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鐵三 by 七月
破滅
為什麼起這個名字呢﹖
因為那天突然的有一點感到破滅。
原因是什麼只有一個人知道。現在想想也許是我自己太多心了﹐因為本來自己就不是那麼重要到被每個人都信任和喜歡﹐或者一直被某個人喜歡。所以不要相信任何東西﹐否則受傷的是自己。道理好老﹐可是苦頭每天有人在嘗。
不過這個故事是倒是HE的。
破滅
什麼碎掉的聲音…………
心臟幾乎停頓的感覺和窒息的溺水感…………
然後是恍然大悟般灰心到底的了悟。
最後是苦澀的余味。
破滅。
你問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頹廢了﹖
記得年少時候的我被人人稱讚為陽光一般的孩子。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滅使我的人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說這就是長大﹐如果說這就是成熟﹐如果說這就是人生………………
很痛。
我的感覺只有痛。痛到不想呼吸。
那時候是初中﹐學習好﹐運動好﹐長的好﹐家裡有錢﹐父母恩愛﹐我是獨子﹐一切順著最美麗的曲線滑動過了15年的歲月－－進入了高中﹐是跟著籃球界最著名的先生的腳步﹐我想我一定要成功﹐就象在其他事情上一樣。
挫折嗎﹖
我根本就不怕﹐練籃球的人本來就要面對刻苦的訓練和殘酷的競爭﹐我一直是其中的僥僥者﹐不怕苦和累﹐努力的上進的人才能取得成功﹗這是我的信念。一直樂觀的面對人生﹐低頭只會讓人更加想欺負你﹗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父親的生意經和母親的太太經全部充滿了”競爭﹐向上﹐不服輸﹗”－－我是他們驕傲的孩子﹐成熟的孩子。
”起床了﹗”我那個籃球形的鐘錶大聲的叫喚著。
揉眼睛﹐然後下定決心的爬起來﹐沖澡﹐換衣服﹐然後跨上單車去學校﹐在空無一人的體育館裡開始自己的練習﹐早晨就是這樣開始﹐今天有一場練習賽呢﹗跑著去﹐然後在陽光裡把書包背在背後﹐天氣很好﹐夏天即將到來﹐高中的聯賽也即將開始呢﹗
MVP…………
好像一座山也正是動力﹐所有的人看著我的表現﹐敬佩的會更敬佩而嫉妒的會更嫉妒﹐笑話﹗什麼都是動力喲﹗那個大猩猩亦是一樣…………
－－告訴我﹐受傷是不是也是一種反面的動力呢﹖
焦躁的情緒﹐反復的想要衝向前﹐可是身體好像沉重的無法呼吸……在病床上躺著的時候﹐看著外面的天空的晴雲﹐就是焦躁焦躁焦躁的安撫煎熬…………護士小姐和那個木暮來的時候都是和陽光很相稱的笑臉……看裡心情就會好一點﹐然後﹐沒有人的時候寂寞和冷清就好像在冬天裡一樣。
因為沒有辦法活動﹐因為總是躺著﹐因為寂寞到已經殭硬﹐
一陣陣的苦澀和麻木就襲向每一個毛孔﹐發燒一般在全身蔓延…………
－－什麼都覺得灰心喪氣的感覺。
我想要籃球﹗
想要﹗
而絕對不要這種被拋棄的灰心感﹗
然後我回到了籃球場上的那天真的是個好亮的晴天。我對每一個人笑著﹐在回答每一個的問候時笑著說﹕我早好了﹗笑的臉都要累了…………終於﹐比賽開始了。腿的感覺很輕鬆﹐跑的時候﹐跳的時候好像把那一段日子的發霉和殭硬隨汗水灑落掉了﹐於是我大聲的笑著﹐攔掉每個那大猩猩的球﹐看他呲牙裂嘴的瞪著我﹐讓我笑的更大聲更得意﹗
－－閃亮的時光就好像一座象牙或是玻璃的塔﹐把自己的心躲在裡面﹐已經不用任何世俗和成熟的眼光來考慮﹐然後被那種絢爛的光迷惑了眼睛﹐什麼也不再去留意的時刻裡…………
－－撕裂的聲音…………
是我的腿還是別的什麼﹖…………碎裂掉的片狀物在眼前不停的掉落…………
那是第一次﹐我嘗到破滅的滋味。
在還不能出院的時候我就撐起了拐仗去看那應該有我的比賽…………
在他們的歡笑的時候我卻只能低下了頭……
顫抖的手指裡……好像每一個毛孔好像在初夏裡感覺到了寒冷﹐為什麼呢﹖我並沒有完﹗我只是受傷啊﹗我還可以再來的﹗沒有完蛋我沒有完蛋………………可是寒冷還是一陣陣襲上來……
破滅…………就是……一切都完蛋了吧﹖
可是不甘心﹗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好想叫屈。
可是我只能轉過身﹐走掉。
那是我第一次哭泣。
偷偷的﹐在醫院那有濃濃消毒水味道的被子下流著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了﹐再次醒來時陽光照到臉上﹐淚干後微澀的緊繃－－已經無法感到任何溫度了。
傷很快的可以回家修養了﹐拆掉石膏的第一天﹐我就實踐了自己的放棄。
放棄。帶著一種偏執的自負和悲傷﹐把所有有關籃球的東西都扔掉了﹐不聽父母的勸告和威嚇﹐他們在生氣﹐發怒﹐然後父親揚起了巴掌﹐母親也拉住了我的手－－最後一本籃球雜誌掉到了地板上﹐我衝出了家門。嘗試了第一次的夜不歸宿。
腿在微微的發痛﹐被初秋夜的潮濕侵染著好幾個月沒有接觸空氣的皮膚﹐無處可去…………徘徊在街頭的我生澀的看著身邊穿著古怪的少年們﹐有時幾個年紀大大的女孩子還過來主動的拉我﹐霓虹燈下的夜變得發冷﹐走的很累了……關節還在隱隱約約的發痛﹐坐在人聲冷落的公園裡﹐抱住了自己的腿。
－－出來了卻也無處可去啊﹗
一向是好孩子的自己不知道哪裡可以去﹐想變壞卻不知道壞的場所﹐真是……笑話呢……摸索著口袋﹐裡面有母親總是裝好了的行動電話和信用卡﹐足夠的鈔票﹐行動電話是早就關了的﹐而剛剛自暴自棄嘗試的啤酒卻還是用父母的錢買的…………打開電話﹐震動的響了起來﹐刺耳的聲音是母親自作主張選的交響樂旋律－－他媽的﹗一把就把顯示著家裡電話的機器摔向地面﹗看著它在水泥的堅硬表面上彈跳著﹐滾動著﹐卻不依不饒的一直響一直響－－命運交響曲…………命運﹗去他媽的命運﹗
掙扎著站起來﹐想去再補一腳把那電話踩碎－－
被一個人的手撿了起來﹐對著昏黃的燈看著那藍幽幽的外殼﹐空氣中一種煙和酒的苦澀味道﹐他的聲音也是啞啞的﹐一個高大的幾乎和那頭猩猩一般的男人﹐卻沒有猩猩的粗壯﹐感覺…………是夜裡潛行的豹的精壯瘦長…………危險的空氣裡想後退﹐卻被一陣微痛扯的跌回了冰冷地面。
”NOKEA的最新型藍色背光……深海藍碳金外殼……不想要可以送給我嗎﹖”他低著頭卻開始在鑒賞我的行動電話﹐好像一個無賴在向人勒索。無聊的捶一下自己那本來就痛的腿﹐帶著解氣的口氣恨恨的回答﹕”隨便﹗我不要了﹗”
”有錢的很啊……”他蹲了下來﹐研究似的看著我的側臉－－好像在賭氣不去看他﹐卻為了顯示自己的勇敢和混的決心特別想回瞪他﹐就在矛盾而遲遲沒有正視他的時候他身後有人跑過來的聲音－－
”鐵男﹗敲到了﹗去哪裡玩﹖你定﹗”三個流裡流氣的男孩站在他身後喘著氣說道﹐然後帶著一種揍了人後的痛快興奮在大笑著﹕”那個孬種﹗兩下就被扁哭了﹗你怎麼不狠狠的給他一腳叫他以後把不成女人﹗”另一個數著手裡的錢道﹕”倒是有錢的很﹗忘記下次繼續拉他來贊助了﹗”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他們立刻就靜下來了﹐其中一個把一煙盒遞到了他面前﹐抽出一根立刻有人為他點上﹐他把我的電話拿給他們看﹐一陣大驚小怪的驚訝和讚揚後﹐他們要離開去玩了……
－－沒人理我。
一隻手伸在了我面前﹐粗糙的﹐好像指關節上還有幾個小小的傷口﹐抬頭﹐他在笑著﹐燈的背影裡眼睛看不清楚但是知道他在一片煙霧裡笑著看著我﹐不是嘲笑的笑而是接納的笑﹐聲音仍舊是沙啞的但是卻是我聽過的最溫暖的一句話﹕”一起來吧﹗少爺﹗”
