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閒望著外頭的景色,牧深吸了口翔陽的空氣。
涼涼的,帶著股青草的味兒,
昨日晚上才下過雨,江南的雨,就溫潤得像是酥油似的,
仿佛可見那牆角裡新冒出的青苔也都縈縈地冒著煙氣,翠得能滴出水來。
道邊的柳垂著細長的枝,在雨水的映襯下綠玉般透亮,街邊的酒肆上也都挑出了翠生生的酒旗,
打眼瞧去,滿目的綠。
坐在酒肆裡把酒看著這綠意盎然的時候,一直跟在身邊的神說了句:“近來您可是換了口味了。跑這麼大老遠地就為喝這麼一杯酒,但您說一聲兒,要什麼好的沒有?卻巴巴地到這兒來。”說著話,又是似笑非笑地,倒像是話裡有話的樣子。
牧卻也隻得假作不覺,依舊喝著手裡的竹葉青。
改了口味?這麼說也沒錯。
宮裡日常伺候著的酒是一例的濃烈甘醇,怎的到了這裡卻忽轉了性兒,愛上這清冽芬芳的淡酒?
還是,神指的口味兒卻不是這個?
倒也沒錯兒,夜裡伺候著的人,也全換了批新的,和以前不一樣的。
但這種事情,可與他無關!
靜靜地喝著酒,瞧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牧也不去睬他。
隻帶神一個出來卻也沒太大壞處,雖然這神總拿著種意味深長的目光在旁邊默默地瞧著,但也比那野猴子似整天鬧騰的清田好些,至少先圖他個清靜好了。
兩軍交戰之時,身為一國之主,非但親臨前線,還滯留在前方戰火隨時會重燃的危城裡巡視不回,還還放著行轅裡一堆伺候著的大臣們的議論不理!這些都也就算了,偏要再次往敵方的城市裡跑,無謂地以身犯險,看在神這個臣子的眼中,可真是大失了帝王風范。
這事神也勸過,但畢竟牧才是主子,冷冷一瞪,縱他就有千萬種道理也全使不上勁,隻能乖乖兒跟著,護著,不能讓他出一丁點兒差池,否則,也就不是提頭來見的問題了。但這趟差使畢竟是他皇帝老子親派下來的,他神宗一郎就算是有再多的不願,也隻能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倒也怪不得他的心存怨由。
身為國主的天縱英明,牧心裡明鏡似的,又怎不知道神的疑惑與不忿,暗自汕笑,冒險跑這麼遠的一趟,難道還真是為這一杯濁酒麼?
竹葉青,翠是翠的,卻少了分靈氣;清是清的,卻又多了點俗媚。絕不似那日所飲一般的空靈清透,清新雅致,無非俗物爾,倒卻有了些東施效顰的可厭。但就這樣,也引得他這樣冒險地穿過戰爭,悄悄地進城來就為了這一盅酒。不為了這酒本身,也就隻為了取個意思罷了。
神也曾旁敲側擊地問起,隻推說是此地為翔陽大軍所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是親征又怎可不親自一探究竟?更何況那日時日有限,來去匆匆,竟未見全貌,故才起意又來杭州走出這一遭。
捫心自問,此行恐怕也是有著對那日的遭遇緬懷一番的意思在。至於那日親探敵營虛實的兇險,早已被那種棋逢對手的相見恨晚以及惺惺相惜的淡淡憾意所掩蓋。再至於還有些其他一點隱晦不明的什麼感情,也就再不能去細想了。
戰事紛擾,大臣們各有各的打算,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著想,真心想殺敵為國的百中無一。聽他們的廢話,倒不如來這兒找杯酒喝!查查敵情,看看百姓,順便也讓自己散散心,也好想些別的事情。畢竟是別人的地盤啊,想來胡亂獻什麼條陳議論,也追不到這兒來罷?
想來也好笑,這翔陽的地界,竟成了唯一能找到安寧的地方!
