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流藤 by 璃方

斷玉 〈11〉

月光下,籐真的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清麗的臉上隻有一片死寂的蒼白,頭無力地低垂著,輕靠在南烈的肩上,發絲在南烈微銅色的胸前飛瀉,一根根的隨著夜風輕揚。南烈左手牢牢地扶住籐真白暫的肩,生怕一放手籐真就會倒下去,右手輕扣住籐真纖細的手腕。黑色的眸子透露著焦急,烏色的唇緊抿著,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

“健司……”仙道的話剛出口,南烈陰冷的目光就像他射過來,仿佛若眼神可以殺人,仙道已經死了千百回了。越野輕輕拉了拉仙道,示意仙道不要出聲。仙道回過頭了解的一笑,雖然是笑,可眼神卻是苦澀的,含著無盡的痛苦與哀傷。越野的心一陣揪疼,仙道,那個眼神中總帶著愉悅散發著無限陽光的優雅男子,現在為了另一個男子,失去了優雅與冷靜;為了眼前這個叫籐真的男子在哀傷──這是個仿佛永遠不會出現在仙道身上的形容詞。

越野無言,仿佛與仙道之間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眼前的這三個人把他死死的隔在了他們的世界之外。仙道,那個談笑風生的多情君子,此刻隻專心於眼前那個美麗的仿佛已了無生氣的人間仙子身上;南烈,那個行事狠毒的毒君子,此刻也隻專心於懷中那個在暈倒前氣若遊絲的喚著他“烈”的人間仙子身上;而那個讓他倆專心的人間仙子,卻是無心君子!──無心君子啊!他倒無心,可此刻他把仙道和南烈的心緊緊的拴住、牢牢地掌握著。越野想笑,可是笑不出來,心裡隻有苦澀:籐真,你是何其幸運啊!仙道的眼中,此刻隻有你,可你為何喚的是“烈”呢?越野眼角滑下一滴無言的淚,落在嘴角,咸咸的澀澀的,心口仿佛刻了一道傷痕,好痛啊!

南烈一心隻在籐真的身上,雖和越野面對面,卻完全沒注意到越野的表情,連自己脖子上的傷口在不停的流血也完全沒留意,因為感覺自己所深愛之人的生命在自己的懷中一點點流失不是種好感覺,南烈完全無法顧及周圍,包括他自己在內。感到懷中的籐真脈搏混亂,並且越來越弱,南烈臉色鐵青,心中暗想:難道隻有用那種方法了嗎?抬眼看了看仙道,仙道的臉上滿是焦急與慌亂,南烈眼中閃過一絲安慰。仙道,他應該可以吧!南烈嘴角一絲苦笑,想道:現在是不是該慶幸打斷我們的是仙道呢?低下頭,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瓶,手指撥開小瓶的蓋子,仰頭把瓶中的藥倒入口中,烏色的唇馬上泛出一陣白煙,忍不住的輕顫。南烈扔開瓶子,側過臉,右手抬起籐真慘白的臉,烏黑的唇緊貼在微冷泛白的唇上,舌尖輕分開籐真的貝齒,冰冷的藥水一絲也沒有外泄地滑入籐真的嘴中。南烈輕合住籐真的嘴,手指在籐真頸間一壓,藥水順著籐真的喉嚨流下。南烈鬆了口氣,剛想和仙道說話,一個手指在南烈的頸間一點,手中的籐真已被仙道抱走了。

頸上的穴被仙道一點,血止住了。南烈摸著脖子察覺到這一點,黑眸盯著仙道看了一會兒,回轉過身,從地上拾起一條淡綠色的絲帶系在頸上,兩指寬的絲帶正好覆住傷口。再拾起黑色的圍巾,轉過身來,淡淡的說道:“他中的幽蘭寒毒!”聽到南烈說“幽蘭寒毒”仙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而南烈接下來的那句話,讓仙道第一次這麼想殺一個人,而這個人卻又殺不得。“三年前,我下的。”南烈的眼睛直視仙道憤怒的雙瞳,沒有一絲畏懼和懊悔,反倒帶著一絲快樂和慶幸。

咬牙說出一句話:“為什麼?”既然你愛他,後一句仙道沒有說出口。因為,看著自己所愛的人生命在眼前流失自己卻無能為力不是種好感受;看著自己所愛的人生命流失時被另一個愛他的人所救更不是種好感受;特別是在方法是嘴對嘴喂藥的情況下──仙道剛才見南烈喂了解藥後才把籐真從南烈手中搶過來。“下毒時,不知道是他!”南烈的聲音幽幽的,走上前來,手指輕輕的擦去籐真嘴角的血跡,而後把黑圍巾圍在仙道的頸上,眼神隻死死盯著籐真的臉,含著無限的溫柔與不舍,仿佛要把籐真的面容深深的刻入眼中似的,久久的一動不動。

輕風吹過,南烈頸上淡綠色的發帶隨風輕揚,發帶尾端淡淡的綠上有一絲鮮艷的血紅,不是南烈的血,是一個血紅的字──“司”!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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