那天我們去的是我從來沒有去過的卡拉OK店－－我什麼歌都不太會唱﹐倒是在他指引下看了不少漂亮妹妹的大腿﹐還去了小鋼珠店－－第一次玩的我贏的一塌糊塗﹐他們都說是我扮豬吃老虎﹐也去了一家PUB﹐喝了以前從來沒有喝過的烈酒－－我第一次喝醉了﹐倒在了店裡的長沙發上﹐就在那種渾濁的空氣裡睡去再醒來。
－－他還在。他們還在。
看著他的睡臉﹐我知道也許我真的找到了朋友﹐和學校的隊友不一樣的朋友。
我付了錢﹐真是小小的一筆錢。其他幾個人看到我拿出的金卡都有點眼直﹐然後在他們混雜了敬佩崇拜讚揚的目光中﹐在他們把我和鐵男一起稱呼為”老大”的時候…………我忽然的滿足了。
－－在那樣的破滅之後﹐我很容易被滿足。
我開始經常跟著他們到處去玩。
曠課開始變成了家常便飯。
然後﹐我第一次打人了。鐵男拉著那人的頭髮﹐讓我打掉他的牙－－我是第一次打人……有點害怕﹐看到那人的鼻血沾染了我的拳頭時﹐看到他眼睛裡的恐懼和害怕時﹐心裡有一剎那的恐懼感﹕會打死他嗎﹖如果他去報告警察了怎麼辦﹖可是鐵男直接的一腳把他踢昏﹐幾個人搜去了他的錢跳上機車就跑了﹐我坐在鐵男的後座上﹐還因為剛剛的興奮而微微的發抖……好像戰慄般的快感襲過身體﹐好像在球場上勝利那時的滿足和刺激…………
”啊－－”我緊緊的撈住了他的腰﹐好像瘋了一般在寂靜的夜裡大叫出聲－－
”啊－－﹗”他也大笑著和我一起叫﹐然後他和著我按動著刺耳的喇叭﹐我們疾馳過住宅區﹐其他幾個人也和我一起大聲的喊叫大聲的笑﹐在一片被吵醒的居民的詛咒聲中我們已經遠遠的奔馳而去…………
－－真刺激﹗這樣的時候我就忘記了曾經的心灰意冷曾經的破滅。
日子一點點的滑過去﹐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學校是幹什麼去的﹐每天遲到﹐在課堂上睡覺﹐下午就等著鐵男他們的聯繫一起去瘋狂。冷著臉擺出最酷的樣子﹐在所有曾經熟悉的同學眼裡我看到了懼怕和恐懼－－當我第一次打自己的同班同學時﹐已經不再對打人感到恐慌了﹐然後在所有人的驚訝和害怕眼光中得到了最大的滿足－－我就是不良怎樣﹖﹗你們敢得罪我我就要扁你﹗然後有一天﹐我連老師也打了……
－－那萎縮的老師跑到校長那裡告狀去了。父親的秘書到學校來了﹐他和校長談了十幾分鐘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我們三井財團還不至於連一個小小的公立學校都擺不平﹗只有這時候我才得意于自己的姓。
從此後學校裡連老師也不再管我的事了。
至於學習成勣﹐其實我倒沒有完全放棄…………至少……我還可以在母親失望的眼神裡看到一些慈愛﹕她是知道我的﹐她知道我對於籃球的傷心和破滅。
一年級結束了﹐我的成勣雖然掉了很多﹐不過還算是在年級前一百名之內。
－－至少﹐父親和母親好像原諒了我的叛逆和放縱一般沒說過我什麼﹐母親是一樣的關心我的成勣和身體﹐父親則有時候規勸一聲﹕出去玩可以﹐不要惹禍就好。
在我的家族裡﹐因為太有錢了﹐每家的子弟都有狂放闖禍的﹐而我﹐我以前和那些表兄弟比起來真是乖的不正常﹐現在不過是比以前差了一點而已…………有時候﹐我也低下來頭來有些後悔﹕我這樣﹐是不是傷了爸爸媽媽的心呢﹖
－－可是﹐當鐵男的機車聲在我的窗下響起的時候﹐每當他從那隻手機傳過來﹕我在XX等你的消息時﹐我就無法控制想衝出家門﹐痛痛快快的和他一起玩﹐哪怕是一起做壞事﹐一起打人一起敲詐我本不需要的金錢一起偷東西一起到處去調戲女孩子……和他在一起好像是一種毒藥﹐我想我已經無法自拔的上癮了。
鐵男讓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沒有問一句話的讓我加入了他的朋友圈﹐他帶著一股天然的了解尊重著我而不是欺負我﹐在我不擅長的打架斗毆時時刻注意著讓所有的人保護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帶著一點點的微笑說﹕你擅長的是用這裡－－他指著自己的腦袋﹐他帶著我一起去幾家地下賭場﹐只帶我去﹐教我玩扑克賭博﹐然後坐在我旁邊看著我大把的贏錢﹐他只是抽著煙笑著…………
然後我把所有贏來的錢都給他。
走在空氣清新的早晨裡﹐我高高的把手臂舉過頭頂﹐張著懶腰…………
他走近身邊﹐依舊那樣高深莫測的笑著﹐讓人很不爽呢﹗好像我是個小孩子……我一下子拔走了他叼著的煙﹕”死老煙槍﹗熏死我了﹗”他瞪大了眼睛做出生氣的樣子﹐張開大大的手就要來逮我﹐早已經滑開的我就跑在剛剛有第一縷陽光的海邊……好久沒有這樣跑了………………
－－在我攤開手腳十字型癱在沙灘上時﹐我才想起來這是我腿好後第一次的撒腿狂奔呢…………
然後就在早春的冰冷裡我把褲腳捲起來﹐就在他的注視下﹐看著那個動過手術的膝蓋－－膝頭下面﹐一道淡淡的﹐泛白的細細傷口…………早就應該走掉了的啊﹗早就應該已經遺忘掉的啊﹗
為什麼﹖那聲音又在心臟裡響起﹕嵆啦啦…………所有的玻璃和象牙﹐一切如此脆弱的心裡的希望和信仰就這麼崩潰掉了…………全部都…………
破滅了。
蹭－－一聲輕響﹐然後清冷空氣裡有了他常抽的煙的辛辣味道﹐一隻點燃了的煙遞到了我面前－－
抬頭望去…………
他看著我。沒有笑也沒有任何同情或是了解﹐他只是看著我﹐只是用那雙眼睛望著我﹐遞過來了那支剛剛點燃的煙－－
好像……逼著我一步跨出－－一步即是天涯﹗
煙靜靜的燃燒。
對峙的﹐不是他和我。而是我和我自己。
－－不要……鐵男﹗我看向他……不要這麼逼我好嗎﹖……不要逼我放棄所有的﹗不要逼我選擇﹗不要﹗
－－而他冷硬的眼﹐居然是一步也不後退的堅決﹗手也是那麼硬﹐逼著我選擇……
煙漸漸的燃過了一半。
突然間﹐他縮回了手﹐深深吸了一口煙﹕”不想要就算了﹗你不知道這種煙多貴嗎﹖﹗少爺﹗”然後我呆在了突如其來的一陣海風裡…………然後我跳了起來﹐捲起的褲腳也毫無知覺的滑下去了……然後我捶了他的背…………一拳砸上去﹐卻沒有多少份量－－
”說了多少遍了﹖﹗你再敢叫我少爺我就扁你﹗”
二年級了。我來學校的日子還是那麼差強人意的過著。幾乎下午上完了課就有人來等我一起去玩。在新組的班級裡我也有了幾個跟班的。鐵男本來就是這一帶高校甚至於大學的惡勢力頭目﹐其他有人跟我說其實他是本地一個大黑幫裡某要人的什麼﹐所有不管是學生還是一些黑道都賣他的帳…………這些我其實倒也知道的比別人多﹐因為有好幾次﹐鐵男甚至要我幫他花掉一些錢－－我從來沒問過他是什麼來路﹐因為我真的是既尊敬他也信任他。
－－對付這些單純的少年人﹐我的錢和我和鐵男的親密關係就足以鎮住他們了﹗
漸漸的﹐不光在我們學校﹐甚至其他的學校都知道了有個不良的頭目名叫三井壽。
暑假來了。
這個暑假有點潮熱。每天都去街上游蕩的結果我甚至還淋了好幾場雨﹐母親苦勸我和她一起去北海道度假我卻寧願和鐵男他們一起在炎熱擁擠的街上淋暴雨和噴泉。
－－那個海邊的早上之後﹐他再也沒有讓我抽煙。甚至其他所有的人都在吞雲吐霧的時候我一個人不抽也沒有人敢說什麼。我也不說。
我去過鐵男獨居的租屋。在我看來真是小到無法轉身……沒有空調的房間裡牆壁薄到聽的到隔壁的大學生在看的A片的聲音……我挖一大塊雪糕填到嘴裡﹐看著他痛飲冰啤酒－－真是痛快的喝法﹗一口氣﹐把那一瓶倒入喉裡﹗笑著﹐聽他說昨天那個女孩怎樣怎樣﹐然後在笑中靠到了他的單人床床邊。皺皺眉﹕”喂﹗你幾天沒洗床單了﹖臭死了﹗”
”臭﹖別忘了你三天前才剛睡過﹗還吐的我的床一塌糊塗﹗”他越過我的肩膀拍了拍自己的床。
”有嗎﹖我不是睡地上了嗎﹖”
”是我睡地上了﹗真是﹐一醉什麼都忘了﹗”
