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花藤 by semon

四季之──秋.木犀

謹以此文送給我親愛的Louie,祝你生日快樂,永遠幸福

神說: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不能愛上凡人。
神說:如果你愛上了凡人,他就會死。
神說: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不要再去尋找轉世的他。
神說:如果你再次遇上他,你們不會幸福。

因為,你是我的孩子,永遠的,美麗的孩子。
?

秋 木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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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愛,
我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幸福。
我躲在月光下,深藍的眼眸藏著殷紅的期盼。
我在等,一個,沉睡千年的,
靈魂。
如果能再次遇見你,
也許,我能明白,
我的愛,我的幸福,在
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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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末秋初,
天降細雨。

古老的皇都掩于一片蒙蒙煙霧之中,不分明的輪廓透露著帝國的氣勢。
殿邊的浮雕在霧水中依然威嚴地顯示著它們神祗的原貌。
南國已有千年的歷史,千年的繁華,也是千年的迷夢。

我站在雨中,手里拿著剛出宮時侍女遞上的油紙傘。
雨不大,我也不愿撐傘。
讓冰涼的雨帘洒遍全身,沖淡著空中甜膩又浮華的氣息。
一絲一絲,涼入骨,透入心。

此時的宮殿中,想必正在進行著華奢的慶典。
父皇和皇兄,想必也正美人在懷,美酒在手。

我抬頭,一片片的是墨綠色華麗的琉璃瓦,映襯著帝國的興盛。
可是,有誰看見光明下的陰暗,繁榮下的墮落。

別人都叫我 透皇子。
可我不明白,
透,是看得透,還是看不透呢?
看得透,
卻改變不了,
還不如,
看不透吧。

風,拂過,帶來一絲淡淡的清香,是木犀。
花香在雨中卷起細碎的漣漪,層層散開,
似少女的群擺,舞動時,一點點柔媚地綻放。

我尋花香而去。

他,迎面走來。

斑駁的碎石路面,迎著的是紛紛的細雨,細雨激起盈盈的水光,水光泛起潔白的倒影。

他,走過來。

金褐色長發隨意的披著,朦朧中的是一雙深藍的眸子。白色絲綢吻著他纖細的頸項,順肩而下的長袖隱約遮著一柄古舊的短刀套。
雨不大,他沒有撐傘。
瑩白的身影沾滿天空的眼淚,訴說著的仿佛是一個前世的故事。隔了千年,早已模糊,只記得它是如此淒美的疼痛,一輪一輪,痛徹心扉。
不知覺地,撐起傘,遮起我和他頭上的天空。
紙傘上,滿滿映著金色的木犀,清香潛入夢,已是許久前的夢了,夢中有雪一般燃燒著的白荷,和穿著白色絲綢的美麗的孩子,夢中的人,早已不清晰。清晰的只有眼前的他,蜜色的長發,很美,很美,湛藍的眼睛,很美,很美。

"很美。"感覺唐突時,話已出了口。他微微一愣,我后悔莫及,一時之間多年來學的話語竟全忘了,不知該怎么解釋或道歉。不由急得手忙腳亂,雕花的傘柄竟生生地滑落下去。
細白的手拂上傘柄上沉睡的牡丹,握牢了,握牢了,傘柄,和,我的手。
冰涼的手,冷清的像夜半時分盛開的曇花,華貴,短暫。
我聽得見自己的心跳,看得見自己的手抖動著。

他抬眼,彎彎的眉挑起,嘴角揚起一個上揚的弧度,微笑,嫵媚到極致。
淡淡的木犀香,聚攏了過來,濃烈到無法呼吸。

我只聽見好像是不屬于自己的,顫抖的,聲音。

"你的名字是?"

"藤真,藤真健司。"

皇都的木犀那一日仿佛全開了,金色的木犀,映亮了整個頹靡的天空。
?

二.

