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不是花藤﹐應該算是藤真相關^^）
去意大利之後第五年的聖誕節早晨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我又回到了高中時代的翔陽校園﹐是初夏的感覺﹐梧桐樹的綠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成群的麻雀從天空飛過﹐女生們嘰嘰喳喳地在體育館門口跑來跑去﹐飛揚起來的綠色裙角在空中滑過一道道流暢的弧度。籃球在光亮的木地板上彈跳著﹐球鞋擠壓出蹭蹭的聲音﹐一抬手﹐投籃﹐得三分。
醒來的時候朱麗葉正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地唱歌﹐是搖籃曲﹐帶著她特有的南部口音﹐聽起來很溫柔。發現我醒了﹐她走過來給我一個吻﹐嗨﹐親愛的﹐早安。
我發現朱麗葉用了金色的眼影﹐襯著她淺棕色的皮膚﹐看起來非常亮麗﹐本以為她是為了慶祝我們同居三週年才精心梳妝﹐卻沒想到她告訴我她今天還要去為雜誌拍封面。
親愛的﹐你知道我現在很受歡迎﹐有些工作是沒辦法推掉的。朱麗葉用力眨著她的大眼睛﹐她一向知道自己的哪個部份最美麗。就好像她的本名是朱麗﹐但她認為朱麗葉這個名字更加具有表現力﹐堅持讓所有的人都稱呼她為朱麗葉。
朱麗葉是個模特﹐小有名氣的那種﹐來自意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帶著地中海女性的嫵媚風情﹐卻不具有索菲亞•羅蘭那樣的聰明機智。認識她是在三年前公司舉行的聖誕餐會上﹐當時她穿著低胸性感的紅色晚禮服﹐喝多了酒﹐不小心把一杯葡萄酒全潑到我才買的西裝上﹐連一句抱歉都沒說又醉的癱倒在我肩上﹐我也只好把她帶回公寓。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朱麗葉堅持認為是上帝把我送到她身邊﹐雖然我一直覺得那不過是酒精的功勞。她總喜歡眨著眼睛做出楚楚動人的模樣﹐充滿感情地說著﹐哦﹐KENJI﹐為什麼你是KENJI呢﹖
當她發出“KENJI”這個音時帶著很濃厚的鼻音﹐意大利人對於日文的發音總是掌握得不太好﹐但是她聲音中攙雜的甜蜜氣息卻可以完美的彌補這一切。
朱麗葉喜歡浪漫的事情﹐喜歡看各種愛情小說和電影﹐有一次不知道是看了部什麼片子﹐她感動得幾天都是眼圈紅紅﹐見到我就信誓旦旦地宣稱﹐親愛的﹐我將愛你愛到死為止。大概是覺得這句話確實很感人﹐她每天幾乎都要對我說上一遍。我覺得有些好笑﹐但又不想打擊她的熱情﹐只好對她說﹐哦﹐朱麗葉﹐你真是個浪漫的女孩。她又眨起她的眼睛﹐長睫毛忽閃忽閃﹐這是當然的事情啊﹐我可是標準的意大利女人。
確實﹐她是個標準的意大利女人﹐健康而性感﹐大方又美麗﹐就像公司的那些女孩子們一樣﹐青春活潑熱力四射。不僅是女孩子﹐意大利人天生就是熱情奔放的。在這個國度﹐每個人都會把“親愛的”掛在嘴邊﹐他們會真誠地擁抱和親吻對方﹐而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適應那位大鬍子總管的強力擁抱和問候吻。
我畢竟無法從根本上喜歡這個國家﹐它太耀眼也過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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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公司放假﹐朱麗葉又要去拍封面﹐一個人在公寓裡坐著發了半天呆還是決定出去走走。