酒肆外的一陣嘈雜忽然攪和了進來,讓牧的眉頭皺了皺,微現不快之色。
男男女女的叫罵聲,爭吵聲不住地傳進來,好不擾人雅興。
神一笑,便朝著門口看了出去,這些個有幸能引得天顏震怒的人物真個是不可不見。話是這麼說,也無非是幹坐著喝酒氣悶得很,又諒這裡還無人能發覺他們的身份,不要錢的熱鬧瞧上一瞧倒也無妨。
這一看卻驚得神臉色蒼白,急匆匆縮回頭來,卻正對上牧詢問的眼色。
“外頭是怎麼回事?”能讓神宗一郎變了顏色,這可絕不是普通的村夫民婦吵嘴那麼簡單。
“宮……宮益……”神的臉色難看得很,就像是忽然間有隻蒼蠅飛進了他嘴裡,偏他又不小心吞下去了半隻似的。
宮益義范是直屬神手下的一員幹將,生來就是個五短身材,長相平凡的樣子。就是任你盯著他瞧上半日,一扭頭,立馬你就記不得他的長相。借著這其貌不揚的外表的光,在軍中這宮益義范就負責深入敵後刺探軍情的工作。出生入死這麼些年,倒也從沒有過失手的記錄,海南的情報十成裡倒有七八成是由他和他的手下收集來的。
讓神大驚失色的是,這宮益平日倒也謹慎小心,尤其是在這敵方的重鎮裡,更是越不引人矚目越是明哲保身的上上之策。如今他非但沒有好好地躲進個什麼角落裡,反而大張旗鼓地和個無知村婦吵起嘴來。這可不是自尋死路?要是由此被翔陽軍給盯上,可是大大的不妙。他宮益義范失手被擒倒也沒什麼,反正是“瓦罐常在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但眼下皇帝陛下就在跟前看著呢,這豈不是要砸了他神宗一郎的金字招牌,給他臉上抹黑麼?
再聽聽那揮著扇子的紅衣女子說些什麼,不過是由他身邊路過就想順手揩油!這……堂堂的海南將軍,竟如此下作!是不得不承認那女子的確是嬌艷美貌,但任務在身的情況下居然還色心不死,就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但這又是自己的手下,不得不救。也喜在不過是個村人吵嚷的局面,還不至於驚動翔陽軍的人。於是當下就要出聲為宮益解圍,先救出他再另行斥責處罰便是。但就在要出聲的那一刻,神忽然驚覺了什麼,方才站起便又坐下,若無其事地順手又為牧滿斟上了一杯酒。
一直在旁冷眼瞅著的牧笑著輕搖了搖頭,置身事外地坐著靜觀其變。
神苦笑著品著手裡的酒,隻聽得外頭仍是不停價地吵著,酒肆裡倒有大半的人跑了出去瞧熱鬧去,見這事情鬧大,神隻得緊緊皺著眉頭,心下暗罵著那不知好歹的宮益義范。
牧悠然看了神一眼,見神有些不安的樣兒,笑道:“此事與你無關。那紅衣女子可是真不平常。”
這麼一說,牧自然也已認出宮益是自己的屬下,神心下暗自凜然卻也無計可施。待得再細看那仍揮著扇子的女子時,隻見她雖說是荊釵布裙,卻在那秀美中隱隱透出一股勃發英氣。定睛看時,哪隻是個嬌弱女紅妝,竟是位不讓須眉的巾幗女英雄,似這般人,怎會埋沒山野?再看四周人群,又是一驚。那人群有一身量不高但氣度不凡之人,亦是村夫打扮,雖是擠在看熱鬧的人群之中,但那一雙眼卻隻跟著那紅衣女子打轉兒,一副關心的神色,想來也和那女子是一路的。這般架勢,隻怕宮益是討不得好去,而自己又擔負著保護主子的重任,便是真要救他,但在人家的地盤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隻怕他們早就認出了宮益是我們的人,這麼鬧起來,是想引出他的同伴吧?”神低聲道,心裡暗暗有些擔心,此處似不可久留。
“這翔陽王手下還真是人才濟濟,也怨不得這幾年我軍節節敗退。”牧忽放下手裡的酒杯,悄聲嘆息:“就這些天所見,翔陽軍中不乏文才武功皆大有可觀者,這等人材卻未為朝廷所用,當是宰相之過。可恨那高頭力,真是老糊塗了,這幾年來隻知滿朝堂地安插親信,收臟納賄,一眾青年賢俊卻是盡皆閒置草野,竟當我是個瞎子什麼都不知道──若非前方戰事不斷,他又恰是個弄錢的好手,我又豈能容他到今日。高頭力這內閣首輔,還真能把屍位素餐這四個字解釋得清清楚楚的……”
這一番話是擺明了對高頭力大有不滿,甚至已動殺心,神也不敢接口,隻低頭不語,但眉宇間卻隱有喜色。高頭力若是垮台,朝堂將為之一空,牧必是要重用他們這些宮中親信的謀臣勇士。雖說長居深宮隨駕獻計並無甚不好,但出將入相終是自古以來為官者孜孜以求的目標。
正說話間,外面卻已動上了手,到底是在海南帳下有名兒的大將,那宮益的手下又豈是吃素的?眼瞧著自家老大受了困,自然上前解圍,卻不料正被那群鄉人堵個正著,那紅衣女子隻纖手一揮,折扇指處,頓時就被抓了個七七八八。宮益眼見不好,立時就揚手發出一叢兒喂了毒的暗器飛向人群,趁那紅衣女子抖扇攔截之時迅速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良田,攔住他!”那女子攔之不及,便揚聲叫道。
宮益冷笑,這些人最近的也是站在那紅衣女子身後,以自己的輕功,焉有跑不掉的道理?卻不料這才跑出不過一箭之地,卻隻覺眼前一花,方才還在十丈開外的一個矮個青年已站在了身前,正冷冷地著看向自己。不由得失聲叫了起來:“這不可能!”
