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沉淪是我既定的命運,
直到我遇見了....天使......
天使沒有表情,卻將他最重要而純潔的羽翼交給了我,
令我宛若新生,得以飛翔,
得以飛離那座,自小到大不斷輪迴的闇黑地獄........
有人問我,此生偷過最珍貴的寶物是什麼?
我想...無疑是那對獨一無二....天使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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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寺院的民宿。
半敞的紙門外,他一身劍道服初雪般瑩白,徐徐自中庭走來。在金陽鑲鍍下,那對寬大的袍袖捲起片片楓紅,在身後揚啊揚的翻飛灑落!那一刻,我以為我...見到了天使....
躺在榻榻米上,我頭痛欲裂,周身乏力,清明的意識與疲軟軀體幾欲分離。再度昏迷前唯一的記憶,是他那明燦燦的瞳孔,一對...嬰兒般清澈無垢的眼睛.....
「你醒了?」
好像睡了許久,我睜開眼睛,仰望著站在身旁的陌生人。他看起來很高,有著一張像冰一樣冷凝的美麗臉孔。這讓我感覺,自己像是個打擾到仙人修行生活的不速之客。
『呃...請問....你是......』
「流川楓。」簡單的報上姓名,他繞過我,自顧自的倚牆坐下,擦拭起放置在一旁的竹劍及防具。
在這種令人錯愕的沉默中處之泰然,他惜言如金的態度,引起了我高度的興趣,我掙扎著坐起,主動湊到他身邊:『原來你就叫楓啊!真是適合你的名字!唔...那....』
「......」他總算將視線自防具上抽離,抬頭疑惑的看著我。
『你不問問我是誰嗎?』
「你是誰?」
『我啊!我是...我是...我..我是誰啊?』
「大白癡......」
當然,即使對過去毫無記憶,我也絕不可能蠢到去相信,〝大白癡〞真的是自己的名字!
這是他的口頭禪,講沒兩句話便要提一次。老實說,剛開始聽到他這種和外貌差距頗大的粗魯言詞,確實讓人有幻想破滅的錯愕!可是習慣了之後,卻益發想去保護這屬於孩子才有,難能可貴的單純直率。
楓其實是個服裝設計師,因著〝思索新品牌精神〞這樣詭異又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出資公司安排到人煙罕至的寺院裡寄宿。
和記憶裡的某個人一樣,他總是一身的白。不同的是,與其說是為了彰顯品味這樣做作的理由,我倒寧可相信,楓只是單純的討厭麻煩.......
「吃吧。」
『楓...你確定...這是食物?』望著碗裡狀似雜燴粥的東西,我實在沒有勇氣將它吞下去。
「我只會煮這個。」楓似乎對這碗食物的外觀毫不在意,稀哩呼嚕的吃完,轉頭瞪著我看:「不吃嗎?」
『吃!我吃!』
既然他堅持是依照寺裡老師父的做法煮的,應該不會加什麼不能吃的東西吧!說不定味道出奇的好呢...........
事後發現,那果然是師父教他的沒錯。只是,那隻老是跟在腳邊團團轉的小貓碗裡,那黏呼呼的灰色稠狀貓食,像極了那天我們碗裡的食物.......
『楓...以後師父不在,飯還是由我來做吧!』
雖然生活品質不是很好,但也許,我該感謝在那次任務裡讓我受傷的人!如果不是他了不起的義行,我不會陷入昏迷,被楓像撿小貓一樣的撿回家。
那麼,我將永遠是地獄裡,那個沒有姓名的Dark Seven......
「喂!換藥了!」
『別老是喂啊喂的叫嘛!好像在叫小貓小狗一樣.......』
「......」他看了我一眼,一付覺得我很麻煩的表情,然後直接繞到身後,動手替我拆起繃帶。
『嗯...不如你來幫我取個名字吧?反正我本來就是被你撿到的,你可以替小貓取名字,當然也可以替我取一個吧?』
「取名字?」
『是啊!隨你怎麼取!如果你一定要取像白癡或笨蛋這種傷人的名字,我也只有認了!誰叫你是我的主人呢!』
後腦撒嬌似的在他身上蹭啊蹭的,看貓咪這麼做,總覺得好像很舒服似的。連貓食都吃了,說他是我的主人應該也沒錯吧!
「大笨....彰.....」
『啊?你說什麼?』
「彰...仙道彰....」
很好聽的名字吧!當然,這是楓特別為我取的啊!雖然我從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取這個名字。
事後好幾次追問他,他只是懶懶的回答〝隨便取的〞。
也罷!再怎麼說,仙道彰這個名字比起七號黑騎士,絕對是高明太多了!
就這樣,在杳無人煙的古朽寺廟裡,我遺忘曾有的一切,換得了一個名字,與一段全新的生命。
這是我的天使...恩賜予我最好的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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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來練習!」
傷勢稍微好些的某一天,他將竹劍塞給我,逕自替我套上他的防具。
天曉得這個東西該怎麼玩?即使我知道這是竹劍,也不見得學過啊!更何況,我可是個被撞到失去記憶的病人耶!