”哦…………虧我醉了﹗要不打死我都不會睡這種床的﹗”我笑著﹐看他的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糟﹗意識到危險他已經如野獸一般扑了過來－－”不睡﹖﹗我壓死你﹗看你睡不睡﹗”他的一個重如泰山的大熊抱壓的我肋骨都要斷了……………………
”喂…………痛死了﹗﹗﹗”他喘著生命的熱氣的胸膛﹐響著熱切心跳的胸膛﹐好像結實的可以抵擋所有的風雨的胸膛﹐就在我的臉上方…………貼著我的臉﹐讓我們無比的貼近。安心感嗎﹖為什麼一種喜悅溢出了我的心臟﹖我竟在想他的胸膛是不是也曾經抱過很多很多人﹖…………
－－這樣的安心感﹐他也給予過很多很多人嗎﹖
而我﹐不過是他一時激動一時良心發現沒有扁一頓而後搶了錢就跑的一個”少爺”嗎﹖
那天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認真的思考著我的感覺……然後在越想越頭痛的打擊下﹐就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裡茫茫然的挪回家了。
然後在接踵而來的感冒和高燒裡什麼也想不成了。
我好了之後第一次見他是個大晴天﹐他笑著﹐用他的機車載著我一口氣衝到了橫須賀－－獵獵的海風﹐吹到我身上﹐然後我再一次的大叫出聲﹕”啊－－﹗”
－－是的﹐什麼也不用想了吧﹖﹗滿足于這樣的朋友關係﹐滿意于現在的生活﹐我已經得到了這樣的東西已經有了自己生活的方式﹐我想﹐這一次我不會再被破滅了吧﹖
”一起去吃個飯吧﹖聽說這裡的溫泉饅頭很不錯﹗”我興致勃勃的說道。他也點了點頭。
坐在一家小店裡﹐可以看的到外面的街道和來來往往的人們﹐鐵男也很正常的沒有惡形惡狀﹐我們在一起吃著笑著﹐然後我吃到了甜得膩死人的溫泉饅頭…………
－－然後我被噎住了。
－－那是﹖﹗那是…………那是…………媽媽﹖﹗﹗
艷麗的和服﹐提醒著我今天應該是七夕…………可是﹗她應該在､應該在北海道﹗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旁邊是個年輕的男人……這種事﹐在我那個該詛咒的家族是見怪不怪了…………可是……又一次﹐我聽到了那種恐怖的破滅的聲音………………
－－可是這次﹐我卻笑出了聲…………
”笑什麼﹖”鐵男看著我奇怪的問。
無法回答﹐我只是不停的古古怪怪的笑著﹐笑著﹐笑著。一直笑。一直笑。
－－沒有什麼值得珍惜了。
再開學後﹐我索性連課也不上了。反正我在學校裡就是不停的找人麻煩﹐放學了就和鐵男去會合﹐繼續找人麻煩。然後我就找上了籃球部的新星的麻煩。我也要打滅一個人的夢想﹐看看他破滅的樣子是什麼﹖我為什麼會那樣的想呢﹖我為什麼﹐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被打昏過去了呢﹖連這個﹐其實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醒來後﹐我看到母親的臉的時候立刻轉過了頭去…………
秋天的雨一直下一直下…………
煩死人了…………
可是靜靜的在病床上也想了很多東西。學習﹐人生﹐籃球﹐一切的一切。
天黑了﹐被打斷的肋骨痛的要命…………這間二樓的病房面嚮著南面美麗的花園和遠處的海﹐景色美是美﹐可是在這種風吼到鬼哭神號的雨夜裡就感覺有點悽涼…………咚咚－－我的窗戶在響……﹖二樓啊﹖﹗爬下床去看看…………
哇﹗
鐵男﹖﹗
打開窗戶﹐我可沒力氣拉他﹐他濕淋淋的翻了進來－－外衣已經濕透了﹐頭髮也濕了﹐可是他空著雙手來了﹐帶著那個笑容來了﹐帶著一口狂妄至大說著﹕”不會打人就不要去打啊﹗被誰扁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笑也沒有…………可是心裡的空洞已經被填滿了。
傻傻的笑著﹐空出一點床來給他坐﹐好像真的被打傻了一般因為看到他就一直一直傻笑傻笑…………
”傻瓜﹗揍人這種事情﹐怎麼不叫我去呢﹖”好像要仔細看看我臉上的傷痕般他坐近了一些﹐心臟過速的跳動中我低下去了頭－－我不願﹐讓他看到我的脆弱卻總是暴露在他眼裡。
－－好……好像他在笑﹖…………一隻手抓上我的下頜﹐好像發現了更值得笑的事物般連眼神都縮小了十歲以上﹕”剛剛你叫我的時候好像……聽到漏氣的聲音﹖”那剛硬的手指上用了一點力﹐想掩飾卻已經被扳開了嘴……該嘲笑了吧﹖－－上下兩排牙齒的大前門都不知所蹤了﹗真是﹐滑稽又悽慘啊…………
許久沒聽到意料中的笑聲﹐他那認真的眼睛燃燒著憤怒哀愁……和一種潮水樣的東西…………一直一直﹐湧上了我的喉間。我的眼也窒息在了他炙熱的視線裡。
－－然後﹐熟悉的﹐充滿著熱息的滿盈感流進了我的心臟…………好像﹐是我擁有籃球時的幸福感覺。
眼睛眨了一下﹐酸累的空氣裡﹐發綹掉落的聲音﹐搖擺在我眼前……他的手指﹐顯得很粗糙的手指撫開了那些發絲﹐對上了他的眼睛…………眩暈的襲擊……我們都知道了那個事實卻誰也不敢說出口來﹗可是他的臉接近了﹐而我的脣是微微張開的﹐我的舌是濕潤等待的﹐我的心已經跳出了胸腔﹐他的心跳我已經能聽得到了……而那個吻﹐是溫柔的。
……很溫柔很溫柔……
好像在愛撫也仿彿是一種安慰……
－－見過他吻身邊的女人的。那種掠奪的發泄不滿的吞噬……什麼時候﹐你有了這麼溫柔的吻﹖
就好像﹐你一直默默注視著我的溫柔。
可是我想要你的擁抱﹐讓我感覺在這個世界還有一種東西可以滿懷希望。
依入他的懷﹐被他緊緊摟住……繃帶纏結實了的肋骨刺痛的好像要再次折斷﹗可是我咬住脣連哼都沒有一聲﹐雙手攀爬上他的肩膊﹐也緊抱住我的他…………得到了……得到了﹗
那曾經擁有過的﹐那曾經棄我而去的幸福和滿足﹐剎那間充實了我這行尸走肉的軀殼。
雨打著窗戶的響聲﹐燈滅了之後又陷入的緊熱懷抱﹐甘甜卻輕柔的脣的愛撫﹐脣上､頰上､甚至手指上……他摟著我……不想睜開的眼睛﹐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恐懼﹐只是可以用手用身體去品位他的熱和存在。
－－那象在燒著的體溫﹐響在耳邊的低語﹐可以安睡過去的環抱…………”三井……”
－－我不敢說一個字﹗一開口﹐這幸福和熱力的夢是不是就要散了…………
在早上查房之前他走了。
其實什麼也沒做而我的臉不爭氣的漲紅了。
他離開了。然後月亮來到我的窗前的時候﹐他也來到了我的身邊。
聖誕節的午夜﹐他帶給我一棵小小的聖誕樹－－想想他凶神惡煞狀沖到買樹的歐巴桑中”搶”回一棵的情形我就想笑……可是肋骨痛的要命…………和所有的寒冷日子一樣﹐用他的體溫陪我渡過了沒有雪的聖誕夜。然後是新年。然後是春天。
在我出院的前幾天﹐他帶來了已然盛放著的櫻花。
”為什麼不補牙﹖”他摸著我的膝蓋﹐閑閑的問﹕”你不知道有多難看嗎﹖”
－－其實他從來沒問過我膝上的傷的來歷﹐卻帶著一種莫名的了解知道所有我的心思……想到這裡﹐心臟就變得坦然放開。曲起了那條腿﹐還和病時一樣靠著他﹕”我要拿宮城那小子的牙來補﹗”
”哈哈哈……”他笑著﹐又不顧我反對的扳開了我的嘴巴來看那”狗竇大開”…………
我們和其他朋友沒什麼區別……
嗯……老實說……是和以前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只是﹐我們見面的時候﹐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就會撈住我的腰堵上我的嘴……以親吻來打招呼了………
如約定的一般﹐他來我這裡幫我找”牙”了。
有種奇特的感覺……好像這件事他比我的興致要高﹖…………
本來我的確是打算把一切都了結了的。可是全讓所有的人看到了我的眼淚。
