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牧仙 by summer

常樂 : 【幕二十九】--溫柔坊

溫柔坊這名字,落在諸位正人君子大人的耳裡,自然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咱好漢子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溫柔坊的確不是好地方,不過也不是您所想象的那種壞地方。說白了吧,溫柔坊,是個賭場,不是那種地方。

啊?您老問我賭場比那種地方好在哪?這裡面的學問可就大了,簡單的說吧,俗話說只有強奸,沒有逼賭,就是好在這裡了。

賭場就賭場了,幹嗎還起個這麼曖昧的名字,咍,這您老就又有所不知了。雖然是個賭場,咱們也講究個祥和樂趣是不是?請大家都溫柔一點,溫柔的贏錢,溫柔的輸錢,溫柔的發財,也溫柔的傾家蕩產。咱是老實善良的生意人,您老就溫柔的賭兩手,大家圖個高興是不是?

以上這幾段話,便是塞外大名鼎鼎的頭號賭徒,溫柔坊主人,宮城良田的口頭纏。能在這種三不管,龍蛇混雜的地方開賭坊,而且生意興隆,自然不是常人所能為,所以說起來,這宮城良田也算是近年來塞外一大傳奇人物。而這為傳奇人物所最傳奇的一點就是,從來沒人知道他的出身底細。包括在溫柔坊工作的人在內,見過他的真面目的人,可謂少之又少。這位溫柔坊的大老闆,就好像是突然從沙子裡蹦出來,石頭上生出來的一樣。

話雖如此,有關他和他的那個同樣是傳說中的美人太太彩子大姐的故事幾乎比地上的沙子還要多,有人說,宮城原來是個馬賊,開溫柔坊的本錢,就是他以前在黃沙碧血中打劫殺人所積下的黑心錢。也有人說,彩子大姐原來是哪個西域國王的寵妃,後來趁老國王病逝,捲了禁宮裡的一筆寶藏,跟青梅竹馬的宮城私奔了。還有人說…

但是,傳說歸傳說,議論是議論,這些話是沒人敢公開胡說半句的,因為,提倡溫柔的宮城良田自己,似乎就是個不太溫柔的人。大家都還想留下一雙手,『溫柔』 的賭賭錢,『溫柔』 的喝喝酒。所以,謠言越盛,溫柔坊的生意倒是越興旺了!

這一天,吹沙兼刮雪,天氣是壞透了,眼看要天黑的時候,坊裡卻又來了兩個賭客。一個身形高大,氣度沉穩,儼然如書中所描述的偉丈夫,奇男子一流的人物。右眼上卻掛了一個黑皮套,竟然是個獨眼龍,稱著左頰上一道極深的刀疤和一臉濃密捲曲的絡腮鬍,不免有些匪氣流氣。他身邊那人身材原本倒也勻稱修長,卻長了個肥肥的肚子,看上去頗為纍贅。黃黃的一張臉,相貌木訥,雙頰浮腫,本來並不討人喜歡。偏偏他雖然面無表情,卻生了一雙很靈活的眼睛,始終笑嘻嘻的,竟有幾份神采飛揚,又不惹人討厭。

這兩人坐定之後,二話不說,便開始大賭,而賭風卻又大為不同。如同偉丈夫的那人,似乎拙于言語,進坊之後,話沒說十句,十年陳的女兒紅倒先不動聲色的喝了兩罈,賭得極安靜。如此一邊喝酒,一邊下注,酒喝得不少,注則下得更大。輸贏上下之間,只讓別人都替他捏把汗,他自己卻似全不在意,仿彿閑閑輸掉幾萬兩銀子,也不過是幾個小錢一樣。他那個黃臉同伴,卻又是另一種作派,他賭得不很認真,卻是興趣濃厚,什麼五花八門的方法都要來上兩手,湊個熱鬧。賭品則是更佳,無論輸贏,都是一派興高采烈,把整個桌上的氣氛也帶動得熱鬧非凡。

