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跟藤真,每次見面都彷似是仇人,擦身而過時那不經意的對望之中,充滿敵意,卻又互相敬佩。
記得在球場上與藤真的第一次見面,在少於一小時內,從當初的因他的外貌而感到的不屑,到球賽後因他的球技而著迷。
藤真冷靜,沈默,每一步都像是充份計算似的運球傳球,華麗而準確,震撼著在場所有人。
那時間,牧沒有發現,原來他眼裡已容不下其他人。
渴求著每次的練習賽對手會是他,渴望著每年的全國大賽。
直至那次翔陽輸了給默默無聞的湘北,那時候,牧本應為新挑戰的誕生而雀躍,卻發現,心裡傳來的是一種無法言諭的濃濃的失落感。
當晚,漫無目的走著,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正站著翔陽的門前,耳邊隱隱傳來籃球的彈地聲。
著魔似地跟隨著聲音的方向,接下來,卻是沈默的對視。
「你來幹嗎?」最後,藤真忍不住把球拋掉,直直的向牧走過來。
「不知道。」牧仰仰頭,迎上了藤真慍怒的眼睛。
一再地沈默,最後藤真忍不住移開了視線,沒再說話。
牧卻彎下腰把球撿了起來,輕輕嘆了口氣。「來一場吧。」
那場一對一,沒有了以往小心的計算,有的只是打球的本能,原始,殘忍,甚至於,暴力;把沒能相互在球場上較勁的怨恨,通通的發洩出來。
最後,身倦力疲,雙雙倒在寬大的地板上,藤真卻轉過身去,背對著牧,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輕聲說:「謝謝你。」
可能是聽到那絲細語,牧沒說話,牽牽嘴站了起來,沈默地步出體育館。
自始以後,當牧心血來潮時,就會在練習過後到翔陽晃晃。
有時候,燈會亮著,更多時候,是寂靜無聲。
可是,那些彷似不經意的一對一,卻又好像是那麼的刻意。
直到某次他倆撞在一起倒地的瞬間,藤真從他身上爬起來後,卻又再彎下身體接近他的唇邊,在彷彿快要接上的那一剎,又飛快起離開,眼裡有的是無盡的笑意。
牧只斜眼看著了他,輕輕舔了舔下唇,沒說什麼。
心裡悄悄萌芽的東西是什麼,牧也沒有細想,他以為,他們有的是時間。
年少,輕狂。
所有的東西,都視為理所當然。
直到那天,拉開體育館的大門時,嚇然發現,練習的人是那個穿著五號球衣的花形。
花形看到牧也同樣愕然。
汗流浹背,彷似練習了好久,而臉上,汗水卻尤其地多。
相方都沈默了一會,然後,牧終於開口了。
「藤真呢?」
彷似過了半世紀,花形別過了臉,艱澀地,緩慢地說。「他不會來了。」
問一句『為什麼』好像理所當然,花形那奇特的氣氛卻讓牧怎麼也開不了口。
然後花形彷似無心再理會他,轉身放下球繼續運球,朝籃板跑去。
在球被大力地被灌進那籃子內後,花形背對著他,沈默地說:
「四天後,下午三時,你去他家吧。」
懷著不安,牧轉身離去。
四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流言也不理好壞,一拼散播開來,當然也傳到了牧的耳中,他卻選擇了不相信。
直到那天,抱著煩躁不安的心去到藤真的家,看著那個笑容燦爛的照片時,牧才忽然知道,什麼叫空洞。
腦裡嗡嗡著響,心裡面好像有那麼一處被掏空了,直勾勾地盯著那好像睡著了的臉,耳邊只細碎地聽到『酒醉,司機,當場』
茫然地完成了儀式,表面平靜地步離,身體卻好像不是自己似的。
原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麼,那麼走著走著,卻發現眼眶還是熱了起來。
牧從沒有想過藤真會自他身邊離開。原以為,只要去找他,他一定都在。當天的份那若即若離,也以為,有的是時間,所以沒有把握時間捉緊,卻脆弱地,只需一眨眼,就永遠的離他而去。
消失,原來是這麼的容易。
隨便地在附近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那呆然的眼光,在旁人看來,會以為是那個失落的上班族剛剛被解雇的表情吧。
啊,當天,原來在花形臉上的,不是汗水。
直到了後來後來,牧才知道,當天的那份心怯,原來是愛情。
而那種心情,以後,卻沒有再遇過。
即使到了今天,坐在花園裡看著自己的孩子在那橡皮泳池玩耍,思緒,卻還是忍不住飄向那時候,那個最後的夏天,藤真壓在身上時,唇邊那似有若無的觸碰,那時,自己沒有告訴他的說話。
牧輕輕把眼睛合上。
── 我喜歡你,藤真。
-- 全文完(2010/0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