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牧藤 by 季子
眷戀【中】 （給光姬的賀禮）
深秋。
和暖的陽光，自樹梢葉末一點一點的，灑落在輕飄飄的蜜髮上。依舊是那付稚氣未脫的少年模樣，一雙手攀附在鐵絲網間，遠遠眺望著正在練跑的球隊行伍。
依照電話裡與仙道約好的時間地點，前來海南大學校園一隅赴約的牧，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緻。
『很是令人懷念的風景啊！』
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看球隊練習看到渾然忘我的藤真，很明顯的楞了一下，然後才偏過頭，給了眼前久違的舊友一個亮璨燦的笑容。
『牧，好久不見了！』
沿著校園的圍牆慢慢走著，許久不曾聯繫的空白，讓兩個人四周彌漫著些許尷尬的沉默．．．．．．．
『有時間陪我四處逛逛嗎？就一天！過了今天，我就得離開了．．．．．．』
注視著身旁略略顯得手足無措的牧，藤真漾著淡淡的笑。
『回東京？何必那麼急著走？』
『比東京．．．．還要遠得多．．．．．．』
移開停留在牧臉孔上的視線，藤真輕輕的搖頭，唇邊明明還帶著笑，眼底卻似乎一下子黯了下來．．．．．．．
『藤真，你．．．．．．』
『牧，我好餓了！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吧？』
微挑著眉，牧相當清楚，藤真正在勉強的試圖轉移話題！
然而，一方面久別重逢的生份客套還停滯在兩人之間，另一方面，雙方的交情也確實沒有深入到那樣的地步，牧只得硬生生吞下心底的疑惑，順著藤真異常振奮的語氣回應著。
『想吃些什麼？』
『什麼都好！不過先說清楚，難以下嚥的東西，我可是連碰都不碰的喔！』
『那有什麼問題！我知道個不錯的地方，現在就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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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防！！快回防啊！！嘖，真是的！這些隊員動作太慢了！肌力、爆發力訓練通通要加強．．．．．．』
望著眼前將食物丟在一旁，對著餐廳七十二吋超大螢幕裡的球賽又叫又跳、大肆評論的傢伙，牧忍不住輕笑出聲。
真的沒什麼改變！除了眼神裡，多了一些些難解的滄桑感，六年的歲月似乎不曾在藤真身上留下什麼！
還是那樣強悍而傲氣凌人的氣質，還是那樣，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孩子般爽朗而純淨的笑．．．．．．
恍惚之間，彷彿他依然是那個在球場上、在休息區的監督席裡，讓人目光忍不住隨之起舞，片刻也不捨得離開的藤真．．．．．．
『牧？你在笑什麼啊？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藤真，你．．．幾乎都沒變啊．．．．．．』
『你不也是？』
『我？』
『穿起西裝還是這麼合適！』
『喂喂∼∼∼這算是恭維嗎？雖然．．．距離中年又邁進了一大步，我對這種事還是挺在意的！』
看他小惡魔般咯咯的笑著．．．．．．牧到現在才發現，即使經過了七年，即使早已經不再是對手，自己還是喜歡看著他！
喜歡看他笑！看他恣意昂揚，又帶點壞心眼的笑．．．．．．
『藤真，為什麼．．．不再打球了？』
輕描淡寫的問著。牧清楚知道自己心底的好奇，激烈得一點也不似表面上這般鎮定！
想問他．．．為什麼背棄約定？
想問他．．．什麼時候開始，決定了不再打球？
想問他．．．如今再度出現在自己眼前，代表著什麼？
好多好多的疑問，一股腦梗在牧壅塞的胸口。七年前，什麼也來不及發生！七年後，他還能有所期待嗎？期待和這個好敵手．．．能夠有不同的交集．．．．．．．
『不是不打，是．．．不能打了．．．．．』
『不能打？你怎麼了？受傷了嗎？還是．．．．．．』
『別提這個了！反正就是不能打了嘛！倒是牧，為什麼後來也不打球了呢？』
『遇不到好對手，越打越覺得無趣吧！』
『哼！！自大！可是，牧不打球真的好可惜耶！與其穿這種老頭子西裝，我還是喜歡看牧在球場上的樣子！』
『你．．．．．．』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走，為了撫慰你受傷的心靈，換我請你去吃甜點？』
『你．．．你還能吃啊？』
『才這樣就不行了？你真變成老頭子了啊！走啦∼∼走啦∼∼吃完甜點，我還要去找那家賣鞋大叔的店、還要去每天追著電車跑的車站看看、還有我們以前比賽的地方．．．．．．啊∼∼∼事情好多好忙啊！！』
『喂喂∼∼∼等．．．等等！我還沒付錢啊！！真是．．．．．．』
『哇！好久沒到球場來了！！好舒服！！』
偷偷溜進校園裡無人的體育館，注視著在球場上跑著跳著，伸直了手臂用力呼吸的藤真，牧突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一整天，藤真一直表現得很亢奮、很蒼促，好像在著急著些什麼！好急、好急！似乎想在一天內，將這兒的記憶一股腦的全塞進腦子裡？
東京距離這兒，說近不近，但也不能算遠啊．．．．．．．他究竟為什麼要如此心急？
『藤真，仙道說．．．．你有要緊的事情要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
『牧，你就那麼急著要甩掉我嗎？還是．．．你很討厭和我在一起？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很麻煩，白白浪費了你準備口試的時間．．．．．．．．』
『不．．．不是的！我怎麼會．．．．．．』
面對著藤真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指控，牧錯愕到差點要大喊冤枉。
事實上，好幾次他幾乎想對拖著他跑來跑去的藤真脫口而出：只要你肯來，我隨時願意再陪著你逛！
他甚至要開始怨懟起一天的時間實在過短，又怎麼可能會覺得厭煩？
『藤真，其實我．．．．．』
『牧，陪我一對一．．．好嗎？打完這場球，我會好好把該說的話說完，不再煩著你．．．．．．』
『一．．．一對一？』
『怎麼？害怕了嗎？不敗的帝王牧．．．．還是會怕的嘛！』
『你．．．．我還擔心某人會輸到哭呢！打就打！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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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人煙稀少的海邊，只剩下一陣陣潮水拍打著堤岸的聲響，單調而寂寥的迴盪著。
仙道吹著口哨，一邊背起沉甸甸的攝影設備，一邊將車後的行李廂關妥上鎖，朝自己溫暖的小窩走去。
屋外，海水般湛藍的遮蓬下，一對衣著典雅，看來極有教養的中年夫婦，靜靜佇立在大門邊張望著。
『請問．．．．兩位是．．．．．．』
『您好！您就是．．．租房子的仙道先生嗎？』
『是．．．．我是！』
面對訪客優雅周全的彎腰禮，仙道有些受寵若驚，只得笑撫著後腦頻頻點頭。
『敝姓藤真，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