冬天的米蘭城依然美麗﹐街上的人並不多﹐很多人都選擇呆在家裡和親人一起度過這一天﹐這和日本不同。每年聖誕節時﹐日本的街上總會擠滿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壓壓人群﹐情侶特別多﹐全部都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那時候我一直不理解這種事情﹐明明就是個外國人的生日﹐幹嗎全日本的人要趕著來湊熱鬧﹐現在來想﹐也許大家只是平時太寂寞了。
天氣很晴朗﹐我買了份報紙坐在街心公園裡看﹐發現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孩子正在踢足球。在意大利﹐籃球並不是很普遍的運動﹐這個國家是屬於足球的。剛上班時曾被公司的幾個意大利小伙子一起喊著去踢足球﹐那種強迫似的熱情讓人無法拒絕﹐也只好跟著他們一起去。事實證明﹐我果然不適合這種運動﹐或許籃球還是最適合我的﹐只不過﹐多年沒打了﹐也就慢慢淡忘那是一種怎樣的運動。
朱麗葉很喜歡足球﹐最支持的就是這個城市中的一支球隊﹐她喜歡裡面那個高大強力的前鋒﹐每次一有比賽﹐她甚至可以推了工作拉我一起去看。
每次看球賽我也算是能夠樂在其中﹐畢竟都是精彩而高水準的比賽﹐否則日本也不會送那麼多球員來這個國家進行培養。每場比賽結束後﹐勝利的一方球員都會熱烈慶祝﹐相互擁抱和親吻﹐笑著喊著揮舞著手臂﹐對著觀眾席拋出一個又一個飛吻。他們大都是些成年男人﹐和我差不多年齡﹐我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可以表現得那樣熱烈和直接。勝利或者失敗﹐有那麼重要麼﹖記憶中的自己只為失敗哭泣過一次﹐而勝利時﹐大家也都很高興﹐花形他們總會把我高高舉起。不過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前段時間有個日本文化團到米蘭進行能劇公演﹐因為朱麗葉感興趣﹐我也就和她一起去看。能劇演的內容我沒什麼印象﹐只記得那個主持人介紹說﹐能劇是最體現典型日本精神的一種藝術﹐而所謂的典型日本人﹐就應該是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能夠做到不動聲色的那種。
我想﹐我果然還是個日本人。
半年前我收到了花形的請柬﹐說是要結婚了﹐當時我正坐在辦公室吹空調﹐外面是陽光烈日﹐屋裡面冷的讓人發抖。那段時間公司裡很忙碌我也沒時間回國﹐最後也只寫了封短信表示祝賀。那段時間我第一次向朱麗葉提出結婚的要求﹐被她拒絕了。她也沒有說理由﹐只是不停追問我那個在日本快要結婚的朋友是個怎樣的人。我並不想和她提起太多關於日本的事情﹐可朱麗葉難得的固執﹐最後被問煩了﹐我只能苦笑著對她說﹐朱麗葉﹐你真是個煩人的寶貝。
她於是就問你那個朋友也這樣煩過你麼﹖我想想﹐說有﹐那個人很細心﹐也很煩。
她問﹐那個人會喊你“親愛的”麼﹖說這句話時﹐她的嘴脣已經嘟了起來。
哦﹐可愛的朱麗葉。我回答她﹐沒有﹐沒有﹐那個傢伙只說過我是個笨蛋而已。
笨蛋﹖她很驚訝﹐KENJI可是個很聰明的人啊。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呢。我笑起來。
她有些費解﹐但還是堅持問道﹐她漂亮麼﹖她身材好麼﹖她很會做飯麼﹖比我更好麼﹖
看﹐多麼直接﹐標準的朱麗葉型的問題。
我吻著她﹐告訴她﹐親愛的﹐那個人只是個身高200公分的老實男人而已。