很久很久以前,我那溫柔賢淑的母親常撫摸著我的頭,一遍又一遍地對我述說何謂君臣之道,什么又是手足之情。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和父親是父子,也是君臣,和皇兄是兄弟,亦是未來的君臣。
但是,我一直不明白,父親對于母親而言是什么。
君臣,夫妻或是……
很小的我,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問過母親這個問題,她總是淡淡地笑笑,一臉溫柔,但是,寂寞。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對于母親,父親是她的所愛,但也是她的夫,更是她的君。對于父親,母親只不過是他后宮中地位最高的女人罷了。
所以,母親總是溫柔地微笑,溫柔得寂寞。
所以,我發誓,如果我愛上一個人,絕對不能讓他露出這樣寂寞的笑容。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愛人,什么時候可以出現。

然后,在不期然間,他走來了。

藤真,帶著淡淡木犀香味的名字。
每當我喊他的名字時,他都會露出淺淺的微笑。那是初秋盛開的木犀,經歷了酷暑的洗禮,綻放出金色的花朵。一點一點,一片一片,簇擁著,環繞著,美麗的笑容。像是前世許下的諾言,用今生的所有來償還。

我伸出手,他握住。
握緊了,
不放開。
?

三.

風過時,他常常倚在窗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把短刀。
那是把透明無色的短刀,薄薄的刀面反射著熒光,幽幽述說著一個仿若前世的記憶,叫做蒼焰。
蒼白的火焰,我想,那不是適合他的。
他應該是金色的木犀,溫暖又甜美,盛開綻放在每一個清晨和午后。

雨落時,他喜歡偎依在我懷里,聽雨點落地的聲音。
滴答--滴答--
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白瓷般的面頰上覆下淺淺陰影。
嘴角微微挑起,挑起一個淺淺的酒窩。
素色的白綢柔柔地披滿一身,再垂落地上,淌瀉開來。
雨大了,他就會變得有些焦躁。
緊抓住我的衣襟,他的手,緊緊地。
像害怕被人奪走般得緊張。
我,撫摸著他的肩,一遍又一遍。

有時候,他會反復地念我的名字。



我一遍遍地回答。
我在這里
我在這里
我在這里
每到這時,他都會露出甜甜的笑容,垂眸低頭,再加上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想,
那是,
一生一世,
不離不棄的誓言。
?

四.

"西征?"
"是的。如果成功,南國將成為天下的霸主!"

皇兄雀躍的表情几乎要溢出體外。
我溫和地笑笑。

重點不在于南國成為天下的霸主,而是,皇兄將成為天下的君王吧。

突然地,想起了几位老臣對我說的話。

"透皇子,此次戰爭會決定您和大皇子的將來啊。您雖為二皇子,但是是皇后所生,又得人心。如想繼承皇位,還請皇子在這次西征中多多出力。"

皇位么?
權力么?

那些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是權力造就了貪婪,還是貪婪觸發了權力,我不知道。
但是,皇子之間爭權奪利的事,我沒興趣。
我只知道,君是君,臣是臣,兄長就是兄長。

我無意去獲得我不應要的,但是,我想要一個能讓他快樂生活的地方。
南國的繁華是虛浮的,內部已經崩離瓦解。
如果再有戰爭,必將生靈涂炭。
我美麗的金木犀,不應在修羅場中綻放。
所以……

"皇兄,我反對西征。"
?

五.

有時候,總會做同一個夢。
夢里面,有個孩子,他柔柔地看著我,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什么。
可是,我聽不清也看不清。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沉沉的哀傷。
醒來后,看著身邊的他。
總是睡的不安穩的樣子,漂亮的眉頭緊緊鎖著。
嘴里喃喃說著些什么。
我輕輕拂過他的臉頰,他稍稍放松了些。舒展開眉頭,恬靜地入睡了。
但是,看起來,很寂寞。
很寂寞的孩子。

我想起我的誓言,我惶恐了。
我讓我的愛人寂寞么?

我以為我是了解他的。
我知道,他喜歡白色的綢緞,我知道,他不喜歡艷麗的華服,我知道,他喜歡喝新沏的碧螺春,我知道他不喜歡陳年的女兒紅,我知道,他喜歡清香芬芳的桂花糕,我知道,他不喜歡濃烈馥郁的熏香……
他喜歡的,他不喜歡的,我都知道。
我甚至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每當下暴雨時,他是以如何憂郁的目光看著,想著,聽著,陷入進去,和狂亂的雨點混成一氣,混成不知名的悲傷。
我知道,每當他靜靜地擦拭蒼焰時,他那溫柔恬美的目光,是那樣深情地注視著,撫摸著,吻著,追憶著,只屬于他的回憶。
可是,我還知道什么呢?
我不愿去驚擾他的過去,他的回憶,我想要的只是現在,和,未來。

未來……

他曾經在月色美麗的夜晚,在飄香的木犀下,一遍遍問著我。

"透,我們,能在一起多久呢?"