－－因為我已經在籃球上破滅了一切﹐所以我才可以在一切的最初﹐回到了我的安西先生面前﹐我才能一切在原點開始﹐說了出來﹕”我想再打籃球﹗”說了出來說了出來說了出來…………就好像我已經在胸口呼喊過千萬次而沒有任何人聽到﹐只有在安西先生面前我才能把這種呼喊發出聲音來﹗
所有的人沒有說什麼。
鐵男更沒有。
踉踉蹌蹌跑出了校園﹐卻看到他還想掙扎著去扶起機車。我拉住了他﹐扯著遠比我傷重的他上了計程車。
也許是因為我哭過﹐也許是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看我哭過的臉只除了他。可是他沒有安慰我﹐陰沉著的臉讓我知道他是生氣的…………為什麼生氣呢﹖…………見到了安西先生和那一下午所有的情緒起伏弄的我已經頭昏腦漲﹐直到現在我才這麼明顯的感到了他的沉默其實是在生氣啊…………
－－我騙了你……是的﹐為我去打架﹐結果我卻是背叛了你。
洗乾淨了血跡﹐腹上有大片的青淤……可是他傷的更重﹐看著他生著氣自己在搽藥水﹐本來不想去插手的卻在他眉頭一皺的時候心痛到無法呼吸……扑過去摟住他……貼著他……我喜歡這個人﹗喜歡他……喜歡他………………
沒有過任何的口頭承諾﹐也沒有交換過”喜歡”這個字眼。
－－可是我知道他喜歡我﹐他也相信我喜歡他。
”喜歡”……魔力的字眼。
他盯著我的膝頭﹐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咬住了脣。
然後我被他最粗魯的動作揪起來。從認識以來他第一次對我怒吼了﹕
”為什麼﹖﹗籃球值得你那麼執著嗎﹖﹗如果我砸了他媽的那什麼破地方﹐如果打死你那個狗屁先生……”他的眼睛﹐為什麼是與話語完全不一樣的可憐﹖﹗好像他不會是在對我吼而是在對我哀求…………”你會留下嗎﹖壽…………”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卻是用我最不知道的一面我最心痛的一種聲音叫了我的名字﹕”你會留下嗎﹖壽﹖…………”
可是我什麼都回答不上來。
然後他沒有再要任何答案了。
－－他的眼睛碎了。是我那麼熟悉的破滅的味道扯碎了他的一切。
我竟也……使我最喜歡的人嘗到了破滅的滋味……
被扔上我曾嘲笑過的床﹐衣服被撕毀掉﹐他不僅是親吻而是用最大的力氣在噬咬……好像完全的摧毀我的身軀而後吃下去﹐而後我永遠是他的。一切的悲哀和痛苦就在他親吻到我腹上的時候停止了。
他對著我淤青的肌膚停下了一切動作。
指尖最輕的觸摸﹐卻帶起我最深的戰慄…………
而我卻張開了手臂﹐如果可以用肌膚相貼來補償你的破滅﹐我什麼都願意的﹗從吻中嘗到的只有苦澀﹐我卻一直一直在索求著﹐他想要逃開﹐他不願意看著我的眼睛我卻非把他的臉扳過來不可……不想看著我嗎﹖可是我怕明天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的發在他的手心裡被撕扯著﹐那是痛的直接傳遞﹐咬在身體上所有的傷痕也是愛到無法自持的瘋狂﹐我也是﹐我們已經沒有了明天﹐為什麼不可以在今天瘋狂﹖展開身體用沒有任何準備的身體迎接他最粗糙的慾望﹐如果有痛﹐那也是甘甜的。
－－最難熬的撕裂感過去後﹐生命好像已經流到了冰冷殭硬的身體裡……
可以理解人們為什麼把這種原來想象中很原始的東西賦予了許許多多美麗的字眼……我理解了心裡去只有一個詞語”生命”－－他的生命和我的生命在這短短的片刻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要來的接近﹗
生命的意義就在於愛人肯定你的存在……在越來越焦躁的無法宣泄的顫動裡﹐生命裡因為有這一刻而值得存在…………我想去死了……如果在這樣的高潮裡﹐我已經死去了一次。
瘋狂的後果是嚴重的。到最後我已經失去了意識。在他的熱的環繞下失去了一切的意識…………
－－充實。卻同時感到了刻骨的悲傷。
清晨的陽光照亮了枕邊那陛迅抪s型藍色背光深海藍碳金外殼”…………
把”最初”還給我了。然後他在我的生命裡失去了蹤跡。
比賽是痛苦的。
身體上的痛苦不如說是自己不再是以前那個三井壽的痛苦。
一次次的否定自我。然後在後輩的風采下微笑著﹐卻在自己也不知道的內心裡懷疑自己﹐否定自己﹐因為我已經不是以前的三井壽了…………這樣的想法真是要不得﹐可是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然後在那個暑夜的一陣涼風裡遇到了他。
客氣但已然疏遠的眼神。僵持的空氣。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
”頭髮﹖剪掉了﹖”他夾著煙的手在半空裡繞了一個圈﹐卻突然的說起了我的發。
”啊………………”還不知道要說什麼呢﹐後面的警車已經追了上來﹐他撐過欄杆躍上機車……
”鐵男﹗”大叫一聲……
－－他只是回給我一個很淡的微笑﹕”再見了﹐運動員。”
我只能呆在那裡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嚥了一口氣的時候感覺眼神經已繃到劇痛了……
沒有信心和一切的力氣面對籃球之外的人生了。
只有在球場上感覺得到自己的生命在燃燒的聲音。我的信心和隊員那火熱的好勝心交錯而成的成功和光輝好像在那剎那把我也燃燒了﹐可是一切在場外的時候都消融了……有時侯那種寂寞已經侵蝕了身和心﹐苦澀讓我又感覺到破滅－－
－－一點一點的﹐慢慢的碎裂掉的生命。
生命裡再沒有別的追求的破滅感。
我想﹐衰老就是這種感覺吧﹖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感覺親近的人﹐一切都和自己隔了一層﹐慢慢的﹐慢慢的﹐一點一點碎掉了。
回到神奈川那天下著淋漓的小雨。
一件白色的長袖恤衫﹐打著傘走在去大猩猩家的路上。感覺有點冷……
有陣熟悉到刻骨的機車的聲音…………回過頭去﹐不是他……可是我的腳已經停住了﹐然後只聽到了心臟和雨點的聲音…………
走在去那個小小房間的路上……
煙味好像都可以從門板外滲出來了……還是我的骨子裡已經刻上了他的味道﹖
－－可是開門的不是他。
”搬走了﹖……搬走了﹖……”重複著這句話。又走在雨裡的時候我忽然不知道應該去哪裡了……家﹐不想回﹐隊員那裡﹖還是不去了﹐現在可能又一次在他們面前哭出來……
走到了那個第一次遇到他的公園。沒有一個人的寂靜雨天﹐潮濕冰冷的長椅﹐把傘放在一邊﹐淋著小雨……偏過頭去只讓綠樹看到我的眼淚……
行動電話在口袋裡響了。我拿了出來﹕還是那個”最新型藍色背光深海藍碳金外殼”……把自己原來那隻放下了﹐我一直用著這只﹕握著它就好像可以感覺到以前那個主人的體溫一般……
藍色背景的熒屏上﹐沒有來電顯示﹐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我愛你。”
－－沒有署名也沒有號碼只是他的氣息撲面而來……頭髮濕在臉上﹐眼淚蜿蜒在頰上……
”我愛你。”聲音也響起來……煙味的身體﹐可是是可以讓我感覺到充滿著生命的懷抱……哭泣在夢境一般的現實裡。
”為什麼要說出來啊﹖……我討厭你﹗討厭你﹗”雨很冷﹐可是很舒服。有他遮著風雨…………
如果生命裡找不到一個可以相信的東西那就離開吧。
如果破滅成了習慣﹐相信我﹐生命也將毫無熱意。
完
沒有將這個寫成悲劇是很奇怪的一點。
我其實寫了7千字後就大把大把的開始刪改了。因為寫不出結局了……
這個結局是生命的偶然﹐如果那天鐵男沒有一時發瘋傳一個”我愛你”的信息過去的話﹐如果他沒有犯神經病去那個公園的話﹐如果他結果沒在雨裡看到三井的話﹐一切就不一樣了。
－－把它看成是生命的必然中的一點偶然的幸福吧。