我從教堂門口走過﹐穿過高高的台階﹐教堂裡的燭光緩緩滲落出來。相隔七年我還記得高三的聖誕節晚上﹐全體籃球社的隊員一起開晚會﹐鬧到高潮時﹐花形和我偷偷溜了出去。外面下著大雪﹐路上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我們走到教堂前面﹐裡面的燭火明亮溫暖﹐可以聽見優美而低沉的風琴聲﹐還有神聖的歌聲﹐我們跟著調子一起唱。我忘了戴手套﹐花形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衣袋裡﹐然後再握緊﹐偶爾有雪花飛進去也會霎時融化。
他說我們一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學﹐我說好。
他說上了大學後還是參加籃球社吧﹐我說好。
他說希望我們能夠永遠在一起打籃球﹐我說好。
他說我們一起住好麼﹖
我想了一會﹐說好。
走到書店時﹐我進去買雜誌﹐新出的MAX雜誌上面仍然登載著裸體的美麗女星。朱麗葉說過身為意大利的模特﹐能夠登上MAX的封面是一種理想﹐那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朱麗葉非常漂亮﹐只是名氣不夠﹐有時候我想或許是我阻擋了她的發展﹐如果她的情人是個有名球星的話﹐她早就是MAX的首選封面女郎了。
不過我也並不想看見朱麗葉幾乎全裸出鏡的樣子﹐沒有男人希望自己女友的裸體被全世界男人觀看﹐就算是以開放著稱的意大利球星也不例外﹐一箇羅馬隊的球星為自己女友拍裸照吃醋的事情﹐現在還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朱麗葉也曾經承諾她永遠不會去拍裸體照片﹐她摟著我的脖子吻著我說﹐雖然我也很想出名﹐可是KENJI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意大利女性的犧牲精神﹐就好像幾百年前的那個少女﹐那樣艱難地選擇﹐那樣真摯地表白﹐雖然我很愛我的家人﹐可是羅密歐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突然看見MAX旁邊的那本雜誌﹐最新的一期﹐封面上同樣印著漂亮的裸體女性﹐淺棕色而充滿彈性的皮膚﹐玲瓏有致的身體﹐深紅色泛褐的長長卷發﹐黑色的大眼睛﹐還有紅艷而丰滿的嘴脣﹐這張嘴在今天早晨才對我說﹐嗨﹐親愛的﹐我將愛你愛到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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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冬天陰冷得厲害﹐像一個狹小而堅硬的牢籠。
走在路上﹐身邊經過一群群年輕的高中女生﹐都有著天真的眼睛和小鹿一般靈巧的姿態﹐看見陌生人了﹐幾個五顏六色的腦袋湊在一起﹐嘀咕幾句﹐咯咯地笑起來。也有男孩子騎著自行車﹐一路沖過來﹐對著女孩子吹著大聲的口哨﹐惹來一片嘻罵聲。
走在神奈川久違的路上﹐我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我和朱麗葉吵架了﹐或者那也不算吵架。我只是很平靜地把那本刊有她裸照的雜誌放在她面前﹐等待一個解釋。而她也意外平靜地告訴我﹐她想出名﹐她想事業有所發展。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指責她﹐我告訴她﹐如果她真的想出名就不應該找我當男友﹐意大利的單身球星多的是。她有些難過地看著我﹐我不知道我是否刺傷了她。她說﹐KENJI﹐你一點都不生氣。