"當然是一生一世。"

"可是,人的生命本就不長啊。"

"……放心。我會活得比誰都長,活到你膩煩為止,你看,活個兩三百年如何?"

他呵呵地笑了。

"我不要和老妖怪在一起啊∼"

我喜歡他的微笑,甜蜜得如同成熟的花瓣,綻放開,溫暖,柔美。
可,當這個笑容變得越來越寂寞時,我,不知道該如何,讓它恢復,原來的樣子。

"真,你不快樂么?"

"不,我很快樂……"

"真……"

他靠上我的肩,握住我的手。

"無論以后會如何,你都不能忘了我。"

擁緊他,我不知道他在不安什么,我也無法問。
擁緊他,我吻著他美麗的長發,我惶恐地探詢:

"真,你幸福么?"

很久,寂然一片。

只有,
月華如夢,夢如煙。

抬頭,他粲然一笑。

"當然。"

幸福……是個很虛幻的名詞。
而人們,總是想把它變成實在的東西。
所以,他們,相愛,所以,他們更加相愛……

很久很久以后,每當我想起他時,心中充滿的,就是那股淡淡的甜香,和,美麗的笑容。
我想,
那叫做
幸福。
?

六.

五月,梅雨。

西征開始。

有些事情,阻止不了的,終是無法阻止。
那么,我就只能讓它盡量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戰爭如果不能避免,那么,就一定要贏。
為了他,要贏。

"不能不去么?"
他的眼中充滿著不安。

"真……我會平安回來的。"

他死命地搖頭,緊緊抓住我。
"不要去!"

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語言也變的貧乏,不知如何安撫。
"真……"

那一晚,他倚在廊邊,一夜未睡。
淅淅瀝瀝的雨點敲打著屋檐,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他探手,雨水順著手臂青白的脈絡蜿蜒,匯集,聚成了落不完的眼淚。
他,深深地埋下頭,蜜色的秀發鋪滿一身,然后,我看見那纖細的肩,抖動著。

……
我無法上前……
此時的他,不是我的,是屬于回憶的,他……
我,只想創造我和他的新的未來。
為此,我必須出發……

清晨。
整軍,待發。

雨,下個不停。
五月的雨總是帶著些些倦怠的恣意。
他撐著傘,送我。
雨,不大,但是不知為何,那蒙蒙的雨霧將他緊緊地環繞,讓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已平靜,平靜得異常。
傘,是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把,牡丹花柄,紫竹撐架,華白傘面,金色木犀紛繞其上。
透過那層迷蒙的雨帘,我看見了他的眼睛。
藍,美麗的藍,沉謐的藍,純淨的藍……
時間在靜悄悄地流走,很久,他微微張嘴,什么都沒說,然后,笑了。
心,猛地抽緊,這個笑容,為什么和母親一樣?
寂寞……
有一種沖動,想擁他入懷,再不放開,陪著他,到永遠。
但,最終,我離開了……

馬蹄的聲音越踏越遠,我遙遙看著他的身影,看著那一抹白在視野中慢慢模糊,模糊到我只能看見那一抹白,淺淺,淡淡,模糊到我不能辨認他是否已和雨水融為一體,只能感覺到他那溫暖的氣息,環繞四周。
?

那是五月的一天,雨,行軍,南國西征。
?