還在猶疑著,他的竹劍已經毫不留情的當頭劈下,真...真是個衝動任性的小孩子!
『喂喂∼∼∼楓...等一下!我不會啊!』一邊後退,我一邊揮劍阻擋著他凌厲的攻勢。
奇怪的是,彷彿被天神附身一般!我居然能一眼洞悉楓的意圖,在碰撞的瞬間將對方格開、翻轉、直擊......我看到楓,一臉錯愕的被我制倒在地。
「你不會?」彷彿豹子一般,楓流露著遭遇到對手的興奮氣息。他銳利的目光一閃,以更快的速度攻來。
在竹劍與竹劍清脆的撞擊聲中,我漸漸浮起了一絲熟悉的感覺.....我是習慣戰鬥的!習慣握著武器,毫無猶疑的俎殺對手!這樣的發現使我心驚,到底...我曾是怎樣的人呢?
當時,那種不安的想法讓我倏然停手,收勢不及的楓一個不留神,腳下踉蹌著直朝我撲來........
唉∼∼∼原本是要拉住他的,卻演變成了把他壓倒的尷尬狀態!天知道,我那護在他後腦與地面之間的手有多痛!不過,還好他沒事!
那天,混雜著青草的芳香,我低頭吻了他,得到了結結實實的一拳。很痛!但很值得!
隨著傷口慢慢結痂,我漸漸想起了一些事,想起黑色十字軍的訓練與禁忌,想起我七號黑騎士的責任。
當宮城以旅行者的身份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明白離開的時候到了!
我嚐試不斷的拖延著時間,在他們明白的開口以前,容我再裝瘋賣傻一下吧!幸福的氣息如此甜美,回到組織後的我,只怕永遠也不會再有機會,品嚐到這樣的滋味了.........
「仙道,你傷口好了,不回去嗎?」
『楓∼∼∼你好狠心啊∼∼∼∼我根本想不起來我是誰,該怎麼回去....而且,把我趕回去了,留你一個人,誰來陪你練習呢?』
我抱著他裝模作樣的哀嘆著,楓其實是寂寞的吧!也許...我們都是寂寞的.....所以才自然而然的被彼此吸引,自然而然的在一起。
「我沒有趕你,只是...你的家人會擔心。」
『如果....我沒有家人呢?』
楓驚訝的看著我,在他的眼神中,我看到的是由衷的憐惜與溫柔。
我笑了!滿溢著前所未有的喜悅!像我這樣一個被當作工具般養大,利用完就該被丟棄的罪惡武器,何其有幸嚐到如此珍貴的幸福?
夠了!在這世上,有了這樣一個真心待我的天使,還需要些什麼呢?
『你把我撿回來了,就要負責到底啊!!我現在的家人就是你,如果楓不要我了,唉∼∼∼我真不知道還能到哪裡去........』
「笨蛋,我....沒有不要你。」
『楓主人∼∼∼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白癡......」
宮城來找我談,他們已經發現我恢復了,組織的召回令催促得越來越迫切,我決定對楓坦白.......
這當然是嚴重違反規定的行為!黑騎士只是影子,沒有姓名,沒有悲喜,只對將死之人表明身份.....這是自小就被嚴厲訓戒的鐵律。
但我一點也不後悔!楓的感受,遠甚於養我育我,卻不愛我的組織.........
「Duck Seven?」
『不是啦∼∼∼是Dark Seven!七號黑騎士啦!』
我只對楓說出有關我身世的那個部份,這是為了他的安全,知道太多會害了他。還好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深究的人,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然後,回了一句我怎麼也料想不到的話。
「你是仙道。」
『楓?』
「我只認識仙道彰。」
他澄澈清明的雙瞳,真實的映襯出我的臉孔,那是一張舒緩而平和,全無肅殺暴戾的臉孔。
是啊!!無論在什麼地方,無論以什麼姿態活著,我一直都是仙道!這些日子和楓在一起時的仙道彰,那才是真實的我!
我按上他的唇,像印記一般,定下第一份由自己所許諾的契約。
『楓,等我!也許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完完整整的仙道來見你!到時候,你會要我嗎?』
「笨蛋....你...給我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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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鈴∼∼∼∼〞
花店,玻璃門上的風鈴爭先恐後的響著,高大颯爽帶著明朗微笑的男子,笑吟吟推門而入........
「先生,來訂花啦?還是一樣要百合嗎?」
『大姐的記性真好!一月一日過午夜十二點後,請送到市立滑冰場的派對裡,麻煩你們了!』一邊交待地點,男子一邊在淡藍色卡片上潦草的書寫著。
「沒問題!!哎∼∼好浪漫啊!您的情人真是幸福呢!」
不好意思的搔著後腦,男子燦爛而得意的笑容,在午後的冬陽下,照得人暖洋洋的心動。
『不....幸福的人...是我........』
仔細簽下那別具意義的姓名,男子溫柔的將卡片套入信封,以吻封緘........
就要見面了,我的天使!我最珍貴的....無價之寶......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