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形話一出口已然後悔,那人聽了卻是一笑,兩人不約而同的把視線投在了那副書以水墨青山的帳子上,屋子裡的氣氛,仿彿在瞬間完全凝固了。久久,只見一雙白玉似的一雙手從帳中伸了出來,雙手一分,藤真已走了出來,只看了那人一眼,便淡淡道。
「花形,不要大驚小怪,他不是牧紳一。」
花形一愣,按劍不動,轉頭去看那人,卻覺得這人從頭到腳,無論相貌神態,無一不似,甚至連眼中的深邃囂狂之意,也和印象中的牧紳一完全一般無二,不猶又有些遲疑。
那人卻沒怎麼理會他們的對答,一雙眼睛,只肆無忌憚的繞在藤真身上。此時,藤真仍穿著那件天水碧的輕衫,長髮垂肩,容顏光彩照人。但見他淡淡的走到一旁坐下,姿態極為優雅,除了一雙出奇清冷幽深,不辯喜怒城府的眸子外,絲毫看不出,眼前這個美少年,就是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飛葉先生。
藤真任他肆意瀏覽,倒也不怒,只淡淡道。
「閣下裝神弄鬼了一路,想必有所見教。不知和常樂候怎麼稱呼?」
那人一愣,朗聲笑道。
「果然好眼力,在下大理牧二。今晚來見飛葉先生,絕無惡意,乃是有宗關於常樂候的秘密,想要和先生聯手共查。」
藤真點了點頭,伸手取過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才笑吟吟的抬頭道。
「聯手不難,不過我這人素來脾氣古怪,有幾個小小的忌諱,不知閣下知不知道?」
「願聞其詳。」
「閣下大概不知道,我昔年殺了太原穆氏一家七十三條人命,一把火毀了大理沐王府百年基業,毒死江南幕容氏滿門良賤三百多口,逼得關外青木王自焚而亡,只為這些人都錯姓了一個音同字不同的牧字。自我十八歲那年之後,但凡有姓牧的落在我手上,必定有死無活,求生無門,求死不能。閣下莫非沒聽說過?」
他這幾句話說得輕俏甜美,臉上更是笑靨如花,在旁的花形卻聽得心中一顫,知道這個小魔頭已真正動了殺機。牧二聽了卻是一笑道。
「久聞飛葉毒仙任是無情也動人。牧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在下何懼之有?」
這句話說得實在狂妄之極,藤真臉上還在笑,右腕一翻,一杯雪水泡的雨前已幾化作滿天飛雨向那人打去!
他素有毒仙之名,飛花落葉,縱然一羽不能加,一物不沾塵,亦能下毒于無形,眼下雖只是一杯茶,還不知給他暗中放了什麼厲害的毒藥進去,牧二哪敢怠慢,一聲長笑,竟不躲閃,反而向前逼了一步,雙袖飛舞,生生用內力將那毒霧茶彈開。這招看似輕鬆,其實卻極是險惡,若他的內力稍差了三分,見機晚了片刻,此時便已是閻羅的座上客了。只這麼一瞬的功夫,藤真已從牆上摘下了玉簫,尚有閑情撫掌一笑道,「好流雲鐵袖!」 說話間,綠影微動,手中簫已化作一道雪光,打向牧二的肋下。兩人在瞬間已斗在了一起,花形原本持劍站在一旁,見藤真動手,知他已經動了真怒,要親自收拾這人,便退開了半步,只在一旁戒備觀戰。
他的武功雖不及牧藤兩人,但也相差無幾,眼光極準。只看了數招就能確定,這個自稱大理牧二的人,武功確有獨到之妙,特別內力雄厚,只怕不在常樂候之下。比之藤真,則約在伯仲之間,只是藤真善于用毒,此人似乎也對此頗為忌諱,從不敢用手去接他的玉簫,招式身法間不免稍欠流暢。而藤真雖表面用的亦不過一只尋常簫,遠不如他平素用的那柄銷鐵如泥的斷雲劍來得凌厲,其實是玄機暗藏,是真正的利器。
此簫名『自然』 ,乃深海寒玉所製,刀劍難侵,與藤真所練的內功相輔相承,在招式上有無數妙用。最妙的是,但凡金玉,遇毒必定變色,製作這自然簫之人,卻是匠心獨特,事先用一種怪藥將此簫煉了一次,即使遇毒,亦不變色。江湖上不知有多少高手,就是壞在了這只自然簫上。
有此成竹在胸,花形算定,藤真的勝數已有六成,即使不能傷敵,也絕無危險。剛這樣想著,卻見兩人相錯時,牧二似乎一笑,不知在藤真耳邊說了句什麼,藤真一愣,手中的招式竟然微見散亂。花形心中一悸,知道這個酷似牧的人出現,畢竟還是饒亂了藤真的心境。只見數招後,牧二嘴唇又動了動,藤真皺眉搶攻,氣勢雖然凌厲,招式間卻微有破綻,勝負又變成了各半之數。花形心裡著急,無奈他兩人斗得正急,自己無論如何插不進去,只覺得手心微濕,已是流汗了。
唉,風乍起,吹皺一潭春水,究竟干卿何事?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