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一輛車飛馳著。
牧紳一熟練地操縱著駕駛盤，一邊從反光鏡中几時了解周圍情況。現在已逾７時，路上車輛稀少。偶爾有几輛呼嘯著掠過這輛黑色寶馬，換來他閑閑地一笑。
為什么笑？不為什么，只是不小心牽動肌肉而已。畢竟沒有理由的循規蹈矩是生活的大部分。就像餓了要吃飯，悃了要睡覺，而自己的生活就是這樣。仿佛兩條筆直的鐵軌，即使看上去通往的是未知的彼方，其實，終點站是早就確定好了。
車里的男人想到這兒，微換了一下坐姿。從鏡中映出的是蒼白的笑。
他想到了剛剛結束的朋友的葬禮。本以為他得的不過是小病，誰知那么快就……所以說，大多數的事是注定好的，岔路只是幻覺，只有你踏著的路才是唯一真實。比如，路邊站著的那個男孩，我心中覺得他會突然沖到我的車前，可事實是，什么都沒發生……
「嘎──」汽車對于主任突然地急停不前發出不滿的嘶叫，那男孩卻已來不及而被小撞了一下。
牧連忙拉開車門，來到男孩面前。他是吃驚的，因為他的奇怪的預感實現了，好象鐵軌憑空延續出一條隧道，漆黑，神秘，深不見底。多帶了積分好奇，他略微打量了一下這個男孩。
由于剛才明亮的車燈，他沒注意到男孩那極有特色的軟順的褐色短發，而現在，在調弱的車燈和昏暗的路燈兩廂照耀下，那發絲呈現出一種朦朧的黃暈，似乎晃了一下他的眼睛。男孩穿得極清爽整潔，長袖下的手腕過于蒼白了些。
牧伸出一只手，友好地問：「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男孩沒有說話，只緊緊地抓住了牧的麥色的大手，仿佛抓到了什么不愿松手的東西而越捏越緊。
牧倒并沒露出什么不滿或疑惑的神情，一用力將男孩拉了起來。那孩子搖了搖頭，褐色的發絲跟著一顫一顫。震出淡淡的一圈光，「謝謝，沒關系。」
談話就此結束，但男孩并沒有松手的意思。而且他倔倔地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咳……」牧假咳了一聲，驚得男孩連忙松手并抬起了頭。
是個漂亮的孩子，甚至讓人想起『紅顏薄命』。由于他這一舉動使牧聞到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清苦的藥味。
「真的沒關系嗎？」
「不，謝謝。」一下子，男孩好象恢復了，用驕傲的感覺抬起了下巴，胡亂拂了拂身上的灰。剎那間，剛抬頭時眼中的迷茫被堅定和冷然所取代。
「那么，可以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嗎？」牧非常有禮，向他帶著歉意地笑，「有必要的話，我會打電話來確定你是否應該被送往醫院。」
沒回答什么，男孩隨手寫下一串數字遞給對方。
牧接過后一瞥便放入了上衣口袋。他稍稍提高了音量以使正在離開的男孩可以聽見，
「對不起，你的名字？」
「……藤真，藤真健司。」名字的擁有者遲疑地回頭答了這個問題后微一頜首，接著，便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牧回到車內，和往常一樣繼續驅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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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真回到醫院，主治醫生早就因為病人的擅自離開而著了慌，有見到他弄成這個樣子回來，臉上不由難看了起來，
「喂，你知不知道你得的使白血病，不可以出血的？還隨便出院，你不要命啦！」
藤真艱難地笑了笑，說道，「醫生，請准備手朮吧，我大概內出血了。」說者，挽起衣袖露出一大塊腫脹的烏青。
「你──你簡直是在找死！」醫生一邊揮手叫護士去准備，一邊叫人挂電話給病人的家屬。
很快，男孩躺在了手朮台上，頭發在無影燈的照射下，變得結實，失去了流動的光澤。
他定定地望著忙碌的醫生和其他醫護人員，望著窗外守侯著的母親，動了動嘴唇，
「找死嗎？下次我再也不會了。」
半晌，『手朮中』的燈滅了。
燈滅了。
牧有些氣急。好好地就接二連三碰到這種事──先是撞上了一男孩，現在車子又突然罷工。他無奈地跨下車來，覺得一陣燥熱，沒來由的煩。他強迫自己冷靜，來來回回在車邊踱步。
不知那男孩……藤真怎么樣了，撞了別人總是不好意思──即使是他自己跑上來，總是不好意思的。他摸摸上衣口袋中的字條，拿了出來，按著數字的排列往手機上摁去。天氣莫名地熱，他松了松繩索一般的領帶，倚在了車旁。
可是，當第一聲鈴響時，他改變了主意。他迅速地關掉了手機，將字條重新放好，沉思了起來，夜風變冷了。
不一會兒，車燈又自己亮了起來，他鑽了回去，沒深究故障。
以后，牧打了几次電話，可那端總是『您撥的電話號碼不存在，請稍后再撥』的甜美嗓音，而不是那晚上那個少年那句遲疑的『藤真健司』。至于原因時男孩的惡作劇還是別的什么，誰也不知道。這段加出來的隧道就這樣和黑暗、神秘一起憑空消失了。各人的命運之輪仍規規矩矩地按著原來地路線沉穩前進，不曾快半拍，也不曾慢半拍。或許，這一切本就是道路和我們開的玩笑，它小心地從這頭接上又從那頭拆去，只為了小小地愚弄一下這無緣的兩人。
牧會偶爾放慢速度開過那條初識的路，抱著守株待兔的愚蠢的想法。當然，他是不會承認的。而且更不會承認，有几次，他甚至真的見到了那個褐發少年匆匆從人群中走過，那發絲的微光又像第一次一般晃過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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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你的名字？』
『……藤真，藤真健司。』少年回過頭，微笑著，消失在那條岔路的盡頭。
－－ 全文完
2000.5.3
just for cocao's birthday ^^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