破滅
為什麼起這個名字呢﹖
因為那天突然的有一點感到破滅。
原因是什麼只有一個人知道。現在想想也許是我自己太多心了﹐因為本來自己就不是那麼重要到被每個人都信任和喜歡﹐或者一直被某個人喜歡。所以不要相信任何東西﹐否則受傷的是自己。道理好老﹐可是苦頭每天有人在嘗。
不過這個故事是倒是HE的。
破滅
什麼碎掉的聲音…………
心臟幾乎停頓的感覺和窒息的溺水感…………
然後是恍然大悟般灰心到底的了悟。
最後是苦澀的余味。
破滅。
你問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頹廢了﹖
記得年少時候的我被人人稱讚為陽光一般的孩子。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滅使我的人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說這就是長大﹐如果說這就是成熟﹐如果說這就是人生………………
很痛。
我的感覺只有痛。痛到不想呼吸。
那時候是初中﹐學習好﹐運動好﹐長的好﹐家裡有錢﹐父母恩愛﹐我是獨子﹐一切順著最美麗的曲線滑動過了15年的歲月－－進入了高中﹐是跟著籃球界最著名的先生的腳步﹐我想我一定要成功﹐就象在其他事情上一樣。
挫折嗎﹖
我根本就不怕﹐練籃球的人本來就要面對刻苦的訓練和殘酷的競爭﹐我一直是其中的僥僥者﹐不怕苦和累﹐努力的上進的人才能取得成功﹗這是我的信念。一直樂觀的面對人生﹐低頭只會讓人更加想欺負你﹗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父親的生意經和母親的太太經全部充滿了”競爭﹐向上﹐不服輸﹗”－－我是他們驕傲的孩子﹐成熟的孩子。
”起床了﹗”我那個籃球形的鐘錶大聲的叫喚著。
揉眼睛﹐然後下定決心的爬起來﹐沖澡﹐換衣服﹐然後跨上單車去學校﹐在空無一人的體育館裡開始自己的練習﹐早晨就是這樣開始﹐今天有一場練習賽呢﹗跑著去﹐然後在陽光裡把書包背在背後﹐天氣很好﹐夏天即將到來﹐高中的聯賽也即將開始呢﹗
MVP…………
好像一座山也正是動力﹐所有的人看著我的表現﹐敬佩的會更敬佩而嫉妒的會更嫉妒﹐笑話﹗什麼都是動力喲﹗那個大猩猩亦是一樣…………
－－告訴我﹐受傷是不是也是一種反面的動力呢﹖
焦躁的情緒﹐反復的想要衝向前﹐可是身體好像沉重的無法呼吸……在病床上躺著的時候﹐看著外面的天空的晴雲﹐就是焦躁焦躁焦躁的安撫煎熬…………護士小姐和那個木暮來的時候都是和陽光很相稱的笑臉……看裡心情就會好一點﹐然後﹐沒有人的時候寂寞和冷清就好像在冬天裡一樣。
因為沒有辦法活動﹐因為總是躺著﹐因為寂寞到已經殭硬﹐
一陣陣的苦澀和麻木就襲向每一個毛孔﹐發燒一般在全身蔓延…………
－－什麼都覺得灰心喪氣的感覺。
我想要籃球﹗
想要﹗
而絕對不要這種被拋棄的灰心感﹗
然後我回到了籃球場上的那天真的是個好亮的晴天。我對每一個人笑著﹐在回答每一個的問候時笑著說﹕我早好了﹗笑的臉都要累了…………終於﹐比賽開始了。腿的感覺很輕鬆﹐跑的時候﹐跳的時候好像把那一段日子的發霉和殭硬隨汗水灑落掉了﹐於是我大聲的笑著﹐攔掉每個那大猩猩的球﹐看他呲牙裂嘴的瞪著我﹐讓我笑的更大聲更得意﹗
－－閃亮的時光就好像一座象牙或是玻璃的塔﹐把自己的心躲在裡面﹐已經不用任何世俗和成熟的眼光來考慮﹐然後被那種絢爛的光迷惑了眼睛﹐什麼也不再去留意的時刻裡…………
－－撕裂的聲音…………
是我的腿還是別的什麼﹖…………碎裂掉的片狀物在眼前不停的掉落…………
那是第一次﹐我嘗到破滅的滋味。
在還不能出院的時候我就撐起了拐仗去看那應該有我的比賽…………
在他們的歡笑的時候我卻只能低下了頭……
顫抖的手指裡……好像每一個毛孔好像在初夏裡感覺到了寒冷﹐為什麼呢﹖我並沒有完﹗我只是受傷啊﹗我還可以再來的﹗沒有完蛋我沒有完蛋………………可是寒冷還是一陣陣襲上來……
破滅…………就是……一切都完蛋了吧﹖
可是不甘心﹗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好想叫屈。
可是我只能轉過身﹐走掉。
那是我第一次哭泣。
偷偷的﹐在醫院那有濃濃消毒水味道的被子下流著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了﹐再次醒來時陽光照到臉上﹐淚干後微澀的緊繃－－已經無法感到任何溫度了。
傷很快的可以回家修養了﹐拆掉石膏的第一天﹐我就實踐了自己的放棄。
放棄。帶著一種偏執的自負和悲傷﹐把所有有關籃球的東西都扔掉了﹐不聽父母的勸告和威嚇﹐他們在生氣﹐發怒﹐然後父親揚起了巴掌﹐母親也拉住了我的手－－最後一本籃球雜誌掉到了地板上﹐我衝出了家門。嘗試了第一次的夜不歸宿。
腿在微微的發痛﹐被初秋夜的潮濕侵染著好幾個月沒有接觸空氣的皮膚﹐無處可去…………徘徊在街頭的我生澀的看著身邊穿著古怪的少年們﹐有時幾個年紀大大的女孩子還過來主動的拉我﹐霓虹燈下的夜變得發冷﹐走的很累了……關節還在隱隱約約的發痛﹐坐在人聲冷落的公園裡﹐抱住了自己的腿。
－－出來了卻也無處可去啊﹗
一向是好孩子的自己不知道哪裡可以去﹐想變壞卻不知道壞的場所﹐真是……笑話呢……摸索著口袋﹐裡面有母親總是裝好了的行動電話和信用卡﹐足夠的鈔票﹐行動電話是早就關了的﹐而剛剛自暴自棄嘗試的啤酒卻還是用父母的錢買的…………打開電話﹐震動的響了起來﹐刺耳的聲音是母親自作主張選的交響樂旋律－－他媽的﹗一把就把顯示著家裡電話的機器摔向地面﹗看著它在水泥的堅硬表面上彈跳著﹐滾動著﹐卻不依不饒的一直響一直響－－命運交響曲…………命運﹗去他媽的命運﹗
掙扎著站起來﹐想去再補一腳把那電話踩碎－－
被一個人的手撿了起來﹐對著昏黃的燈看著那藍幽幽的外殼﹐空氣中一種煙和酒的苦澀味道﹐他的聲音也是啞啞的﹐一個高大的幾乎和那頭猩猩一般的男人﹐卻沒有猩猩的粗壯﹐感覺…………是夜裡潛行的豹的精壯瘦長…………危險的空氣裡想後退﹐卻被一陣微痛扯的跌回了冰冷地面。
”NOKEA的最新型藍色背光……深海藍碳金外殼……不想要可以送給我嗎﹖”他低著頭卻開始在鑒賞我的行動電話﹐好像一個無賴在向人勒索。無聊的捶一下自己那本來就痛的腿﹐帶著解氣的口氣恨恨的回答﹕”隨便﹗我不要了﹗”
”有錢的很啊……”他蹲了下來﹐研究似的看著我的側臉－－好像在賭氣不去看他﹐卻為了顯示自己的勇敢和混的決心特別想回瞪他﹐就在矛盾而遲遲沒有正視他的時候他身後有人跑過來的聲音－－
”鐵男﹗敲到了﹗去哪裡玩﹖你定﹗”三個流裡流氣的男孩站在他身後喘著氣說道﹐然後帶著一種揍了人後的痛快興奮在大笑著﹕”那個孬種﹗兩下就被扁哭了﹗你怎麼不狠狠的給他一腳叫他以後把不成女人﹗”另一個數著手裡的錢道﹕”倒是有錢的很﹗忘記下次繼續拉他來贊助了﹗”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他們立刻就靜下來了﹐其中一個把一煙盒遞到了他面前﹐抽出一根立刻有人為他點上﹐他把我的電話拿給他們看﹐一陣大驚小怪的驚訝和讚揚後﹐他們要離開去玩了……
－－沒人理我。
一隻手伸在了我面前﹐粗糙的﹐好像指關節上還有幾個小小的傷口﹐抬頭﹐他在笑著﹐燈的背影裡眼睛看不清楚但是知道他在一片煙霧裡笑著看著我﹐不是嘲笑的笑而是接納的笑﹐聲音仍舊是沙啞的但是卻是我聽過的最溫暖的一句話﹕”一起來吧﹗少爺﹗”
那天我們去的是我從來沒有去過的卡拉OK店－－我什麼歌都不太會唱﹐倒是在他指引下看了不少漂亮妹妹的大腿﹐還去了小鋼珠店－－第一次玩的我贏的一塌糊塗﹐他們都說是我扮豬吃老虎﹐也去了一家PUB﹐喝了以前從來沒有喝過的烈酒－－我第一次喝醉了﹐倒在了店裡的長沙發上﹐就在那種渾濁的空氣裡睡去再醒來。
