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牧仙 by summer

常樂 : 【幕八】--何事最難忘,何處最銷魂

記憶中總有那片無邊的雪原,映著高高的冰山,山上深深天池如碧。那冰雪中,總有一抹綠影,或瞋或笑的站在那兒,阿牧,阿牧的叫個不停。

「阿牧!你再不過來,我就不理你了!」
「阿牧!你捉不到那只狐狸,就別來見我了!」

在那雪原中,天地間仿彿只有彼此。所謂人間,只需一池碧水,只需那一人,能把臂而坐,喝一杯偷來的梨花醇,遙想江南風光,坐看池中玉峰雪影,便是天下。原不需甚麼常樂候,甚麼飛葉先生,此生,亦足矣。

只是,命與心偏總背道而馳,亦或是,他和他的緣份,只在那鏡峰之上,離開了,緣就斷了。只將少年時的那一段夢,一段痴,一段情,連同兩顆心,許多言,盡數留在了那池碧水中。他沒有帶走,他也沒有。所以即使相忘江湖,午夜夢迴,卻仍忘不了那一峰,一池,一人。

「阿牧!阿牧!阿牧牧牧牧…」

夢中猶記得,他最愛在那空蕩蕩的雪原鏡峰上,一遍遍的叫自己的名字,喜那呼聲與回音相震蕩,仿彿有千百個『他』,同聲在叫一個名字。那時年少,不懂得甚麼叫回腸蕩氣,只覺得那人天生一副玲瓏心腸,偏想得出這樣一個主意。現在明白了,卻嫌太遲。

恩斷義絕的那天,亦是在雪原上。他醒來的時候,臉比雪還白。他沒說一句話,只靜靜折斷了自己所贈的白玉簫,隨手擲在了地上,玉碎。出門的時候,他回頭,深深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只那一眼,就刻骨銘心。

那隻碎了的玉簫,自己後來埋在了鏡峰上。記得葬簫之日,池水依舊如碧,谷中,似乎依稀仍回蕩著那人的聲音。

「阿牧!阿牧!阿牧牧牧牧…」

其實,在意的只是那一句話。

「常樂候嗎?」

不再是『阿牧』了,以後亦不會再是了。無聲的嘆息,靜靜的傳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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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一個綠衣少年亦獨臥一房,鼻息細細,睡得正熟。淡淡的月光穿過帳子,灑在他臉上,卻見一張天生的娃娃臉上,兩道清清秀秀的眉毛,卻無可奈何的扭在了一起,仿彿是有甚麼心事,即使在睡夢中,也放不開。一陣風起,仿彿是聽見了牧的那聲嘆息,睡夢中,少年的唇角緩緩露出了一絲甜甜的笑意,一顆晶瑩的淚珠,卻無聲的掉在了枕上。

「阿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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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何時,月亮已不見了,天上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夜街上早已無人了,小麵檔上的一盞孤燈,在雨中更見悽涼。孤燈下,只有一個風神俊朗的青年一個人對著一大桌已經涼透了得點心在發獃,又似乎在等甚麼人。

關門的時間早就到了,店主打了個哈氣,有點憐憫的看著那個生得很好看,樣子很討人喜歡的青年。大概是在等他的情人吧,不過看這個樣子,他的情人是一定不會來了。若是會來,也就不會讓他一個人半夜三更的在這裡等了。想當年,自己似乎也曾這樣,痴痴的等過一個人呢。只是那事,已遙遠得連自己也記不清了。這種傻事,只有年輕人,才會作吧。

想著,店主又打了個哈氣,還是叫他回去吧,自己也該收鋪了。正要起身,卻聽臨河傳來一陣絲竹聲,曲致纏綿,一把低柔的女聲淺淺唱著。

「何事最難忘,何處最銷魂…」

-- 待續

【幕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