟進湯里,再一條一條的丟進垃圾箱。

清晨他回來了,是回來吵架的。

『你為什么要那么說?!你是故意的吧?!』
『我高興!』
『你明明不在乎我……不在乎任何人……為什么要那么說?……』

他很執著于『為什么?』

可是我怎么知道呢?

大吼著:『你跟他睡了吧?』
冷諷著:『這不是你的期望嗎?』
唾棄著:『快從我的屋子滾出去!』

砰的一聲。
好象世界就猛的陷入了寂靜。

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呼吸的聲音破碎而不成語調…………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屋子里空蕩蕩的。

默默的看著那碗留下來的魚湯……
臭了吧?
放棄了那碗湯。
電話的答錄聲音好象是寂寞的回蕩。

「仙道…………你過的還好嗎?」

其實一切都不用說了,
只要他的人活生生的站在這里就能感覺幸福了…………

嘴巴里還要逞強的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為什么要回來?」

其實心里已經想著去撫摸那久違的烏黑柔順感覺的秀發,想看他的嘴角眼梢的微笑,想看到他,想摸到他……刻骨的感覺仿佛復蘇。

「想你…………」

──審判的法官得到了逃跑的罪犯的坦白,于是從寬的后果就是如愿以償的擁抱。

風和日麗,七月十五。

這一片人跡罕至的海岬是仙道開發的秘密釣魚基地。腳上是木底的拖鞋,身上是因為越野媽媽縫制的藍色浴衣,彎頭看著腳里的沙子,輕而悄的在那烏色的發心里一吻,看著他輕鼓起來的頰,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

握緊了他的手攀上一處高據的岩石,愕然的發覺那里已經有一對情人占領了寶地,看紅色硬質的發,依貼著冰冷順滑的黑發,開朗自然的笑語和臉上的笑意是那一年的相處中沒有看到過的……

僵持了片刻,也許都為對方臉上那從未見過的笑容揪痛了胸中的某一部分──

曾經交集的平行線走回了自己的軌道,
卻永遠不后悔曾經的歲月。

「這是仙道。」
「我認識。」倔強高傲的流川也會這樣緊抿了唇緊張兮兮的眨眼?

「這是櫻木。」
「我記得。」一向笑容滿面的越野尖刻的繃緊了嗓子。

「他是我那段日子里我愛上的人。」

流川不發一言的掉頭就走。

越野先是煞白了臉,然后又漲的通紅,跺腳扭身向另一方向去了。

沒有立即追上去的兩人互相凝視著,
──不后悔,好象已經有了被扁被罵,被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覺悟∼∼∼∼

「我說的是真的。」仙道清了清嗓子,眨一手包辦眼笑著說,沒有等到回答已掄圓了兩條長腿奔向沙灘,「宏明∼∼∼∼∼∼」

櫻木笑了,用手做成喇叭樣,用最大的聲音吼回去,「我──也──是──真──的──!」

不管他聽到了沒有,向后拔足狂奔──那小狐狸的腳力豈是越野可以比的?

勉強要比的話也只有本天才能比了∼∼∼

「楓∼∼∼∼∼∼∼∼」

一個向北,一個向南,
太陽暖暖的,風兒熱熱的,
兩個長長的、無賴的聲音拉長了在沙灘上∼∼∼∼

「楓∼∼∼∼∼小楓∼∼∼∼小狐狸∼∼∼∼∼你聽我說啊∼∼∼∼∼∼」

「宏明∼∼∼小明∼∼∼∼你聽我解釋么∼∼∼∼∼」

平行線,
最后還是平行了。
但是不曾后悔也不曾忘記不曾否認那一段日子的自己,
真實的發生過的,
我曾真的愛過他。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