－－他還在。他們還在。
看著他的睡臉﹐我知道也許我真的找到了朋友﹐和學校的隊友不一樣的朋友。
我付了錢﹐真是小小的一筆錢。其他幾個人看到我拿出的金卡都有點眼直﹐然後在他們混雜了敬佩崇拜讚揚的目光中﹐在他們把我和鐵男一起稱呼為”老大”的時候…………我忽然的滿足了。
－－在那樣的破滅之後﹐我很容易被滿足。
我開始經常跟著他們到處去玩。
曠課開始變成了家常便飯。
然後﹐我第一次打人了。鐵男拉著那人的頭髮﹐讓我打掉他的牙－－我是第一次打人……有點害怕﹐看到那人的鼻血沾染了我的拳頭時﹐看到他眼睛裡的恐懼和害怕時﹐心裡有一剎那的恐懼感﹕會打死他嗎﹖如果他去報告警察了怎麼辦﹖可是鐵男直接的一腳把他踢昏﹐幾個人搜去了他的錢跳上機車就跑了﹐我坐在鐵男的後座上﹐還因為剛剛的興奮而微微的發抖……好像戰慄般的快感襲過身體﹐好像在球場上勝利那時的滿足和刺激…………
”啊－－”我緊緊的撈住了他的腰﹐好像瘋了一般在寂靜的夜裡大叫出聲－－
”啊－－﹗”他也大笑著和我一起叫﹐然後他和著我按動著刺耳的喇叭﹐我們疾馳過住宅區﹐其他幾個人也和我一起大聲的喊叫大聲的笑﹐在一片被吵醒的居民的詛咒聲中我們已經遠遠的奔馳而去…………
－－真刺激﹗這樣的時候我就忘記了曾經的心灰意冷曾經的破滅。
日子一點點的滑過去﹐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學校是幹什麼去的﹐每天遲到﹐在課堂上睡覺﹐下午就等著鐵男他們的聯繫一起去瘋狂。冷著臉擺出最酷的樣子﹐在所有曾經熟悉的同學眼裡我看到了懼怕和恐懼－－當我第一次打自己的同班同學時﹐已經不再對打人感到恐慌了﹐然後在所有人的驚訝和害怕眼光中得到了最大的滿足－－我就是不良怎樣﹖﹗你們敢得罪我我就要扁你﹗然後有一天﹐我連老師也打了……
－－那萎縮的老師跑到校長那裡告狀去了。父親的秘書到學校來了﹐他和校長談了十幾分鐘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我們三井財團還不至於連一個小小的公立學校都擺不平﹗只有這時候我才得意于自己的姓。
從此後學校裡連老師也不再管我的事了。
至於學習成勣﹐其實我倒沒有完全放棄…………至少……我還可以在母親失望的眼神裡看到一些慈愛﹕她是知道我的﹐她知道我對於籃球的傷心和破滅。
一年級結束了﹐我的成勣雖然掉了很多﹐不過還算是在年級前一百名之內。
－－至少﹐父親和母親好像原諒了我的叛逆和放縱一般沒說過我什麼﹐母親是一樣的關心我的成勣和身體﹐父親則有時候規勸一聲﹕出去玩可以﹐不要惹禍就好。
在我的家族裡﹐因為太有錢了﹐每家的子弟都有狂放闖禍的﹐而我﹐我以前和那些表兄弟比起來真是乖的不正常﹐現在不過是比以前差了一點而已…………有時候﹐我也低下來頭來有些後悔﹕我這樣﹐是不是傷了爸爸媽媽的心呢﹖
－－可是﹐當鐵男的機車聲在我的窗下響起的時候﹐每當他從那隻手機傳過來﹕我在XX等你的消息時﹐我就無法控制想衝出家門﹐痛痛快快的和他一起玩﹐哪怕是一起做壞事﹐一起打人一起敲詐我本不需要的金錢一起偷東西一起到處去調戲女孩子……和他在一起好像是一種毒藥﹐我想我已經無法自拔的上癮了。
鐵男讓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沒有問一句話的讓我加入了他的朋友圈﹐他帶著一股天然的了解尊重著我而不是欺負我﹐在我不擅長的打架斗毆時時刻注意著讓所有的人保護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帶著一點點的微笑說﹕你擅長的是用這裡－－他指著自己的腦袋﹐他帶著我一起去幾家地下賭場﹐只帶我去﹐教我玩扑克賭博﹐然後坐在我旁邊看著我大把的贏錢﹐他只是抽著煙笑著…………
然後我把所有贏來的錢都給他。
走在空氣清新的早晨裡﹐我高高的把手臂舉過頭頂﹐張著懶腰…………
他走近身邊﹐依舊那樣高深莫測的笑著﹐讓人很不爽呢﹗好像我是個小孩子……我一下子拔走了他叼著的煙﹕”死老煙槍﹗熏死我了﹗”他瞪大了眼睛做出生氣的樣子﹐張開大大的手就要來逮我﹐早已經滑開的我就跑在剛剛有第一縷陽光的海邊……好久沒有這樣跑了………………
－－在我攤開手腳十字型癱在沙灘上時﹐我才想起來這是我腿好後第一次的撒腿狂奔呢…………
然後就在早春的冰冷裡我把褲腳捲起來﹐就在他的注視下﹐看著那個動過手術的膝蓋－－膝頭下面﹐一道淡淡的﹐泛白的細細傷口…………早就應該走掉了的啊﹗早就應該已經遺忘掉的啊﹗
為什麼﹖那聲音又在心臟裡響起﹕嵆啦啦…………所有的玻璃和象牙﹐一切如此脆弱的心裡的希望和信仰就這麼崩潰掉了…………全部都…………
破滅了。
蹭－－一聲輕響﹐然後清冷空氣裡有了他常抽的煙的辛辣味道﹐一隻點燃了的煙遞到了我面前－－
抬頭望去…………
他看著我。沒有笑也沒有任何同情或是了解﹐他只是看著我﹐只是用那雙眼睛望著我﹐遞過來了那支剛剛點燃的煙－－
好像……逼著我一步跨出－－一步即是天涯﹗
煙靜靜的燃燒。
對峙的﹐不是他和我。而是我和我自己。
－－不要……鐵男﹗我看向他……不要這麼逼我好嗎﹖……不要逼我放棄所有的﹗不要逼我選擇﹗不要﹗
－－而他冷硬的眼﹐居然是一步也不後退的堅決﹗手也是那麼硬﹐逼著我選擇……
煙漸漸的燃過了一半。
突然間﹐他縮回了手﹐深深吸了一口煙﹕”不想要就算了﹗你不知道這種煙多貴嗎﹖﹗少爺﹗”然後我呆在了突如其來的一陣海風裡…………然後我跳了起來﹐捲起的褲腳也毫無知覺的滑下去了……然後我捶了他的背…………一拳砸上去﹐卻沒有多少份量－－
”說了多少遍了﹖﹗你再敢叫我少爺我就扁你﹗”
二年級了。我來學校的日子還是那麼差強人意的過著。幾乎下午上完了課就有人來等我一起去玩。在新組的班級裡我也有了幾個跟班的。鐵男本來就是這一帶高校甚至於大學的惡勢力頭目﹐其他有人跟我說其實他是本地一個大黑幫裡某要人的什麼﹐所有不管是學生還是一些黑道都賣他的帳…………這些我其實倒也知道的比別人多﹐因為有好幾次﹐鐵男甚至要我幫他花掉一些錢－－我從來沒問過他是什麼來路﹐因為我真的是既尊敬他也信任他。
－－對付這些單純的少年人﹐我的錢和我和鐵男的親密關係就足以鎮住他們了﹗
漸漸的﹐不光在我們學校﹐甚至其他的學校都知道了有個不良的頭目名叫三井壽。
暑假來了。
這個暑假有點潮熱。每天都去街上游蕩的結果我甚至還淋了好幾場雨﹐母親苦勸我和她一起去北海道度假我卻寧願和鐵男他們一起在炎熱擁擠的街上淋暴雨和噴泉。
－－那個海邊的早上之後﹐他再也沒有讓我抽煙。甚至其他所有的人都在吞雲吐霧的時候我一個人不抽也沒有人敢說什麼。我也不說。
我去過鐵男獨居的租屋。在我看來真是小到無法轉身……沒有空調的房間裡牆壁薄到聽的到隔壁的大學生在看的A片的聲音……我挖一大塊雪糕填到嘴裡﹐看著他痛飲冰啤酒－－真是痛快的喝法﹗一口氣﹐把那一瓶倒入喉裡﹗笑著﹐聽他說昨天那個女孩怎樣怎樣﹐然後在笑中靠到了他的單人床床邊。皺皺眉﹕”喂﹗你幾天沒洗床單了﹖臭死了﹗”
”臭﹖別忘了你三天前才剛睡過﹗還吐的我的床一塌糊塗﹗”他越過我的肩膀拍了拍自己的床。
”有嗎﹖我不是睡地上了嗎﹖”
”是我睡地上了﹗真是﹐一醉什麼都忘了﹗”
”哦…………虧我醉了﹗要不打死我都不會睡這種床的﹗”我笑著﹐看他的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糟﹗意識到危險他已經如野獸一般扑了過來－－”不睡﹖﹗我壓死你﹗看你睡不睡﹗”他的一個重如泰山的大熊抱壓的我肋骨都要斷了……………………