很奇妙地﹐我確實不生氣﹐我只覺得這件事情有些愚蠢的可笑。她說﹐MAX和我聯繫了下次拍封面的事情﹐他們看中了我。我愣一下﹐然後說恭喜。她說﹐我至少要得到一樣東西﹐KENJI﹐如果我們結婚﹐我就不去拍那個封面。
我還是忍不住笑起來﹐半年前我那樣熱烈地向她求婚卻被她拒絕﹐現在她居然用這種方式要我求婚。朱麗葉﹐你實在太可愛了﹐我說。很多時候﹐女人的思維確實不是男人能夠理解的。
她搖著頭重複﹐KENJI﹐你一點都不生氣﹐你也不會為我吃醋﹐你甚至不懂得難過。
我對你不好麼﹐我問她。
不﹐你很好。她搖著頭。
那麼你到底有什麼不滿﹖你還想要什麼﹖第一次﹐我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全部的你。
她說完﹐轉過身去收拾衣服。KENJI﹐我這兩天搬回家去住﹐如果你真心願意和我結婚﹐再來找我﹐要不然﹐我們以後就別再見面了。她默默地收拾行李﹐我卻很生氣﹐一支一支地抽煙﹐我沒想到她如此貪心。
她提著行李走到門口﹐我對她說﹐朱麗葉﹐你果然還是那不勒斯人﹐真狡猾。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很悲傷﹐KENJI﹐那是因為你們日本人太聰明瞭。
不知不覺我又回到了神奈川﹐我確實不喜歡意大利的熱鬧﹐但更討厭日本的拘謹﹐要不然當年我也不會逃離這裡。
沒有和任何朋友聯絡﹐我祇想一個人靜靜思考一下未來。我是冷靜而理性的人﹐很久以前就是﹐記憶中自己做過的不理智的事情屈指可數。
剛進大學時我和花形住到了一起﹐那是間三十多年屋齡的老公寓﹐下雨的時候就會厨厨啪啪地漏水不止﹐面積也小﹐下樓梯時總能聽見木板咯吱的聲音。不過價錢也算是便宜﹐我們都失去了家裡的資助﹐能找到這樣的房子已是萬幸。搬行李進去時﹐因為門太矮﹐花形的頭被狠狠撞了個包﹐他坐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小聲抱怨﹐我扶他起來﹐找紙杯給他倒水喝﹐對他說﹐以後有了錢一定把這個門重裝一個高點的。他笑起來﹐我也笑起來。兩個人都笑得天真而無奈。
那個時候的生活過得很愉快﹐花形是個家事天才﹐做飯的水平也很高﹐以至於讓我認為這個世界上的人除了我之外大概都是生來會做飯的。直到後來朱麗葉鬧著做了一次蛋糕﹐端出來一堆完全看不出來形狀的東西之後﹐我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路邊的露天籃球場上有幾個男孩子在打籃球﹐天氣很冷﹐他們卻都只穿著薄薄的衣服﹐年輕而稚嫩的身體在風中跳躍著。
當年的那個公寓後面也有一個小操場﹐豎著個破爛的籃球架﹐我和花形為此頗為驚喜了一陣﹐想著原來除了在學校﹐回家也可以打籃球啊﹐多麼幸運。其實那個籃球架後來並沒派上多大用處。大學的學業很緊﹐下課後還要忙著打工﹐學費生活費都不是小數目﹐完全沒有功夫去應付多餘的事情。
剛開始我們也還加入了籃球社﹐表現都不錯﹐可是上學打工練習實在沒有辦法一一應付﹐終於有一天我在投籃時一個踉蹌倒了下去﹐被學長們大驚小怪地送進醫院急救。之後也就退出了籃球社﹐花形也跟著退社了。一同從體育館走出來時﹐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畢竟是自己選擇的道路﹐無從後悔。偶爾有個休息日﹐我們也都寧願躺在家裡睡覺﹐放松一下身體。看著頭頂破爛的天花板﹐看著彼此的眼睛﹐相視而笑﹐疲憊不已。
一個老婆婆向我問路﹐她說她要去翔陽高校﹐她的孫子在那裡讀書﹐她要去看他。我幫她提著行李﹐挽著她的手帶她去﹐她是個異常開朗的老人﹐一路上不停地唸叨著她的孫子是個如何優秀的孩子。
