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廬裡﹐藤真專用的那張紅木彫龍的大書案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文書。
請安的﹐報功的﹐告急的。
最上面﹐同時也是最新放上去的那一本﹐是以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正鎮守著金壁山的櫻木花道和水戶洋平的聯名上書﹐在澤北的最近一次進攻中﹐櫻木軍團雖然成功地抵擋住了對方的攻勢﹐卻也損失慘重﹐櫻木軍團中的兩員悍將大楠雄二與野間忠一郎在戰役中陣亡﹐櫻木軍團拼死抵抗﹐正苦苦請求支援。但是﹐這封文書也只是被草草拆開看了一眼就丟在了桌上。偌大的一個鹿廬裡靜得可怕﹐這裡的主人早已離開。問遍了鹿廬裡的所有守衛侍女﹐卻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去了哪裡﹐只急得所有的人束手無策。
丟下一堆緊急公事不去處理的藤真一個人悄悄地去了水明樓﹐他是要去找一個人。
仍是坐在臨窗靠水的那張桌子前﹐仍是碧綠澄清的竹葉青﹐也仍是裊裊如絲的女樂﹐只是心情不同﹐面前對坐著的那個人也不同。
看著面前的老人露出了些疲態的神情﹐藤真皺了皺眉﹐揮手令侍女們撤下了酒﹐換上同樣一碧如水的碧螺春。
滿頭白髮的老人樂呵呵地笑著抱怨﹕“健司﹐我也知道正打著戰﹐難道翔陽就窮成這樣﹐連酒都喝不得一口麼﹖可憐啊﹐開酒樓卻沾不得酒﹐呵呵……”
自從戰事起後﹐先是門下的得意弟子谷澤戰死已是讓他大受打擊﹐最近先後傳來了被他視同己出的赤木兄妹橫死的消息更是讓這老人悲痛欲絕。臉上雖笑﹐可就這半年來﹐安西可老了不只二十歲﹐頭髮也白得差不多了。對於這種情況﹐藤真也只能苦笑﹕“師傅﹐戰局如此﹐都是弟子的錯……”
“不﹐健司。以你現在的本事﹐我已經教不了你什麼了。不能給你更多的幫助﹐使戰局不能扭轉﹐也是為師的無能。”安西忽然嚴肅了起來。深知這個弟子心胸廣大﹐立志高遠﹐註定了絕非池中物。便一開始除了武藝之外﹐另授他帝王術﹐屠龍計﹐全心相助。一心想助他成就偉業﹐亦可萬世流芳。但隨著戰火綿延﹐一手栽培出來的好弟子們一一戰死﹐雖早有準備﹐但那種從內心深處發出的疲倦仍深深地爬上了他的額頭。
藤真抬頭時卻見了安西臉上的疲憊之意﹐沒來由的隱隱有些懼意﹐猛地站起﹐沖到安西面前﹐像十數年前仍在孩童時一般﹐親呢地拉住著安西的袖子搖晃著﹐笑道﹕“師傅﹐健司這不就是有事來求您指點了麼﹖”
見藤真竟又作出這許久不見的小兒女態﹐安西到底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身上的贅肉跟著一陣顫動﹐也像哄孩子般地道﹕“好好好﹐健司問什麼﹐師傅就答什麼好了。”
一時間氣氛就變得有些奇怪﹐像是回到了當年﹐那沒有戰場﹐沒有硝煙﹐沒有血腥的時候。忽然相對大笑﹐都是聰明人﹐過去的事﹐多想無益。
藤真的煩惱很多﹐但是他只說了關於戰爭的事情﹐沒有提其他別的什麼。簡單的說﹐只是一句話﹐事已至此﹐若能保翔陽不敗﹐保眾家兄弟平安﹐雖死無憾。
“健司﹐你就是為了找不到那個誰誰誰的弱點而煩惱嗎﹖”
“嗯﹐牧紳一。”藤真像是強調似地又說了遍他的名字。
安西呵呵地又笑了起來﹐好半天才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是牧紳一。其實很簡單﹐他的弱點就是……”
藤真馬上認真了起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卻聽安西說道﹕“不就是你麼﹖”頓時一張俊臉就漲得通紅﹕“師傅﹐你這是什麼意思﹗”
安西笑得越發的厲害﹕“開個玩笑。──好吧﹐是貪念。他的弱點就是貪。以他的身份地位﹐天下萬物﹐莫不屬他所有﹐但他仍以開疆闢土為樂﹐這就是他的貪念。對於國土子女的貪﹐同樣也是對他渴望卻尚未得到的事物的貪。聖人云﹕無欲則剛。而他貪欲極重﹐這正是他的弱點所在。”
“貪﹖”藤真的眼睛明亮了幾分﹐卻仍有些不解。