”喂…………痛死了﹗﹗﹗”他喘著生命的熱氣的胸膛﹐響著熱切心跳的胸膛﹐好像結實的可以抵擋所有的風雨的胸膛﹐就在我的臉上方…………貼著我的臉﹐讓我們無比的貼近。安心感嗎﹖為什麼一種喜悅溢出了我的心臟﹖我竟在想他的胸膛是不是也曾經抱過很多很多人﹖…………
－－這樣的安心感﹐他也給予過很多很多人嗎﹖
而我﹐不過是他一時激動一時良心發現沒有扁一頓而後搶了錢就跑的一個”少爺”嗎﹖
那天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認真的思考著我的感覺……然後在越想越頭痛的打擊下﹐就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裡茫茫然的挪回家了。
然後在接踵而來的感冒和高燒裡什麼也想不成了。
我好了之後第一次見他是個大晴天﹐他笑著﹐用他的機車載著我一口氣衝到了橫須賀－－獵獵的海風﹐吹到我身上﹐然後我再一次的大叫出聲﹕”啊－－﹗”
－－是的﹐什麼也不用想了吧﹖﹗滿足于這樣的朋友關係﹐滿意于現在的生活﹐我已經得到了這樣的東西已經有了自己生活的方式﹐我想﹐這一次我不會再被破滅了吧﹖
”一起去吃個飯吧﹖聽說這裡的溫泉饅頭很不錯﹗”我興致勃勃的說道。他也點了點頭。
坐在一家小店裡﹐可以看的到外面的街道和來來往往的人們﹐鐵男也很正常的沒有惡形惡狀﹐我們在一起吃著笑著﹐然後我吃到了甜得膩死人的溫泉饅頭…………
－－然後我被噎住了。
－－那是﹖﹗那是…………那是…………媽媽﹖﹗﹗
艷麗的和服﹐提醒著我今天應該是七夕…………可是﹗她應該在､應該在北海道﹗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旁邊是個年輕的男人……這種事﹐在我那個該詛咒的家族是見怪不怪了…………可是……又一次﹐我聽到了那種恐怖的破滅的聲音………………
－－可是這次﹐我卻笑出了聲…………
”笑什麼﹖”鐵男看著我奇怪的問。
無法回答﹐我只是不停的古古怪怪的笑著﹐笑著﹐笑著。一直笑。一直笑。
－－沒有什麼值得珍惜了。
再開學後﹐我索性連課也不上了。反正我在學校裡就是不停的找人麻煩﹐放學了就和鐵男去會合﹐繼續找人麻煩。然後我就找上了籃球部的新星的麻煩。我也要打滅一個人的夢想﹐看看他破滅的樣子是什麼﹖我為什麼會那樣的想呢﹖我為什麼﹐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被打昏過去了呢﹖連這個﹐其實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醒來後﹐我看到母親的臉的時候立刻轉過了頭去…………
秋天的雨一直下一直下…………
煩死人了…………
可是靜靜的在病床上也想了很多東西。學習﹐人生﹐籃球﹐一切的一切。
天黑了﹐被打斷的肋骨痛的要命…………這間二樓的病房面嚮著南面美麗的花園和遠處的海﹐景色美是美﹐可是在這種風吼到鬼哭神號的雨夜裡就感覺有點悽涼…………咚咚－－我的窗戶在響……﹖二樓啊﹖﹗爬下床去看看…………
哇﹗
鐵男﹖﹗
打開窗戶﹐我可沒力氣拉他﹐他濕淋淋的翻了進來－－外衣已經濕透了﹐頭髮也濕了﹐可是他空著雙手來了﹐帶著那個笑容來了﹐帶著一口狂妄至大說著﹕”不會打人就不要去打啊﹗被誰扁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笑也沒有…………可是心裡的空洞已經被填滿了。
傻傻的笑著﹐空出一點床來給他坐﹐好像真的被打傻了一般因為看到他就一直一直傻笑傻笑…………
”傻瓜﹗揍人這種事情﹐怎麼不叫我去呢﹖”好像要仔細看看我臉上的傷痕般他坐近了一些﹐心臟過速的跳動中我低下去了頭－－我不願﹐讓他看到我的脆弱卻總是暴露在他眼裡。
－－好……好像他在笑﹖…………一隻手抓上我的下頜﹐好像發現了更值得笑的事物般連眼神都縮小了十歲以上﹕”剛剛你叫我的時候好像……聽到漏氣的聲音﹖”那剛硬的手指上用了一點力﹐想掩飾卻已經被扳開了嘴……該嘲笑了吧﹖－－上下兩排牙齒的大前門都不知所蹤了﹗真是﹐滑稽又悽慘啊…………
許久沒聽到意料中的笑聲﹐他那認真的眼睛燃燒著憤怒哀愁……和一種潮水樣的東西…………一直一直﹐湧上了我的喉間。我的眼也窒息在了他炙熱的視線裡。
－－然後﹐熟悉的﹐充滿著熱息的滿盈感流進了我的心臟…………好像﹐是我擁有籃球時的幸福感覺。
眼睛眨了一下﹐酸累的空氣裡﹐發綹掉落的聲音﹐搖擺在我眼前……他的手指﹐顯得很粗糙的手指撫開了那些發絲﹐對上了他的眼睛…………眩暈的襲擊……我們都知道了那個事實卻誰也不敢說出口來﹗可是他的臉接近了﹐而我的脣是微微張開的﹐我的舌是濕潤等待的﹐我的心已經跳出了胸腔﹐他的心跳我已經能聽得到了……而那個吻﹐是溫柔的。
……很溫柔很溫柔……
好像在愛撫也仿彿是一種安慰……
－－見過他吻身邊的女人的。那種掠奪的發泄不滿的吞噬……什麼時候﹐你有了這麼溫柔的吻﹖
就好像﹐你一直默默注視著我的溫柔。
可是我想要你的擁抱﹐讓我感覺在這個世界還有一種東西可以滿懷希望。
依入他的懷﹐被他緊緊摟住……繃帶纏結實了的肋骨刺痛的好像要再次折斷﹗可是我咬住脣連哼都沒有一聲﹐雙手攀爬上他的肩膊﹐也緊抱住我的他…………得到了……得到了﹗
那曾經擁有過的﹐那曾經棄我而去的幸福和滿足﹐剎那間充實了我這行尸走肉的軀殼。
雨打著窗戶的響聲﹐燈滅了之後又陷入的緊熱懷抱﹐甘甜卻輕柔的脣的愛撫﹐脣上､頰上､甚至手指上……他摟著我……不想睜開的眼睛﹐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恐懼﹐只是可以用手用身體去品位他的熱和存在。
－－那象在燒著的體溫﹐響在耳邊的低語﹐可以安睡過去的環抱…………”三井……”
－－我不敢說一個字﹗一開口﹐這幸福和熱力的夢是不是就要散了…………
在早上查房之前他走了。
其實什麼也沒做而我的臉不爭氣的漲紅了。
他離開了。然後月亮來到我的窗前的時候﹐他也來到了我的身邊。
聖誕節的午夜﹐他帶給我一棵小小的聖誕樹－－想想他凶神惡煞狀沖到買樹的歐巴桑中”搶”回一棵的情形我就想笑……可是肋骨痛的要命…………和所有的寒冷日子一樣﹐用他的體溫陪我渡過了沒有雪的聖誕夜。然後是新年。然後是春天。
在我出院的前幾天﹐他帶來了已然盛放著的櫻花。
”為什麼不補牙﹖”他摸著我的膝蓋﹐閑閑的問﹕”你不知道有多難看嗎﹖”
－－其實他從來沒問過我膝上的傷的來歷﹐卻帶著一種莫名的了解知道所有我的心思……想到這裡﹐心臟就變得坦然放開。曲起了那條腿﹐還和病時一樣靠著他﹕”我要拿宮城那小子的牙來補﹗”
”哈哈哈……”他笑著﹐又不顧我反對的扳開了我的嘴巴來看那”狗竇大開”…………
我們和其他朋友沒什麼區別……
嗯……老實說……是和以前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只是﹐我們見面的時候﹐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就會撈住我的腰堵上我的嘴……以親吻來打招呼了………
如約定的一般﹐他來我這裡幫我找”牙”了。
有種奇特的感覺……好像這件事他比我的興致要高﹖…………
本來我的確是打算把一切都了結了的。可是全讓所有的人看到了我的眼淚。
－－因為我已經在籃球上破滅了一切﹐所以我才可以在一切的最初﹐回到了我的安西先生面前﹐我才能一切在原點開始﹐說了出來﹕”我想再打籃球﹗”說了出來說了出來說了出來…………就好像我已經在胸口呼喊過千萬次而沒有任何人聽到﹐只有在安西先生面前我才能把這種呼喊發出聲音來﹗