他還會打籃球﹐而且是籃球隊的隊長﹐她這樣強調。他真厲害﹐我應和著。老人高興地笑起來﹐滿臉的皺紋堆在一起。然後她還熱情地問著我有沒有女朋友﹐有沒有結婚之類。我告訴她﹐我有女朋友﹐只不過還沒有結婚。老人似乎有些遺憾。本來還想介紹我的孫女給你呢﹐她嘀咕了一句﹐我笑起來。她拍著我的背說﹐小伙子﹐趁著年輕盡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我微笑。我已經做了啊﹐我已經很努力地做過了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吵架的呢﹖有些忘了。只記得那個時候自己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一點事情都可以讓我發火。花形是安靜的人﹐就算生氣也只是沉默不語。時間長了﹐我也懶得發脾氣了。經常地﹐兩個人坐在房間裡﹐背對背地發獃。房間太小﹐連一個人獨處都做不到。我想我們已經強迫自己放棄了那麼多﹐為什麼連一個可以獨自生氣的地方都沒有﹖
同居後的第二年聖誕節﹐為了賺錢﹐我們都沒有休息﹐我比他早回家﹐在公寓裡點上幾支蠟燭﹐關了燈。昏暗的房間被燭光照亮了﹐顯得似乎漂亮了一些﹐我看著蠟燭唱聖誕歌﹐不由想到了兩年前的聖誕節。那時我們還天真﹐對未來充滿幻想﹐一廂情願地認為一切都將會重新開始。
後來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在夢中我聞到強烈的煙味﹐醒來看見整個房子在燃燒﹐原來是蠟燭倒了。整幢公寓的人都在吵鬧﹐我從火場衝出去﹐在外面看見了一臉驚惶的花形。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緊張地問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火焰在我身後燃燒﹐消防車的聲音大的刺耳﹐我頭暈眼花﹐祇想嘔吐。我發現我手裡還抱著一個東西﹐是個籃球﹐我從那個家裡帶出來的唯一一樣東西。大火終於在高壓水龍頭的威懾下被扑滅﹐我們的房間只剩下一堵黑的牆壁。
我們看著彼此﹐眼神空洞而茫然。我對他說﹐我想回家。
我給父親打了電話﹐他很輕易地原諒了我﹐還說要送我到意大利去讀書﹐他說只要你回來一切都好說﹐回來吧﹐好不好﹖當時花形就站在我身邊﹐我看著他的眼睛久久不語﹐他拿過電話﹐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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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翔陽的體育館門口﹐我發現它已經被重新裝修過了。帶著老婆婆走進去﹐裡面的氣氛熱烈得驚人﹐穿著綠色運動服的男孩子跑動著﹐跳躍著﹐場邊站滿圍觀的女孩子﹐時不時地迸發出陣陣尖叫。
光潔如昔的地板﹐綠色的球衣﹐奔跑﹐汗水﹐歡笑。
老人小跑步走進去﹐和一個高個的男孩子抱在一起﹐那個男孩有些害羞又有些驚喜。老人指著我說了句什麼﹐那些男孩子就都涌了上來。高個的男孩子一直鞠躬表示感謝﹐我說沒關係﹐他看了我一會﹐突然就問﹐你是不是藤真學長﹖我很驚訝﹐他說學長的照片我們籃球社一直都保存著﹐他說學長們是我們的驕傲。他的眼睛單純而美麗﹐充滿了光芒。
幾個男孩子嚷著要我示範一下投籃﹐我狼狽地拒絕﹐我說我已經很久沒有投過籃了。可是他們過於熱情﹐比公司裡那些年輕的意大利男子更加難以拒絕。我說那我就只是隨便示範一下啊﹐我走到三分球線上﹐一抬手﹐投籃。那是很多年前我經常使用的動作。
球擦過籃框﹐沒有進。
隊員們善意地笑起來﹐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學長只是示範一下﹐學長的動作真的好漂亮。
