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流藤 by 璃方

斷玉 〈16〉

手中拿著剛買的食物和水回來,仙道隻靜靜的看著樹下兩個天姿絕色的人,沒有話語。

樹下,透過樹葉縫隙的陽光洒在籐真的褐發上泛起一片金色,長長的眼睫低垂,吹彈可破的肌膚晶瑩剔透,淡淡綠色的睡袍和樹林的青綠渾然一體,籐真就像晨間在林中誤睡的仙子。纖細的手指被握在一雙稍大一些的白皙手掌中,手掌的主人也是美眸雙合,烏發輕瀉如墨色的緞子一般,無袖的白色長袍和膚色相互輝映,黑白互相交錯互相襯托。流川的薄唇輕抿,臉上自如的淡淡表情,顯得安詳冷靜。

流川和籐真兩個人簡直太相配了,仙道心中湧上一陣淡淡的無奈,眼前的兩個人與樹林和諧相應,自己卻仿佛與之相距千裡,格格不入似的。看著他們,仙道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和清苦。這兩個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無雙絕色:一個是無心無情,對自己視若無物,自己偏偏愛上他;一個是冷傲徹骨,視自己為對手仇家,自己偏偏想與之相交成為知己──看來自己還真是有些“自食其果”的意思呢!

聽到仙道的呼吸,流川濃密的眼睫閃了閃,美眸緩緩的睜開,墨瞳暗轉,深邃地看著仙道,眼神中有一絲不解。

仙道笑了笑,心中暗想:看來籐真的事是必然要告訴流川不可了,隻是不知籐真好了後,到底會如何對待自己。籐真心高氣傲,是絕不願他自己的脆弱樣子被眾多的人看到的,所以才單獨讓南烈給他自己封毒,沒想到被自己打斷了不說,如今自己還又扯上了與他幾乎可以說是陌生人的流川,看來隻能用“自作孽,不可活”來形容自己了!

“籐真中了幽蘭寒毒。”仙道沒發現,流川聽到這句話後身體一震,仍舊繼續訴說:“南烈下的毒。”流川的眼中有一股殺氣一閃而過,快得仙道都來不及注意到,“南烈給他封毒,被我所擾,籐真毒發,南烈用靈魄冰泉使他冰封,而後托我以內力維持籐真的體溫。”“為什麼是十天?”流川有些疑惑。“南烈說十天內可以回來解籐真的毒。”仙道之眼。流川眼裡帶著譏諷,看著仙道,冷冷地說:“毒君子──江湖第一心狠手辣之人,他的話難道可信麼?”

仙道輕笑出聲:“毒君子??”眼中的苦澀來得突然,也來得沉重,“南烈哪裡還是什麼毒君子!面對籐真,南烈隻是南烈,隻是一個深陷藍眸的普通男子罷了。”仙道的笑輕顫

流川一震,不是為仙道說的那句話,而是為仙道眼中的痛苦與哀傷。與仙道見面不多,但仙道的笑讓他記憶深刻,仙道總是笑得從容不迫,哪有像現在這般的苦笑。記得仙道的笑,是因為那是流川他早就失去的東西,對仙道那每每發自內心的笑,流川其實是帶著羨慕的。可現在,那個本該笑得燦爛自如的男子卻帶著苦澀在笑,流川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被重重地刺了一下,很疼很疼,不知是為了什麼……

仙道不再說話,靜靜的走上前去,把水和食物放下,輕輕地,仿佛怕驚動籐真似的,在籐真身邊坐下。右手輕握住籐真的右手,左手攬住籐真的纖肩,籐真的頭緩緩的垂在仙道的肩上,仙道淡淡一笑,仿佛那一瞬間的輕靠是不易得到的珍寶一般,他的笑裡含著深情,帶著幸福。抬起頭,轉視流川,仙道還是一笑,那笑是含著淡淡快樂的:“流川,可以換了。”
流川收手,,仍坐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仙道,許久許久,流川聽見自己的聲音靜靜的,“仙道?”冷冷的,仿佛有些澀,“你和南烈一樣。”仙道一震,臉上帶著無奈的笑,笑的那麼狼狽,那樣不堪一擊,眼神中沒有一絲從容,隻滿布著失落和沉重。“怎麼?”臉上的笑幹涸著,“我表現的那麼明顯?”仙道低下頭,“不,我和南烈不一樣,南烈比我幸運……”語氣中滿是無助。

流川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所認識的仙道,不是那個笑得一派從容打敗自己的仙道,眼前的這個人他不認識,是個完全陌生的人。流川曾想過千百次仙道被自己打敗的樣子,──仙道應該會仍是笑得自如不羈的。沒想到今天卻看到仙道為了籐真而苦澀無助的樣子。流川別過頭去,不想再看仙道,也不願意言語。流川隻覺得左手臂上的“青楓謝”三個字,忽然變得很燙,很燙,像火一般灼燒著自己,燙得厲害,燙得自己的心緒都亂了……

-- 待續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