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牧仙 by summer

常樂 : 【幕十七】--海上行

仙道第一次醒來,是數日後,只覺全身沉重異常。當時牧正好不在艙裡,聽到聲音,便從外艙走了進來。見他醒了,便喂了他一杯茶,臉上並不見喜怒,只淡淡道。

「你傷得不輕,再睡一會兒。」

說著,還親手給他整了一下枕頭,就又出去了,這一去,就是半天功夫。好在仙道重傷之下,神思不振,睡睡醒醒,倒也不覺得十分無聊。不知是第幾覺睡醒,神至才清醒了些,四週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在一艘大船上。此時正是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瑰麗燦爛,由此推斷,船似乎正往西南方緩緩駛去。

正想著,卻見牧又進來了,手上拿了只木盤,上面放了一只青花碗,不知盛了甚麼東西。牧見他已經醒了,微微愣了一下,便上前道。

「吃藥。」

仙道這才看見,青花碗裡原來盛的是滿滿一碗藥汁,一看就知必定苦澀不堪。他平生最不喜歡吃藥,又知道牧這人一向最不好說話,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也沒力氣和他胡攪蠻纏,不由先苦了臉。牧卻不理他,只料他傷重無力起身,隨手把藥碗放在了一旁,自己先在床邊坐下,一手扶住他的腰,摟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又端起了碗來,舀了一口,直接送到了他的唇邊。這下,仙道就是心裡一萬個不想吃藥,也是吃定了。眼看一勺苦苦黑黑的藥汁送到嘴邊,只得咋咋嘴咽下去了。才硬著頭皮喝了一口,眉頭已扭成了一團,苦得連抱怨的話都說不出來。牧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耐著性子喂了他大半碗藥。

好不容易喝完了大半碗,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也不知道牧用了個甚麼手法,仙道只見他彈了彈指,就點燃了艙中幾盞燈。牧借著燈火,看了仙道一眼,卻見他重傷後,臉上毫無血色,只靠在自己身上坐了這片刻,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臉上卻仍是平素的神情,只大孩子似的皺著眉不願吃藥,倒讓人覺得可笑可憐。

牧的話一向不多,仙道雖有一肚子的話,卻一見面就生生給灌了一碗苦藥下去,真正苦不堪言。後來喝得習慣了些,只靠在牧身上,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全身懶洋洋的,卻又不怎麼想說話了,一時船艙內甚是安靜。如此,喝罷了藥,牧正想出去,袖子一沉,卻被仙道拉住了。仙道也不說話,只用眼睛笑著,牧一愣,便沒走,淡淡道。

「我在這裡,你睡吧。」

那藥原有安神止痛的功效,仙道受傷後精力不足,原已有些睡意,聽了牧的話,便報之一笑,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牧等他睡了,才彈指打滅了艙中的燈火,悄然從艙中走了出去。

走到外間,雖是夏夜,與江水一映,仍是夜涼如水。諾大的一艘船上,只有牧仙兩人,更覺萬籟俱寂。牧負手看了一陣滿天星斗,記得數日前,給仙道服下『風入松』 的那天,亦是這樣滿天繁星的日子。當時便和自己打了一個賭,若是仙道真的醒了不死,就帶他去那個地方,同看桃花淵水,落英繽紛,將前塵往事盡忘。

如今,仙道真的醒了。

船行數日,漸漸沿江出海,一路風向順利,氣候溫和,並沒有甚麼風暴。仙道雖仍時睡時醒,但醒的時間漸漸增加,牧也仍每天固定喂兩大碗藥汁給他。又過了近十日,待他的情況穩定了,這才開始用本身真氣助他一一打通堵塞的經脈。只是仙道這次傷得委實不輕,如此緩緩調養,加上『風入松』 的功效,猶自過了近半月,傷勢始有好轉,漸漸可以自行起臥進食。

他天性好動,這次因傷在小小的船艙裡睡了多日,早就手腳發癢。自從一能起身,就片刻不願再回艙內,只要牧答應他下床,便歡天喜地,萬事皆可商量。牧禁之不止,便也由得他了。

仙道的個性又最好奇,他一生都在江南,從來沒坐過海船,更沒見過大海,對船上種種,無不好奇,每每一件小事,就能追問不休,津津有味。牧初時倒還淡淡的,被他纏上十句,便答上一兩句,後來相處得慣了,依稀又回到了南來一路來的風光。

這艘海船雖然極大,船上卻始終只有他和牧兩人,只在離江出海時,上來了幾個水手,送了些食水藥物。其他一切航行,皆由牧一個人控制,船上所有設計機關,皆盡巧奪天工。仙道雖對航海等事一竅不通,但他天性聰明,能舉一反三,如此半個月下來,便也學了不少東西。

自他醒來之後,牧就絕口沒有再提兩家恩怨以及武林種種,倒是他的屬下,隔三差五,總飛鴿傳書,報告訊息。一日,牧看完了一封信,便順手把它遞給了仙道。仙道這才知道,陵南眾人無恙,只正百計千方,翻土挖地的找自己。他一向心寬,自知師兄們皆無恙後,雖然身處茫茫大海,旁邊只有個城府深沉,不知是友是敵的牧,卻也毫無牽掛,每日只和牧說笑,後來更學會了釣海魚,每日垂竿海上,自娛自樂。如此漫漫長行,只因船上有了個仙道,日子倒過得有聲有色。

又一日,仙道釣了兩條色澤鮮艷,形狀奇特的魚兒,與平日所得頗為不同,一時高興,就提了水桶去找牧。牧正在艙內看一張碩大無比的航海圖,仙道已曾見他看過幾次,上面勾勾點點,複雜無比,而紙張已呈微黃,想來有一定的年代。牧看了那兩尾魚,皺了皺眉道。

「今晚會起風暴,你回艙裡去吧。」

仙道聞言看了看艙外,卻見晴空萬裡,海面上風平浪靜,便不是很信,只是牧既然這麼說了,便收竿自行回艙。他在船艙裡看了一會兒書,卻聽牧在外面忙得不可開交,收帆放帆,調整舵向等等,仙道自然閑不住,便也出去幫忙搗亂,兩人一直折騰到日暮天黑才算完事,卻也沒下半滴雨。仙道心裡好笑,但見牧神色肅穆,嘴上倒不便打趣,吃了飯,便各自回艙休息。仙道畢竟傷未痊癒,白天釣了半日的魚,又和牧忙了半天,倒真是累了,回去倒頭就睡。直睡到半夜,卻突被一陣劇震晃得從床上直摔了下來。

 

-- 待續

【幕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