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二見到南烈,面上雖然嘻笑,心中卻知道,師傅不但武功絕高,用毒的手法,更是天下無敵。自己是他平生最恨的人的兒子,又偷了他的東西私逃,這次相見,實在是凶險之極。藤真亦素知南烈之能,只是見他見面後即不說話,亦不動手,反而看著自己發獃,而臉上神色似喜還悲,看上去大有獃氣,不由暗暗奇怪。花形卻是撐了許久,一來是頭疼,二來也擔心他們兩人在外已經遇害,此刻是大大的松了口氣。他們三人三種心態,再加上一個獃若木雞,如痴如狂的南烈,一時間,情景十分有趣。
久久,卻聽南烈如夢初醒的道。
「你叫什麼名字?」
他這句話問的是藤真,口氣卻意外的十分溫和。他這一問,倒不是輕視。要知飛葉先生之名雖然傳遍南北,但畢竟是這一代的後起之秀,而南烈早在妃子去世後便已歸隱深山,並不知道江湖中的事情。
藤真滿心戒備,沒想到他開口卻是問自己的名字。他心下也有點奇怪,有心不答,卻見南烈看著自己的眼神中仿彿隱隱有求懇之意,不由有些不忍,終于淡淡道。
「在下藤真健司。」
自從大明湖慕容山莊一戰,飛葉先生藤真建司之名便傳徹南北,聞名之人,無不變色。此刻,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落在南烈耳中,卻沒有什麼反應。他只輕輕重複了兩遍,聲音十分柔和,最後卻道。
「原來你是藤真家的人,難怪難怪,和她好象。」
他這種黯然柔和之色卻是一閃即逝,轉過頭去看著牧二時,神色似乎也沒怎麼動,眼睛卻是陡然一睜,寒光四射,緩緩道。
「士一,你好,你很好。」
牧二雖然膽大,被他這麼猛的一瞪,也不由微微一震,心想這個死老頭的眼睛還真亮得嚇人。他是牧紫王之子,膽大包天之人,到了這個地步,居然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的道。
「我一向不錯,一直惦記著您老人家,不知您這單思入骨的老毛病怎麼樣了?」
南烈聽他開口就諷刺自己對他母親念念不忘,不由微微冷哼了一聲道。
「書呢?」
「南老爺子!」
這次,接口的卻是藤真,南烈聽他開口,便淡淡轉過了頭去,卻見他笑盈盈的從袋裡摸出了一本薄薄的白色絹冊,輕輕搖了搖,正是南烈一生精力所集而得的有關黃帝內經的種種秘密。
南烈見這冊子居然在他手上,不由微微一愣。他為了這黃帝內經奔走半生才將所得匯成了這本冊子,牧二將其盜走倒不稀奇,卻沒想到他會輕易把這麼一本有關武林至寶的東西交給他人。南烈此念剛一起,卻見牧藤兩人並肩站著,依稀就如牧紫王和梧桐妃子當年,不由嘿嘿冷笑了一聲道。
「怎樣?」
藤真卻似沒看見他的臉色,依舊笑盈盈道。
「這本書雖是南老爺子您的,不過牧二兄已經把它轉送了我。現在老爺子來要,晚輩卻捨不得還。想想寶物本無主,誰搶得到手就是誰的,晚輩不自量力,想和南老爺子您賭一場。」
「賭什麼?」
「老爺子您的武功見識,自然不是晚輩等能比的。但晚輩三人在這裡,佔了天時地利人和,一擁而上,和老爺子您動手似乎也不公平。倒不如這樣,晚輩也學過一點藥理,願意和南老爺子您比比用毒的本事。」
他此言一出,花形不由變色,連牧二也是一愣。要知道,毒神南烈早在數十年前,便以一身可怖可驚的毒學名震天下。江湖中人相傳相戒,聞風而避路,不敢走近他身邊百裡者亦大有人在,而如今,藤真卻向他挑戰‘毒’ 。他這一念為終,南烈陰惻惻的臉上卻閃過一絲笑意,語氣卻仍十分冰冷。
