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乾絲,肴肉,長魚麵,過橋,淨肉包子,再要一碗帶麵,揀瘦,去皮,輕麵,重洗,蓋底,寬湯,免青。點心先要這些,不夠再來﹗﹗茶要六安瓜片,外帶一壺菊花﹗﹗」
揚州小吃,原本天下馳名,只是天方白就不知從哪兒冒出這麼兩號餓死鬼投胎似的人物,倒把小二嚇了一跳,不由微微打量了這兩人一眼。坐在右邊,一邊點菜,一邊已摩拳擦掌,興高采烈的準備大吃的,明明是個風神俊朗的青年公子。雖然有點不拘小節,但也正是那種萬事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知能迷死多少女孩。他身側那人,衣著並不見特別華麗,而神態舉止間,卻不知怎的,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王者之氣,讓人不敢輕犯,真不知是甚麼來頭?不過,管他甚麼來頭呢?開飯館還怕大肚漢嗎?小二於是也不在意,只聳聳肩,自行下去交代了。
點心很快擺了一桌,仙道餓了半夜,胃口極好,提筷就先夾了一個淨肉包子,正待送入嘴裡大嚼,想了想,筷子一轉卻放到了牧的盤子裡。
「好吃的很!」
仙道只匆匆交代了一句,自己又隨手把那碗猶自燙手的長魚麵拿了過來,吃得眉開眼笑。牧看得有點好笑,他倒不覺得餓,只不忍弗其意,吃了兩口,卻另外向店家要了一壺酒,慢慢自飲自酌。仙道則是毫不客氣,風掃殘雲似的,把桌上的點心一掃而空,猶自意有未足似的東顧西盼,大有找補的意思。抬頭卻見牧看得一臉似笑非笑,他也不在意,只報之燦然一笑,還順手給牧倒了杯酒。
兩人於是又在茶店了消磨了一陣,終究是讓仙道如願以償的又包了一帕蟹粉小籠包走,這才上路。仙道的心情似乎極好,一直和牧東拉西扯,各種話題層出不窮。牧聽他說了一陣,突然開口道。
「你昨晚幹甚麼去了?」
仙道聞言,不由暗暗叫苦。他知道以牧的本性,肯定是不會放過這點,要拿自己大大的盤問一番,能承他昨晚不問,已是自己天大的面子。問題是,若是別的事,自己說實話也罷了。偏偏是這事,要是給牧知道自己是姓仙的,就算不大打出手,拼個你死我活,從此也別想這麼稱兄道弟了。時機不對,不能說,不能說。但不答又不行,只好撿能說的來談,仙道想了想道。
「你的朋友藤真,是飛葉先生的弟子,托我向你問好。」
他自覺得這話說得並沒有毛病,誰知牧一聽『藤真』這兩個字,神色雖然不動,眸光卻是猛的一跳,聽到『飛葉先生的弟子』時,臉上卻微現奇色,半響只說了一句話。
「藤真就是飛葉先生。」
「啥?」
仙道這次是真正吃了一驚,幾乎把半個蟹粉包子卡在喉嚨裡,正想追問,抬頭卻見牧雖然表面仍是神色不動,一向深邃的目光中,卻似多了種說不清的東西。似乎『藤真』這個名字,給了他極大的悸動似的。仙道一楞,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問題和蟹粉包子一起吞了下去。他知道,牧在這一刻,並不想有人打擾他。
只為這一個問題,兩人由談笑風生變成了默默無聲。又過了許久,卻聽牧開口道。
「他說了些甚麼?」
「他只說,告訴常樂候,藤真多多拜上。」
「常樂候嗎?」
說這話的時候,牧笑了笑,卻笑得很不自在。仙道和他一路走到這裡,還從未見過他臉上露出過這樣的神色,仿彿要刻意用笑容去掩飾甚麼似的。仙道楞了一下,知道牧和那個叫藤真的美少年之間,必有些自己不知道的糾纏。他並不再問下去,兩人又自無話,氣氛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好在,沒走兩步,便回到客棧了。
回客棧之後,牧只說仙道一晚沒睡,應該去睡一覺,補補精神。仙道並不想睡,不過還是依言回自己屋了。牧不善于找借口,也許是因為他從來用不著。所以,即使是這個不太高明的借口,能讓他說出來,仙道覺得,自己也就裝糊塗算了。反正他現在也剛好有一肚子疑問,要好好自己靜靜,才能想清楚。於是,兩人各自回房。
中午。牧沒出來,仙道也沒吃午飯。
到了晚上,牧仍在房間裡,仙道卻走了。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