能在溫柔坊裡行走的,自然都是全身是機關,一按就動的角色,一看這兩人的氣派手法,坊裡的人就知道,又有肥羊,不不,是貴客上門了。當下自然小心服侍,不敢有絲毫大意。

不用問,這從天而降的兩位豪客,就是易容改妝後的牧和仙道。原來,牧那日看見了仙道所畫的那張『煙雨江南圖』 之後,知道仙道畢竟還是寂寞,便思彌補。仙道自然明白牧的心意,他雖然也怕出去惹來麻煩,但這些年來也實在住得悶了。想想只要格外處處謹慎小心,應也無大礙,於是事情就這麼決定了下來。

只不過,他二人在江湖上都是大名鼎鼎,有諾大身份的人,自然不能這麼大搖大擺的直接走出去,於是便都先易容改裝了一番。在此塞外絕地,自然是魔教教主的名氣更為響亮,只不過知道常樂候之名的人雖多,見過他真面目的卻屈指可數。顧此,只要將王者之氣儘量掩蓋,裝得匪氣十足,扮作無名大盜,便就不礙了。至于仙道,天下第一莊的少莊主一戰而失蹤之事,至今仍是江湖上的不解之謎之首。他昔日詩酒風流,以文劍會友,曾在武林中結交過不少朋友,被識破真相的可能性反而高,因此特意用了一張極精緻的人皮面具。

他二人自忘我峰一路而來,倒也遇到了不少武林中人,魔教教徒,初時倒還謹慎,人雜的地方一概不去,有嫌疑的事情半件不為,多余的話一字不說。後來見也無一人能識穿真相,便漸漸放心。自從出關以來,他二人還真沒有這樣一個把臂共游的機會,自然玩得極其盡興。

因在幾天前休息時,兩人無意聽一個途人說起溫柔坊中種種,仙道聽了,他是好熱鬧的人,竟是大為心動。牧雖覺得去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不甚妥當,但見仙道躍躍欲試的神色,便也無異議。

兩人在坊內賭了一陣,覺得有些肚飢,便出去吃坊內所提供的山西麵點。眾所週知,整個溫柔坊只提供一種食物,而所提供的山西麵點,也算是塞外一奇。首先選料就與眾不同,不管是麵粉也好,陳醋也好,居然都是千里迢迢的每兩月一次,從山西運來的。如此一來,再平常的小食,打上路費在裡面,就已經貴得不象話了。

不過貴雖貴,能在溫柔坊一擲千金的,自然也就不會在乎吃食的價格。哪怕是一碗老不死拉麵以魚翅的價錢賣出去,也不會真嚇死了誰。更何況,溫柔坊的大師傅的手藝也真是一級的棒,加上食物名字又都新奇有趣,正和老饕的心意。

號稱別無其他嗜好,只喜歡吃幾口糧食的仙道,一個人就把各色麵食,如貓耳朵,懶面片,小揪片,紅面擦尖,炒不爛子,苃麵栲栳等等美食,吃了個心滿意足。如此,再加上他這身易容裝扮,下桌的時候,便儼然已是腦滿腸肥的大福氣人了。

兩人吃了飯,重新坐回賭臺時,卻見同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得花狸狐哨的小個子,頭髮微微捲曲,一雙黑豆眼,身形十分精悍。看見這個小個子,牧仙兩人不由同時微微交換了一個目光,他們兩人皆是大行家,一眼可知,這個仿彿波斯胡般的小個子,眼中精氣內斂,竟是位真正的武林高手,卻不知出現在這裡,和他二人有沒有牽連。

就在牧仙這麼遲疑的一瞬間,那個小個子卻先抬頭一笑道。

「兩位仁兄,手氣很旺啊。」

他口中說的是『兩位』 仁兄,話卻是衝牧一個人說的,一邊說,黑豆眼便一邊亂轉,卻也只盯著牧一個人。牧一邊心下暗暗盤算這人的身份,有何用意,一邊卻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淡淡道。

「彼此彼此。」
「大家都是大贏家,要不要來賭盤大的過癮?」
「好啊,賭什麼?」

果然是找麻煩的,牧口中雖答得很輕鬆,眼中卻在瞬間閃過了一絲刀鋒般銳利的目光。四週的賭客本來還都亂哄哄的坐著,被他如此的眼光一掃,均不由得漸漸安靜了下來。

「賭~~~他!」

那小個子卻不怕牧的眼光,淡淡一笑,手指一轉,竟突然指定在一旁看熱鬧的仙道身上。

 

-- 待續

【幕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