高個子的隊長把球塞到我手裡。
要不要再投一次﹖那個男孩子笑得很溫柔﹐黑色的眼睛微微瞇著﹐仿彿時間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那是五月初夏的翔陽﹐天空是玻璃般透明的藍色﹐而那個黑髮黑眼戴黑框眼睛的少年拿著球笑著對我說﹐要不要再試一次﹖
我突然覺得全身的力氣一下子流失光了﹐好像多年以來頑固守候的一些東西就此徹底失去。
五年前的那天﹐我們全身骯髒地迎來聖誕節的早晨﹐我和花形走到那個破爛的籃球架下面去打籃球。
兩年不碰籃球了﹐幾乎都忘記了該怎麼去打。我們的動作笨拙而生疏﹐打了一會就氣喘吁吁。我們坐在地上努力喘氣。剛進高中時因為不適應高強度的訓練﹐我經常會累得倒在地上﹐這時候﹐花形總會走過來拉起我﹐遞給我一塊干毛巾。
可是我們終於沒有力氣再扶住彼此。
我說﹐花形你揍我吧。他沒有吭聲﹐只是站起來﹐他的身上全是汗水﹐他抱著籃球慢慢走出去﹐他說﹐藤真﹐你是個笨蛋。
過了一會﹐父親的車開來了﹐我坐上去﹐兩手空空。
汗水從我眼睛裡落下來。
再試一次吧。男孩子有些侷促地看著我。
不﹐不用了。我把球遞給他﹐向他們揮揮手﹐走了出去。
冬天的翔陽仍然美麗﹐走出校門時﹐我想到高中時我和花形經常一起翹課出去買東西吃﹐他說如果在門口遇到了風紀老師就要趕快回頭﹐裝作去學校的樣子。
他說﹐一定要做的不動聲色﹐要騙得過老師也騙得過自己才行。
可我知道﹐我再也無法回頭。
我決定明天就回意大利﹐我很想朱麗葉﹐那是個好女孩﹐真的﹐或許我們應該結婚了﹐她會是個好妻子。
她很美麗﹐她身材很棒﹐她有點天真有點狡猾﹐她喜歡嘟著嘴脣做出性感的模樣﹐她喜歡男人們驚艷的目光﹐她會烤甜蜜而拙劣的小蛋糕﹐她還會唱最地道的那不勒斯搖籃曲。
她敏感而浪漫。
她總會對我說﹐嗨﹐親愛的﹐我將愛你愛到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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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BY?SEMON?2002/12/3
後記﹕喜歡藤真已經很久了呢﹐從比他年齡小開始﹐到比他老了這麼多歲還未停止﹐笑。最初的最初﹐還是7﹐8年前吧﹐只是很偶然地翻看的一本港版雜誌而已﹐從那時開始喜歡藤真就成了一種習慣﹐改不掉了。^^
和朋友聊天時曾經談論到喜歡動漫人物和喜歡真實人物的差別﹐她說﹐喜歡動漫人物最大的悲哀就在於他的年齡永遠不會變了﹐就像藤真﹐8年前他17歲﹐8年後他還是17歲﹐就算過了80﹐800年又如何﹐他永遠是17歲﹐老的只是我們而已。她又說﹐喜歡真實人物最大的悲哀就在於你會看著他慢慢衰老﹐看著曾經的青春年華永不再來﹐看著英雄白頭﹐比如球星或者任何人。
然後我說﹐為什麼不反過來想想呢﹐喜歡動漫人物最大的幸福就是他永遠都不會衰老﹐不會英雄白頭﹐就像藤真﹐他永遠都是17歲了﹐永遠都是那個翔陽高中三年級的學生﹐永遠都是那個不會放棄勇往直前的籃球隊隊長。而喜歡真實人物最大的幸福就是你的時間和他是相同的﹐每一分鐘的衰老﹐大家都是同步的﹐你看看﹐我們可以和他們一起慢慢變老﹐這樣不好麼﹖
如果SD中的他們都是真人﹐過了8年﹐他們也都長大了﹐會結婚會有孩子﹐也許早就沒有再打籃球﹐也許早就忘了什麼叫做籃球﹐可他們當初都曾經是那樣的一群小小少年﹐那樣執著地追求過﹐那樣美麗地微笑著。可是在時光的溪流之中﹐他們只能慢慢老去。
幸好幸好﹐他們永遠年輕。^^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