安西不答﹐只是瞧著藤真像是很高興似地笑個不住。藤真不自在起來﹐迴避了一下安西瞬間銳利起來的目光﹐馬上又定定地回看著安西的眼﹕“我明白了﹐師傅。”
安西的笑聲裡有著些擔懮﹕“他的弱點是貪欲﹐而你的弱點是執著。過於執著于一些事物﹐會讓你看不見更重要的東西﹐從而陷入危險。──健司﹐我是知道你的。自從有了翔陽﹐你就可以為了它而放棄別的很多東西。但這次我是真的希望你再考慮一下﹐畢竟﹐在這世界上還有比翔陽更重要的東西。比如說……”
“不﹐師傅﹗對我而言﹐翔陽才最重要﹐其他的一切都無足輕重﹐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放棄的﹐也沒有什麼險是不可以去冒的﹗”藤真阻止了安西的勸說﹐倒又惹得安西老人一陣的笑。
貪﹐對得不到的事物的貪。他想要卻又得不到的東西難道會是……這﹐究竟應該怎麼做﹖藤真陷入了沉思﹐卻沒有發覺身邊安西老人那招牌似的笑聲慢慢地微弱了下去。等聽到那一聲重物著地時的悶響時﹐藤真才驚覺出了什麼不對。
扶著帶笑停止了呼吸的安西﹐藤真這時才算是知道了剛纔那種隱約莫名的恐懼是為了什麼﹐他這時也才算是知道了什麼是失去親人的痛苦。
安西已經太累﹐在藤真最需要他的時候﹐卻不得不松開手﹐放任他最寵愛的孩子獨自飛行﹐日後飛向何處﹐已不能預計。
藤真同樣也太累了﹐一層層的迷惑和懷疑正包圍著他﹐在一片的迷霧中﹐最可以信任的人卻忽然放手離去﹐只最後模糊地指了個方向。雖然累﹐但是﹐數十萬翔陽將士的生命與光榮就系于他一身﹐他不能倒﹐更不能輸。
貪念﹐他會對這個事物抱有多大的貪念﹐才是成敗的關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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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璽的落下﹐收起﹐鮮紅的硃砂印在了雪白的宣紙上﹐最後一本文書批復完成。
近一段時間來﹐戰局越發的不利於翔陽﹐事情也就加倍的多。當所有的政務都處理完畢的時候﹐已是過了正午時分。每日例行的軍事會議結束﹐所有的人都躬身行禮後就要魚貫退出鹿廬的正殿。
“木暮﹐你跟我來。”清清亮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木暮驚奇地抬頭看時﹐只見藤真緩步走向後堂﹐雖不明白是為了什麼事﹐也忙跟了上去。
“王﹖”跟在後面的木暮只說了一個字就被藤真止住了。發了半天的呆﹐藤真笑道﹕“早說過了﹐私下裡﹐和小時候一樣﹐我們大家仍是兄弟﹐叫名字不好麼﹖”
“呃﹐那好吧﹐藤真。”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木暮還是覺得有些奇怪﹐畢竟自起兵以來﹐隨著勢力範圍慢慢擴大﹐藤真健司﹐早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人人喜愛的小師弟了。談笑間﹐縱橫四海﹐斬萬千首﹐兩分天下。王﹐才是最適合他的稱呼。
藤真的房裡慣燃著檀香﹐案上的三足翡翠爐裡裊裊沁出的香氣合著方纔沏上新茶蒸騰出的氤氳水汽帶出的茶香將整個房間籠在了一團幽幽暗香之中。
“木暮﹐多謝你。”隔得遠了﹐就覺得藤真那雙碧眼雲裡霧裡的﹐只是看不真切﹐甚至連他的聲音像是被團霧籠著﹐縹緲得也像陣煙。
“王﹐您小心些用﹐千萬別自己沾上﹐雖然有解藥﹐這種毒還是很難解的。”木暮雖是一向的順從﹐但﹐還是堅定地選擇了將稱藤真為王。
“我又不是沒用過﹐你緊張個什麼勁﹖”藤真哧地一笑﹐有些惡意地靠近﹐手輕搭上他的肩膀﹕“怎麼忽然就這樣關心我﹖難道說﹐你居然這麼大膽子對我起了什麼不好的企圖﹖”
看著忽地在眼前放大的無瑕面容﹐臉猛地就燒了起來﹐自己想來那張臉也必是紅成了一片﹐失禮地推開藤真的手﹐木暮更是結結巴巴地﹕“王……您﹐您別這樣。屬下剛……剛想起來我……和三井還有要事相商﹐您沒別的事的話﹐我……屬下……我……就……就先退下了。”也不等藤真示意他可以退下﹐幾乎是落慌而逃地跑了出去。瞧著木暮那著慌的樣兒﹐藤真倒掌不住大笑了起來。