「怎麼比法?」
藤真微微一笑,神態極是輕鬆,淡淡道。
「天下人聽了‘毒’,往往談之變色,更加以鄙視,其實這是世人不懂得毒學的真邸,胡亂把下三流的東西當成了唯一。其實,若真能用毒至一流境界,晚輩覺得,天下萬道,再沒有一種比‘毒學’ 來得更有趣,更智慧,更高雅的了。可惜世人沒學問,不懂得其中的奧妙,有的炮製幾味毫無新意,把大象都能毒死的猛藥,把受害人臨死前弄得慘叫連連,血肉模糊就去四處嚇人,有的則一味工于小巧,想象各種害人的方子,甚至故意製造些陰森的氣氛,也不知是嚇人還是毒人,但南老爺子您是其中大家,晚輩若是隨意和您賭下三流的東西,簡直是侮辱了毒的身份。所以,晚輩想和老爺子比一比毒的真邸。若是晚輩輸了,這冊東西自然完璧奉還,牧二兄,老爺子也不妨帶走,如果還不滿意,晚輩和花兄的性命,也隨老爺子處置。」
這一次,卻是連南烈也有點吃驚了。他一生用毒,學毒,對藤真這段話的領悟感慨,自然要比在場其他二人多得多。他一方面覺得這段話說得頗有道理,另一方面卻也不由有些驚奇,眼前這個叫藤真的少年,何以能如此淡定並且下了這麼大的注,倒似是贏定了自己。他一生孤苦,性情雖然陰毒偏激,卻也十分謹慎,因此想了想道。
「卻不知何所謂毒的真邸?又怎樣定輸贏?」
以他的身份,問出這樣的話來,可謂是客氣之至。藤真卻只是一笑道。
「簡單,誰能拿出天下第一毒物來,便是贏了。」
他二人這段對話,牧二和花形兩人站在一旁,全無插嘴的余地。花形暗暗擔心藤真,牧二先聽藤真隨便拿他和南烈打賭,不免好氣好笑,隨後聽了藤真這段話,心中卻不由佩服藤真的心計。先以‘比毒’ 為題,讓南烈不能動手,之後又借毒的真邸假邸一說,否定了許多危險,最後所提出的這‘天下第一毒物’ 來,勝負之數便就真的各半了。
所謂‘文無第二,武無第一’ ,這‘天下第一的毒物’ 又豈是隨便就能拿出來的。牧二素來知道,南烈用毒的手法雖高,但以他此時的身份,來找自己這個叛徒算帳,身上必定不會帶太多毒物。而在現有裡,厲害致命的固然不少,又有哪樣能隨隨便便的稱為天下第一。反而是藤真這幾年閑來無事,不知煉了多少新藥,以他的口才,勝數倒先佔了一半。
南烈聞言果然一愣,正如牧二所料的。他身上的奇毒也不知有多少,見血封喉,無藥可治,無影無形的都有,只是其中哪種真能算天下第一毒,卻還真想不出來。他的生性本來就有些死板固執,不擅變通,想了良久卻道。
「哪裡有什麼毒物算得天下第一?我想不出。」
藤真繞來繞去的說了半天,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不由燦然一笑道。
「老爺子您拿不出,也不代表天下就沒有這種毒物?」
南烈負手微微一笑道。
「這麼說你倒是有了。小子,天下第一毒物,可不是說了就算的。」
他這句話中暗藏諷刺之意,藤真如何不懂,卻笑道。
「這個自然,若非天下第一毒物,又如何又能毒到老爺子您。」
他此言一出,南烈微微一愣,突然臉色微變,皺了皺眉,牧二,花形二人又驚又喜,卻不知藤真在什麼時候下了手,又用了什麼毒物?竟然毒倒了天下第一用毒名家!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