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片寂靜,夜空中清冷地閃著幾顆死寂的星,陣陣的涼風襲過,吹來了一陣酒香,也吹亂了走廊上獨飲人的一身輕衣。
該是梅雨季節了,卻沒有半點要下雨的意思,難道老天爺也在譏笑我的欲哭無淚麼?花形猛飲一口烈酒,心中思緒萬千。
過了今夜就是十天了,籐真仍是不知下落,整整十天,花形假裝自如地處理著莊中事務,就是怕翔陽亂了,被外人有可趁之機。“不能四處尋找,不能走漏風聲!花形啊花形!”一臉的苦澀,花形暗暗自問:“你可以做的便隻有等待麼?”
三年,整整三年,自己無時無刻都在等,從第一天看見籐真起就在等,收斂自己的銳氣與機穎,等籐真回頭看一眼自己的真誠,等籐真告訴自己他的心事,等了又等,卻等到的隻有越來越深的絕望。雖然籐真私下裡和自己很親密的樣子,但花形看得出籐真有太多不願告訴自己的事,籐真的心裡難以進入。不敢有所表示,怕表現出來,籐真會毫不猶豫地拒絕自己,疏遠自己,與其疏遠自己倒不如像這樣自己苦苦單戀他的好。等了這麼久,不斷的等待換來得是自己更多的等待麼?
“哼……”花形的話裡帶著嘲笑,“花形啊花形!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耐性了?”仰頭飲盡杯中酒,花形卻異常清醒。
不知是第幾杯了,為什麼還不醉呢?眼中帶著想一醉不醒的期望,花形一飲再飲,腦海中浮現的全是和籐真在一起的過去種種……
“籐真?”花形輕推開籐真的房門,看見那淡綠色的人影靜靜的坐在窗前,凝視著窗外,仿佛沉浸在什麼之中,眼神一片哀涼。聽見花形的聲音,籐真側過臉,臉上帶著燦爛的微笑:“花形?你回來了?”“嗯。”花形也淡淡的微笑:“你又沒束發?”“你幫我束吧?”籐真一絲柔笑,褐色的發絲被清風揚起,花形淡淡的聞到一絲清香,“花形,我的頭發隻有你才可以束啊──”聽到籐真的話,花形心中一陣狂喜,匆忙吩咐人端了盆清水,仔細洗凈雙手,輕輕拭幹,而後,從桌上拿起一把木梳準備為籐真束發。那是把如籐真柔發般顏色的褐色木梳,梳子上綴著一個淡綠色的絲結,絲帶隨著清風微揚,也飄來淡淡檀香。
右手輕劃過籐真纖細白皙的柔頸,緩緩攬起他順滑如絲的長發,左手拿著木梳從發稍至發根,一段段,柔柔地梳著,生怕會弄斷他一個發絲似的,小心翼翼的。
籐真如和田美玉般清透白暫的手輕輕支著他俊美的臉,藍玉輕斜,櫻唇微啟:“花形?”聽見籐真的呼喚,花形移至籐真左側,彎下腰,低下頭,黑眸含著溫柔看著籐真微眯的笑眸。“嗯?什麼?”
“這把梳子送給你吧。”籐真的笑淡淡的,“我不想自己束發,以後你幫我束,好嗎?”聽見籐真的話,花形心中閃過一絲歡悅,可臉上依舊是沉穩的從容,“因為我手輕?”聽見花形的回答,籐真輕笑出聲,“是啊!不過……”籐真輕撫臉畔留下的一縷發絲,笑道:“更因為我信任你。──我不會毫無防備的背對我不信任的人的。”花形心中激動萬分,剛想說些什麼,籐真淡淡的一句話卻把他打入了地獄。“但願,你可以一直讓我信任……”
……“但願……”花形輕聲重復著那天籐真說的這兩個字,心中滿是苦澀,“你隻是在告誡我麼?是你察覺了什麼麼?籐真,你聰穎過人,如果察覺我的假裝,那就該也察覺了我的心意,不是嗎?還是你根本什麼也不知道?是我太沒有表示,是我掩藏得太深?我如此煞費苦心地掩飾自己的心事,難不成是弄巧成拙了?”盯著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花形的笑帶著無限凄涼。揮手打碎酒杯,落在地上的酒杯變得粉碎,花形看著碎了的酒杯,輕笑不已:“人說‘一醉解千愁',可醉不了又該如何是好呢?哈哈哈哈……借酒澆愁……愁更愁,果然是屢試不爽啊……哈哈……相思無用啊……”
笑到無聲,花形一句話也說不出了。緩緩地,從懷中拿出那把褐色的木梳,輕輕的用手柔柔的撫摸著,感到淡綠色的絲帶滑過手心時還帶著自己的余溫,花形的眼中映著的是那個淡綠色的人影微微的笑。一陣清風拂過,依舊帶起淡淡的檀香……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