“彩子的交代我宮城良田是絕對不會辦不到的!”那年輕男子邪邪一笑,拔刀便向宮益砍去,那速度直可說是迅雷不及掩耳,刀光一閃,便已攻至了宮益眼前。
見勢不好,宮益隻能拼命後退,一弓身,便直向路邊彈去,猛撞向道邊一人,手中已抽出短劍,直取那人嚥喉。
“是要以人質相要挾麼?倒也是一條好計,想那翔陽軍方攻下此地,為民心見隻怕還不至於致百姓生死於不顧。”神一直瞧著宮益的舉動,見他當機立斷之舉,也不禁暗暗叫好。
回頭看向牧時,神立時呆住,他的王,他那個英明神武沉著穩重的海南帝王,居然不顧時間地點地沖了出去──去救人!
宮益的劍去得極快,挾風雷之聲直向那人而去,自覺必能輕易將此人挾持到手。卻聞一聲低喝,似有一人自身後撲來,料得那路人無害,便不放在心上,忙轉頭看時卻大吃了一驚,面對著牧的掌風,竟連一點反應都沒有,隻喃喃道:“您……”卻隻覺背心一麻,已是被同時點中了數處大穴,動彈不得。
但當他打橫飛了出去之時,臉上更是凝住了種說不出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牧君,手下留情!”清清朗朗的聲音幾乎是跟著掌風一起到了的。但牧的掌風絲毫沒有收回,相反的,在發覺了宮益已認出了自己的情況下,當即加上了三分掌力,重重地印上了宮益的心口。
牧的掌力何等渾厚?伴隨著狂噴的鮮血,宮益在如一片枯葉般落地的時候已停止了呼吸,隻那雙眼睛還不忿地睜得大大的,充滿著血絲。牧忽然有些不忍,想來鄉下人家那忠心耿耿看家護院的狗兒在大冬天裡被主人打了邊爐的時候,眼裡也是這麼個神情罷?但,隻要不傷了那正在眼前的人兒,還有什麼是舍不下的?漫說是這麼個無足輕重的宮益義范,便是自己的性命,那也是在所不惜的。
看向籐真的時候,牧心裡就是這麼想著的,再一轉念,卻大駭不已,殺宮益義范不過是為著保著自己的身份不至暴露,怎又扯上了這些個荒謬古怪的念頭!嘴裡卻還溫文爾雅地笑著:“籐真君受驚了?抱歉,還是慢了一步。”身邊是雙充滿著怨氣的眼睛狠狠地瞪著,腳邊的青石之上鮮血正緩緩流過,牧卻悠然自得地像是在沐浴最溫柔的春風裡遊春踏青時,與偶遇的朋友閒話家常似的。
籐真瞧了瞧地上宮益的屍體,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本是能從他身上挖出不少東西的,這麼著,可就白費了彩子的一番做作了,忙活了一場卻隻捉了些蝦兵蟹將。說起來,這位牧君出現的也太是時候了吧,偏又快手快腳地殺了這人。心裡不快,臉上卻仍是笑笑的:“牧,好久不見了,神和清田二位呢?怎的不見?”語氣裡親熱非常,倒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其他的倒也罷了,但他方才眼中的關切擔憂是騙不了人的。這點,籐真還能看不出來?也難怪他說話間多了這麼幾分的親近。
神卻也跟了出來,聽籐真問起,忙笑道:“清田他,辦貨去了。”
看向神的時候,籐真眉頭一挑,目光卻微微地有些冷起來:“哦?辦貨?那牧你們豈不是馬上就要走了?”
見了籐真的樣子,神不禁警惕了起來,不待牧答話,忙搶著笑道:“可不是,這些天給忙的,連去水明樓找籐真君痛飲兩杯的機會都沒有,眼下偏又得去船行跑跑裝貨北運之事。這天下大亂的時節,做點買賣也不容易。”輕扯了下一直沒開口的牧,隻盼著趕緊離開為是,看他瞧向籐真的眼神,竟在不自覺間閃過了絲恍惚,隻急得神暗暗跺腳,卻又無法可想。
籐真見神一副迫不及待就想走的樣子,倒笑了起來:“這麼說的話,豈不是馬上就要走了麼?那在下倒是必要做個東道邀二位一同遊湖品酒,以盡一日之歡了。”一雙碧眼就那麼深深地看向牧,眼波閃動間流光溢彩,這樣的邀請,似乎也叫牧難以拒絕,正要做答,卻被早暗暗急得不行的神宗一郎。
皇帝陛下的安危永遠是第一位的,在這個前提下,神又哪裡敢任牧與他同往,忙越俎代庖地回道:“這,近日實在是忙,不敢相擾啊。”
籐真一笑:“既如此,神你就先去吧,反正裝貨的事情你一個人也可以處理的來是麼?隻是這麼一來,就隻能和牧君一道了。哦,要是人手不夠,我這些兄弟姐妹們也可幫忙跑跑腿什麼的,畢竟是本地人,地頭熟些,做起什麼事情也容易些,不是麼?”