戰爭, 殺,血腥,生死……

當殺戮者與被殺戮者的尸體都集成了山,當無數不知名的鮮血都匯成了河,南國的勝利已經近在咫尺,雖然復出的,是沉重的代價,但是,畢竟是,勝利……
揮劍砍下對方將領的頭顱,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頭顱滾動著,滾動著,眼睛終是沒有合上。
他,也有著愛人吧……
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心中已流不過任何痛苦。
我,要勝利,我,要回去,我,要和他永遠在一起……
所以……
突然,背后傳來了撕裂皮肉的刀聲,劇痛如潮水般地涌來,轉身,回頭,我看見了那雙眼睛,無比熟悉的,看了二十多年的,皇兄的,眼睛……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她教導我的,
君是君,臣是臣,兄長是兄長……
君臣之道,
手足之情……
當黑暗淹沒一切時,我聞到了,木犀的香味,
淡淡的,秋天的味道,
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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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世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活不過二十歲。
因為,那是,父親的詛咒。
我一直在尋找他,尋找那個轉生的靈魂。
當我的壽命已經跨過十九個年頭,當我已放棄了所有的希望時,
他來了。
那是初秋的雨天,雨不大,我不想撐傘。
然后,他來了,一把油紙傘遮住了我頭頂的天空,上面是滿滿的木犀,金色耀眼,就在那一瞬間,我知道,他,來了。
之后的日子,幸福得像做夢。
透,我的愛人。給我幸福的人。

有時候,擦著蒼焰,我會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想起,霸道的君主,紙鶴……以及,殘留下來的深深的疼痛。
然后再想想透,就會不自覺地微笑。

透,是很溫柔的人。
當我已經完全沉溺在他的溫柔中時,我會完全忘了任何東西。
我有些擔心,這些幸福是真的么??
我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透--
--透--
--透--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會溫柔地回應
--我在這里--
--我在這里--
--我在這里--

于是,我放心了,于是,我以為,我們可以生生世世了……

--透--
這是我的誓言,生生世世,不放開。

當我沉浸在我向往的幸福中時,噩夢悄然而至,每一個夢里父親都用他那溫柔而殘酷的聲音一遍遍地重復……
孩子,你活不過二十歲。

你……快死了……

我痛苦地乞求,為什么,我不能擁有多一些的幸福?
沒有人回答。
突然地,仿佛有一雙溫暖的手拂過我的臉頰,溫度傳到了心里。
安心,幸福。
但是,好寂寞。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他,他會不會愛上別人?
會不會對著別人溫柔?

不安……繁殖著……

--透,我們,能在一起多久呢?--

他的回答永遠是那么的美麗……但是,虛幻……
幸福,其實只是虛幻的夢……

戰爭,我厭惡又懼怕的東西。
帶走了以前的他,也要帶走現在的他么?

我不想讓他去,我不想。
我的生命已剩下不多了,在這最后的時間,你,能陪在我身邊么?
我,害怕,一個人……

當夜的帷幕拉下,我面對著細雨綿綿的天空,想著留住他的理由。
突然,一陣劇痛,然后,咳嗽,再然后,我看見了,血。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我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到頭了,我的生命,到頭了……

我開始微笑,笑到,眼淚不自覺地流下。

第二天,去送他。
再也沒有阻攔,也不想攔。
與其在他面前死去,不如,靜悄悄地走。
我看著他,一直看著他。
記牢他,永遠記著,這是我一生都美麗的回憶。
是可以珍藏的寶貝。

六月,七月,八月……
我,還活著,
雖然身體已經越來越虛弱,但,還活著。
前線一直傳來南國的捷報。
我,又開始有了希望。
我,好想見他,好想,即使是,最后一面。

接著,在那個末暑的午后,有消息來了。

同樣的時間,
同樣的內容。

千年的夢……碎了……

鮮血順著嘴角流出,咳嗽,痛苦,絕望……

你們不會幸福……
你們不會幸福……

嘔了心,嘔了肺。
雪白的衣襟沾滿了血紅的玫瑰……
染紅了蒼焰透明的刃。

蒼焰,你不是神刀么?
為什么不能保護我的夢呢?

然后,我又笑了,當初它不能保護它的族人,現在,又怎么可能保護我的夢……

最后,我把蒼焰給了他的家臣。

--隨便丟掉吧……這種刀……不要也罷……--

……

我累了,我要睡了……

透……
我,還可以再遇見你么?

然后,可以真的……
一生一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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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當我再度看見蒼焰時,它靜靜地躺在家臣手里古朴的盒子中。
陳舊的檀香木遺留著淡淡的清香,襯著蒼焰清冷的光輝,映著上面早已干涸的斑斑血跡。

--藤真少爺他……已經……

我完全不能理解家臣們在說些什么。
兩個月前,我被兄長偷襲。
后為友人所救,為了瞞過皇兄的耳目,詐稱已亡。
當我在生死邊緣回來后,迎接我的是……
他,不在了?
永遠地……
走了?

