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輸了﹐要跟我走。”
不理眾人的驚嘆議論﹐仙道只是笑嘻嘻的看著那個全身精悍的小個子﹐壞心眼的提醒著那個已經連自己也輸掉了對手。那小個子現在卻已失去了方纔的泰然﹐一直以一種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著朱漆盤上那顆圓潤的骰子發獃。他昔年以賭縱橫天下﹐真正是賭遍天下無敵手的賭中之王﹐因此更是深知﹐所謂‘無賭不成局’ 的道理。世上沒有什麼賭﹐是真正全憑運氣﹐或者說﹐全憑運氣的賭徒﹐早就連老婆都輸掉了。
然而﹐設局的方法有千種萬種﹐卻向來沒有一種能瞞得過他這雙法眼。仙道這種賭法乍看上去雖有些繞﹐卻並不複雜﹐但真正的關鍵﹐其實是在他這個第二選上。若只以三擇一﹐公平是公平了﹐卻也真是全憑天命。妙的是﹐加上了這第二選﹐那麼無論自己第一選有沒有選中﹐對方都還有一次機?誤導﹐如此就成了鬥智。
真正的賭術高手都知道﹐賭博到了最高的境界﹐原本也是一種智力和心機的抗衡。所以﹐從仙道一設下這個賭法﹐小個子幾乎就已經知道﹐他是要在這第二選上作文章。因此﹐小個子自己也有意作足了姿態﹐故意在無關大局的第一選上花足了功夫﹐眼睛其實卻一直窺視著仙道的神色。
他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在三隻杯子上游移的時候﹐仙道並沒什麼表情﹐只專心去剝果皮。兩個人都不是善男信女﹐小個子是想從仙道的表情裡看出些名堂﹐仙道也知道關心則亂﹐所以故意連看都不看。
但小個子也清清楚楚的看見﹐在仙道揭開第一隻茶盅時﹐他微微的猶豫了一下。這個猶豫的動作非常小﹐旋即便又變得若無其事。這個細微的猶豫﹐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從一方面來說﹐如果杯子裡有骰子﹐仙道在選擇開盅時便不用遲疑。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焉知這是不是一個圈套呢﹖
在小個子來看﹐如果只想到第一步﹐見仙道遲疑就相信自己所選的杯中必有骰子﹐那只是莽撞﹐三流賭徒而已。賭是最將近心思細密的﹐更何況﹐眼前這人雖然看上去一副庸碌厚福的樣子﹐其實卻是扮豬吃老虎的高手。與他相賭﹐怎麼能不多想一步。那麼﹐如果想到第二步﹐自然就該換隻杯子﹐但小個子﹐卻更想深了一層。
既然對方是扮豬吃老虎的高手﹐棋只設兩步﹐未免又還小看了他。在小個子看來﹐仙道那個極細微的仿彿猶豫的神情﹐絕對是個圈套﹐但所套的卻是明擺著要引人想到第二條路上去。那麼﹐正正反反﹐相生相克﹐自己便還是該以守拙的方法來贏這個聰明人。
他這番心計﹐也不能說是不深了。只可惜﹐正是小個子自己所想的﹐正正反反﹐相生相克﹐雖然越是高手設局﹐想得便越深﹐但選擇畢竟只有那麼兩個。不是正﹐就是反。說白了﹐第一最傻的選擇﹐和第十三個高明的選擇﹐所選的也是同一樣。
如此﹐他究竟是想得太深了﹖還是想得太淺了呢﹖
久久﹐小個子才抬起了頭﹐卻很和顏悅色的道。
“是﹐我輸了﹐佩服。”
他剛纔一輸﹐也許是因為太吃驚了﹐所以搶著自己去開那第三隻茶盅﹐不免有失風度。但這一認輸﹐卻不愧一代賭王宗匠的風采。牧原對他印象不善﹐但見他這一認輸﹐卻輸得極漂亮﹐心下倒不由覺得﹐此人倒也光明磊落。他知道仙道這親自一賭﹐是因為那人言語不禮貌﹐不過是小加懲戒﹐沒有什麼真正的惡意﹐當下便想打個圓場算數。誰知仙道聽了那小個子認輸的話﹐卻揚眉笑道。
“過獎過獎﹐運氣而已﹐請問閣下什麼時候跟我走呢﹖”
他?如此不依不饒﹐牧倒是微微一愣﹐旋即知道這其中的把戲還沒玩完。他也是天賦極高的人﹐當下便一笑﹐微微往後一靠﹐看好戲而已。那小個子對仙道的這一問倒並不出奇﹐只稍有點尷尬﹐笑了笑道。
“願賭服輸﹐在下不?賴的。只不過在下的堂上恩師?在﹐可否容在下入內與恩師秉明此事。”
“這個自然﹐你去吧。”
仙道這次倒是大方得出奇﹐只把手微微一揮而已﹐已經大有‘主人’ 的風度。小個子只恨得牙根發癢﹐自行進去了。
“哈哈﹐贏了不少﹐能賭不輸﹐真是天下第一的好營生。”
仙道待他進去﹐便財迷心竅似的把面前的籌碼往懷裡一抱﹐重新扮回了一副庸人厚福的樣子。眾人見他如此﹐不由均是大笑﹐卻也慢慢散開了。誰也沒看見﹐桌子下面﹐仙道卻輕輕握住了牧的手﹐緩緩的在他掌心上寫了幾個字。
‘宮城良田﹐白髮佛。’
這前面?個字倒也罷了﹐反正兩人早已心知肚明﹐和仙道對賭的這個小個子﹐必是溫柔坊的主人﹐宮城良田。寫到後面這三個字﹐仙道雖仍面帶嘻笑﹐手指竟有些微微發抖﹐牧的眼光隨之猛的跳動了一下﹐卻伸手用力與仙道一握。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