所有的人沒有說什麼。
鐵男更沒有。
踉踉蹌蹌跑出了校園﹐卻看到他還想掙扎著去扶起機車。我拉住了他﹐扯著遠比我傷重的他上了計程車。
也許是因為我哭過﹐也許是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看我哭過的臉只除了他。可是他沒有安慰我﹐陰沉著的臉讓我知道他是生氣的…………為什麼生氣呢﹖…………見到了安西先生和那一下午所有的情緒起伏弄的我已經頭昏腦漲﹐直到現在我才這麼明顯的感到了他的沉默其實是在生氣啊…………
－－我騙了你……是的﹐為我去打架﹐結果我卻是背叛了你。
洗乾淨了血跡﹐腹上有大片的青淤……可是他傷的更重﹐看著他生著氣自己在搽藥水﹐本來不想去插手的卻在他眉頭一皺的時候心痛到無法呼吸……扑過去摟住他……貼著他……我喜歡這個人﹗喜歡他……喜歡他………………
沒有過任何的口頭承諾﹐也沒有交換過”喜歡”這個字眼。
－－可是我知道他喜歡我﹐他也相信我喜歡他。
”喜歡”……魔力的字眼。
他盯著我的膝頭﹐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咬住了脣。
然後我被他最粗魯的動作揪起來。從認識以來他第一次對我怒吼了﹕
”為什麼﹖﹗籃球值得你那麼執著嗎﹖﹗如果我砸了他媽的那什麼破地方﹐如果打死你那個狗屁先生……”他的眼睛﹐為什麼是與話語完全不一樣的可憐﹖﹗好像他不會是在對我吼而是在對我哀求…………”你會留下嗎﹖壽…………”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卻是用我最不知道的一面我最心痛的一種聲音叫了我的名字﹕”你會留下嗎﹖壽﹖…………”
可是我什麼都回答不上來。
然後他沒有再要任何答案了。
－－他的眼睛碎了。是我那麼熟悉的破滅的味道扯碎了他的一切。
我竟也……使我最喜歡的人嘗到了破滅的滋味……
被扔上我曾嘲笑過的床﹐衣服被撕毀掉﹐他不僅是親吻而是用最大的力氣在噬咬……好像完全的摧毀我的身軀而後吃下去﹐而後我永遠是他的。一切的悲哀和痛苦就在他親吻到我腹上的時候停止了。
他對著我淤青的肌膚停下了一切動作。
指尖最輕的觸摸﹐卻帶起我最深的戰慄…………
而我卻張開了手臂﹐如果可以用肌膚相貼來補償你的破滅﹐我什麼都願意的﹗從吻中嘗到的只有苦澀﹐我卻一直一直在索求著﹐他想要逃開﹐他不願意看著我的眼睛我卻非把他的臉扳過來不可……不想看著我嗎﹖可是我怕明天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的發在他的手心裡被撕扯著﹐那是痛的直接傳遞﹐咬在身體上所有的傷痕也是愛到無法自持的瘋狂﹐我也是﹐我們已經沒有了明天﹐為什麼不可以在今天瘋狂﹖展開身體用沒有任何準備的身體迎接他最粗糙的慾望﹐如果有痛﹐那也是甘甜的。
－－最難熬的撕裂感過去後﹐生命好像已經流到了冰冷殭硬的身體裡……
可以理解人們為什麼把這種原來想象中很原始的東西賦予了許許多多美麗的字眼……我理解了心裡去只有一個詞語”生命”－－他的生命和我的生命在這短短的片刻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要來的接近﹗
生命的意義就在於愛人肯定你的存在……在越來越焦躁的無法宣泄的顫動裡﹐生命裡因為有這一刻而值得存在…………我想去死了……如果在這樣的高潮裡﹐我已經死去了一次。
瘋狂的後果是嚴重的。到最後我已經失去了意識。在他的熱的環繞下失去了一切的意識…………
－－充實。卻同時感到了刻骨的悲傷。
清晨的陽光照亮了枕邊那陛迅抪s型藍色背光深海藍碳金外殼”…………
把”最初”還給我了。然後他在我的生命裡失去了蹤跡。
比賽是痛苦的。
身體上的痛苦不如說是自己不再是以前那個三井壽的痛苦。
一次次的否定自我。然後在後輩的風采下微笑著﹐卻在自己也不知道的內心裡懷疑自己﹐否定自己﹐因為我已經不是以前的三井壽了…………這樣的想法真是要不得﹐可是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然後在那個暑夜的一陣涼風裡遇到了他。
客氣但已然疏遠的眼神。僵持的空氣。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
”頭髮﹖剪掉了﹖”他夾著煙的手在半空裡繞了一個圈﹐卻突然的說起了我的發。
”啊………………”還不知道要說什麼呢﹐後面的警車已經追了上來﹐他撐過欄杆躍上機車……
”鐵男﹗”大叫一聲……
－－他只是回給我一個很淡的微笑﹕”再見了﹐運動員。”
我只能呆在那裡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嚥了一口氣的時候感覺眼神經已繃到劇痛了……
沒有信心和一切的力氣面對籃球之外的人生了。
只有在球場上感覺得到自己的生命在燃燒的聲音。我的信心和隊員那火熱的好勝心交錯而成的成功和光輝好像在那剎那把我也燃燒了﹐可是一切在場外的時候都消融了……有時侯那種寂寞已經侵蝕了身和心﹐苦澀讓我又感覺到破滅－－
－－一點一點的﹐慢慢的碎裂掉的生命。
生命裡再沒有別的追求的破滅感。
我想﹐衰老就是這種感覺吧﹖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感覺親近的人﹐一切都和自己隔了一層﹐慢慢的﹐慢慢的﹐一點一點碎掉了。
回到神奈川那天下著淋漓的小雨。
一件白色的長袖恤衫﹐打著傘走在去大猩猩家的路上。感覺有點冷……
有陣熟悉到刻骨的機車的聲音…………回過頭去﹐不是他……可是我的腳已經停住了﹐然後只聽到了心臟和雨點的聲音…………
走在去那個小小房間的路上……
煙味好像都可以從門板外滲出來了……還是我的骨子裡已經刻上了他的味道﹖
－－可是開門的不是他。
”搬走了﹖……搬走了﹖……”重複著這句話。又走在雨裡的時候我忽然不知道應該去哪裡了……家﹐不想回﹐隊員那裡﹖還是不去了﹐現在可能又一次在他們面前哭出來……
走到了那個第一次遇到他的公園。沒有一個人的寂靜雨天﹐潮濕冰冷的長椅﹐把傘放在一邊﹐淋著小雨……偏過頭去只讓綠樹看到我的眼淚……
行動電話在口袋裡響了。我拿了出來﹕還是那個”最新型藍色背光深海藍碳金外殼”……把自己原來那隻放下了﹐我一直用著這只﹕握著它就好像可以感覺到以前那個主人的體溫一般……
藍色背景的熒屏上﹐沒有來電顯示﹐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我愛你。”
－－沒有署名也沒有號碼只是他的氣息撲面而來……頭髮濕在臉上﹐眼淚蜿蜒在頰上……
”我愛你。”聲音也響起來……煙味的身體﹐可是是可以讓我感覺到充滿著生命的懷抱……哭泣在夢境一般的現實裡。
”為什麼要說出來啊﹖……我討厭你﹗討厭你﹗”雨很冷﹐可是很舒服。有他遮著風雨…………
如果生命裡找不到一個可以相信的東西那就離開吧。
如果破滅成了習慣﹐相信我﹐生命也將毫無熱意。
完
沒有將這個寫成悲劇是很奇怪的一點。
我其實寫了7千字後就大把大把的開始刪改了。因為寫不出結局了……
這個結局是生命的偶然﹐如果那天鐵男沒有一時發瘋傳一個”我愛你”的信息過去的話﹐如果他沒有犯神經病去那個公園的話﹐如果他結果沒在雨裡看到三井的話﹐一切就不一樣了。
－－把它看成是生命的必然中的一點偶然的幸福吧。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