給籐真這麼一說,神頓時張口結舌什麼話也說不出,況且再說什麼也隻不過是給了籐真更多的借口罷了,正所謂說多錯多。再看看不知何時站到了牧和自己身後的那個叫宮城良田卷發青年和叫彩子的紅衣女子,神也隻能不斷苦笑。身後傳來的敵意讓牧頓時一凜,眼角一瞥,雖絕不把他們放在心上,卻也順水推舟地:“這可不敢勞這二位的大駕,不過是些小事,神他一個人盡做得來的,籐真,你的酒在哪?隻上回喝過,可是真個是一生不忘。今日可真是要不醉不歸了,隻是你可別舍不得。”示意神不必擔憂,牧坦然地接受了籐真的邀約。
“酒?我自然舍得,隻怕你喝不了。神,那我可就和牧同去了,隻在西湖,你若是辦好事,千萬記得過來共聚。”挑舋地看了神一眼,便走向了牧,笑道:“神不去真是他自己的可惜了,我卻知道個好去處,咱們且樂一日去。”
事已至此,神也隻能瞧著籐真隻那麼笑盈盈地,與牧攜手沒入了那一片嫩柳輕拂飛花漫天的青霧之中。
疾走在街道上,雖是一千個一萬個痛恨自己護駕不力,但也無可奈何。更何況,於今之計,最重要的也就是要盡快甩掉身後那個形影不離偏又有著電光火石般輕身功法的影子。
想了想,神舉步走入了路邊那家正傳出細細柔柔的絲竹聲的高樓中。
宮城本想立即追入,一抬眼,卻正瞧見那頭頂上寫著“翠紅樓”三字的紅底洒金烏木大匾,正伸出的腿不自覺地收了收(這自是想起了彩子的緣故),但再想想籐真臨走時特地以傳音入密嚴詞交代,又自得硬著頭皮進了那連陰溝裡噴著濃香的溫柔窩。
這才一進門,卻是受不了的溫香軟玉投懷送抱,左一個哥哥右一個大爺的,纏上身來,倒是無論如何甩不開去,急上心來,便隻想著就若是男子便好,性子上來,一腳踢飛兩個一拳打趴三個,三兩下便打發得幹幹凈凈,但這弱不禁風的小女子們,卻又如何下得手去。
好容易花下血本將每位姑奶奶都恭恭敬敬地打賞請走,騰出手來,宮城正打算追上前去,卻又聽得身後一聲怒喝,登時那本就為了自己那瞬間扁了下去的錢包肉痛的心更涼到了頂。
“宮城良田,你還真對得起我,四處尋你不見,原來倒是上這兒尋花問柳起來!還給我充大爺,銀子使得跟淌水似的!你要命不要了?”
“阿……阿彩……我……我真不是……哇……你下手輕點……”
花了些銀子買通院子裡的姑娘們幫忙,神急急忙忙地從後門溜了出去。換了身衣裳的他,至少遠看上去還是大有不同。
輕輕吁了口氣,神的心裡仍是輕鬆不了多少,他主子還和個不明身份的危險家伙一起不知下落呢。
籐真臨走時說什麼來著?與牧同去,便隻在西湖?一想起這句話,神簡直是恨不得買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天曉得這西湖有多大?吳山,雷峰,湖心亭,錢塘門,壽安坊,花市街,保叔塔寺,四聖觀……即便隻算遊湖,這湖又有多大?這可真個是“隻在此湖中,煙渺不知處”了。偌大的西湖,這麼個身份,又是那麼兩個人,要往哪裡找去?
哭笑不得地在西湖邊上佔了塊高地的酒樓裡找了個座兒假作賞景,神隻管放眼望去,此時的西湖仍是有著不少遊人,畢竟是西湖美景天下絕,就是這戰亂紛紛的當口,還掃不了他們玩景的興兒。隻見湖上載酒行船,閒泛平波;堤上油壁香車,分花拂柳,遠遠的,就聽得見那吳儂軟語,輕聲淺笑。神越發的懊惱,瞧這光景,單靠著自己,牧隻怕是找不著了,可恨的是宮益又剛剛斃命,連這裡的暗探都聯絡不上。
思前想後,神終於拿定了主意,丟下塊銀子會帳,匆匆下樓往城外趕去。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