自安西去了以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笑過了。
“您總是喜歡欺負老實人。”帶著點責怪口氣的柔和聲音從屋外傳來﹐和木暮的一樣溫和﹐卻是更加的厚實。藤真回頭﹐擦著笑出來的眼淚﹐瞧向門外那高瘦的男子﹐卻又笑了起來﹕“又一個老實人自己送上門來。花形﹐你不怕麼﹖”
“您這又怎麼了﹐是在為戰局不安嗎﹖”花形站在藤真的面前﹐高瘦的他﹐挺立得像一支槍﹐臉上那種堅毅表情﹐似乎是正在表明自己隨時可以為了藤真的一句話重回戰場。
“我怎麼會擔心﹐沒看見我笑得這麼高興嗎﹖”示意花形坐到身邊﹐這麼高的人﹐叫人瞧著真是有些吃力。
“越是不開心﹐越是心裡有事﹐您就越發像個沒事人兒似的。這麼多年了﹐您這毛病始終改不了的。”花形順從地坐了下來。藤真卻豁然站起﹐居高臨下地只管瞧著花形冷笑﹐強烈的壓迫感竟讓花形只能坐著不動﹐並沒有依禮隨著藤真站起。“花形﹐還真沒想到﹐你是這麼了解我﹐那麼﹐我到底是應該殺了你滅口﹐還是……”
花形正色道﹕“與在其日後成為您的心腹之患﹐我寧願死。”手裡的寶劍已送到了藤真的掌心。
藤真把玩著手中的劍﹐像是在認真考慮似的﹐見花形一臉的認真﹐忽地一笑又將劍丟在了一邊﹕“心腹﹐心腹。現在﹐我也只能完全信你一個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千里迢迢地用櫻木把你從金壁山換回來嗎﹖”
“對於這一點﹐屬下也奇怪的很。櫻木軍團長于攻而不長于守﹐再加上櫻木花道一向性子急躁﹐雖然有水戶洋平的輔助﹐要他們守住金壁山也是件很困難的事。”
“當我不在的時候﹐翔陽的大軍也只有由你率領才最能讓我放心。”藤真淡淡地說著﹐而一向沉穩的花形透卻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不在﹖您這是什麼意思﹖翔陽不能沒有您。”
“翔陽不能沒有我﹐那你呢﹖”藤真仍是一臉的笑﹐直直地瞧著花形。沒有迴避藤真的目光﹐花形以他一貫的堅定與認真回答著﹕“也一樣。”
“有這句話就足夠了。”藤真微微嘆道﹕“坐下來﹐我告訴你我究竟要你做什麼。”
……
“總之﹐你按我說的做就是了。萬一有什麼意外……”藤真說著話﹐一向滿是自信的臉上也有了些微的陰雲。
“不﹐不會有任何的意外﹐我保證不會讓任何的意外發生的。”花形忙不迭地打斷了藤真的話﹐這種可能﹐他決不允許出現。
藤真不語﹐只斜眼看向花形﹐花形一凜﹐猛地站起﹐行下禮去﹕“是﹗”
拍了拍花形的肩膀﹐示意他起身﹕“這件事情不許你插手﹐免得壞事。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更何況這狼來不來還兩說呢﹐擔心孩子做什麼﹖我不過說萬一﹐記住﹐要是那樣的話﹐翔陽就靠你了﹐笨蛋透。”忽然叫起了兒時的戲稱﹐倒叫花形又一陣的感傷﹐藤真這話聽來就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不由得失態﹐緊緊地抓住藤真的手﹕“您不這麼做可以嗎﹖”
“你說可以嗎﹖”藤真只笑笑地把問題丟回給他﹐抽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生死榮辱﹐在此一行。這只是個賭博罷了﹐只不過﹐賭注﹐有些特別。你們如果插手的話﹐就只會擾亂這個局罷了”
緊緊握住拳﹐花形終於忍不住責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把我召回來﹐在金壁山的戰鬥雖然艱苦﹐但是最起碼我不用知道這一切﹐不必為你擔心。──仙道他比我更適合這個計劃﹐畢竟在領軍上﹐他勝我許多﹐您為什麼……”
藤真支著頭想了想﹐並沒有答﹐只是低頭細品起茶來。杯中的片片茶葉緩緩舒展了開來﹐碧螺春特有的芳馨隨著那水汽慢慢地滲到了每個隱蔽的角落。