我,不相信……

又,下雨了……
我推開家臣的阻攔,踉蹌著,在雨中。
我知道,他應該在那里。
他會在那里,撐著那把油紙傘,牡丹花柄,紫竹撐架,華白傘面,金色木犀紛繞其上,然后,那潔白的身影后,是一大片燦若星華的木犀……
那是初秋的美景。

可是,我看見的,是秋末的殘景。

涼風卷著瑟瑟的落葉,在雨中哀鳴。
木犀的花老了,落了,散了,碎了。
成了末,成了粉,成了和泥土混合著的東西。

我深深地吸口氣。
卻沒有聞到任何殘存的木犀花香。

我,再也聞不到任何香味……

突然地,回想起那天他送我出征。
他那微微開啟的唇,和未出口的話,還有那個和母親一樣的笑容。
突然地,
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在說……

請留下……

請留下,陪在我身邊,不要離開,一生一世……這,是母親唯一的心愿吧……也是,他的……

所以,他們才會有一樣的笑容。

請留下……

為什么,我沒有留下?為什么,我當時可以那樣瀟洒地離去?

抬手,手中的是蒼焰,上面的血跡已被雨水沖干。
看著,看著,我吻上了蒼焰鋒利的刃,
吻著,吻著,血快速地流下。
滾燙的液體腐蝕著我的皮膚。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雨水?
鮮血?
還是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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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國歷1004年,皇帝薨,皇子花形透,弒兄繼位,年號木犀,史稱"桂帝"。
統治期間,國泰民安,史稱"木犀盛世"。
至死,桂帝,終身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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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很久很久以前,他在我的身邊,我很幸福。
很久很久以后,他不在我的身邊,我僅僅靠著那一點點和他的回憶,仍然很幸福。
一點點幸福的回憶,可以支持我走完一生的路。

很久很久以前,他在我的身邊,我相信我們會一生一世。
很久很久以后,他不在我的身邊,我仍然堅信我們本來就是一生一世。
只要我活著,他就活在我的身邊。

風過時,我會坐在廊邊一遍遍地擦拭著蒼焰﹔
雨大時,我會坐在窗前,陷入我和他的回憶。

我仍然做夢,夢里孩子的臉越來越清晰,每次都是他的柔美的笑容,然后,他會輕輕地喚上一聲……

--透--

京城的木犀每年開了落,落了開。
可是,我再也沒有聞到木犀的芳香。
從和他相遇之后,我就只聞得見木犀的香味,他離開了,我就聞不見任何花香了。
可是,木犀花開得仍然是很美的。
團團簇簇,熱熱鬧鬧……
每當它開花時,我就會走到城里最高的山上,遠遠地看著那片美景。

當木犀的花開花落有了六十個年頭時,我也累了。
再也沒有力氣獨自走上山頭。

夏末秋初,天降細雨。

我坐在皇宮里,望著窗外淅瀝的雨。
突然,傳來了芳香的氣味。
我確定,那是已被我遺忘了多年的木犀香。
我抬頭,
看見,
窗外,
有一個白色的人影,撐著一把油紙傘,牡丹花柄,紫竹撐架,華白傘面,金色木犀紛繞其上。

我們對望了許久,
終于,他開口……

"透,我們,能在一起多久呢?"

我想回答,出口時,發現話語已經哽咽……

"當然……是……一生……一世……"

然后,他微笑。
幸福的微笑。

他伸出了手,
我緊緊握住,
握緊了,
不放開。

一生一世……
?

南國國歷1064年,秋初,南國桂帝,薨。

那一天,皇城的木犀,全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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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實話實說,寫這一篇文時,真讓我感覺到了寫文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寫完后,回頭看此文,真是,慘不忍睹……總覺得自己完全是在胡言亂語,不知所云……本來不想貼出來的,可是,一想到這是送給老婆的生日禮物,而且,挖了個四季的坑又不能不填,就────貼上來了……TT
我,終究是不適合寫花藤啊────
完全寫不出花藤的感覺啊……
這,是我的第一篇花藤,恐怕也將是最后一篇……
耐著性子看到這里的朋友,謝謝你們∼∼^^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