細細地吃著茶﹐過了半日﹐藤真才淡然道﹕“他﹐不適合。這個一臉悠閑的陵南之後啊……”最後的這句輕得幾乎完全聽不清﹐只覺他在嘆息著什麼似的。
花形卻聽得真切﹐心中暗暗一動。
仙道﹐陵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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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了花形透為翔陽元帥的那天﹐仙道明顯地有了些奇怪的情緒﹐雖然他也沒有落空﹐翔陽主力中的右路三萬軍就劃在了他的帳下﹐連他最牽掛的流川也破天荒地沒有被安排在中軍領禁軍保護主帥﹐而是被調派到了他的右路軍中﹐跟這比起來﹐沒有了那元帥的位子實在是算不上件什麼事﹗
但是﹐仙道仍然是不高興。
因為藤真。
很明顯地﹐藤真有什麼事情瞞著他。花形透的調回根本沒有必要。的確﹐進攻蘇州城是上上之策﹐但是明顯的﹐被派去和花形透換防的櫻木軍團向以善於進攻聞名﹐更長于這種攻堅戰﹐而今卻被派去守住要塞﹐豈不是要揚短避長﹖這可絕不是他藤真健司的風格。而且﹐不是他仙道彰自吹自擂(畢竟他還不是櫻木花道)﹐花形在臨陣指揮上﹐是絕比不上自己的。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他花形透才真正是藤真健司身邊親信中的親信﹐心腹中的心腹。他才是藤真最信任的人。
那麼﹐換句話說﹐藤真已經開始不信任某人了嗎﹖而且﹐這個某人﹐極有可能就是仙道本人。這樣的認識﹐自然叫他開心不到哪裡去﹐自幼便是親如兄弟﹐如今﹐卻平白起了隔閡﹐難道是因為自己在什麼地方的不謹慎被藤真抓住了麼﹖
從這個角度一看﹐連流川的被派到自己身邊﹐也不是什麼獎賞了﹐只不過是為了流川一向與自己交厚﹐與其讓他在中軍主帥身邊做一顆定時炸彈﹐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送到自己身邊來的利索。
“喂。”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雖是在打招呼﹐卻是一貫的冷冰冰﹕“怎麼了﹖”
仙道心裡暗暗叫苦﹐連這個單純得幾乎可以與櫻木相提並論的流川楓都看得出自己的不快了麼﹖臉上忙堆起了滿滿的笑容﹕“流川﹐你來了。”
“想什麼﹖”流川直接坐在了他身邊。
“我哪有。”仙道一邊咧開嘴笑著﹐一邊有些狼狽地幫流川倒茶端點心﹕“對了﹐廚房裡新做得的小點心﹐特特給你備下的。你不喜吃甜﹐但今兒的三丁包子和千層蘿蔔酥想你必是喜歡的。”
“你不高興。”清冷而深不見底的眼睛像是知道一切似的﹐仙道被他盯住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面具正被一寸寸地撕裂﹐忙拉著他的手﹕“不想吃麼﹖專門為你留的呢﹐你不吃﹐這我倒真是不高興了。”
流川不說話﹐只低頭吃著那兩碟子點心﹐抬頭看著仙道的時候﹐一雙眼﹐仍充滿著讓人凍澈心扉的冷意。
終於投降﹐仙道半真半假地板起了臉﹕“好﹐算你猜對了﹐我真的是在生氣。你自己說說看﹐到底有多久沒來找我一對一了﹖雖然說現在你的武功大有進步﹐但也未必就定比我好﹐用這個借口來逃避我們間的較量﹐不太好吧﹖來﹐你陪我一對一的話﹐我就不生氣。”到了最後﹐簡直就是在撒嬌耍賴了。
“羅嗦。”流川拍拍手站了起來﹐拿起了剛在桌上放下了的長劍﹐實際上﹐也只有在仙道的面前﹐他才能偶爾那麼一次半次地讓已經成為自己一部份的劍離開自己的身體。
“小楓──喂﹐流川﹐你該不是真生氣了吧﹖”見流川面無表情地拿著劍就朝後山走去﹐仙道有些慌了起來﹐不是真惹他生氣了吧﹖這傢伙輕易不生氣﹐生起氣來可是恐怖得很﹐他才不想放著好端端的太陽不晒反而還得辛苦跟在他後面為他的殺敵泄憤而去收拾殘局呢﹗
“一對一。”流川頭也不回地丟下了這麼一句。
仙道呆了下﹐忙緊接著追了上去﹕“一對一﹖小楓你終於想起要找我比劍了﹐真是太幸福了。啊呀﹐不對﹐你剛吃過東西啊﹐馬上就做劇烈活動對身體不好﹐肚子會痛的。你不信我也就算了﹐這句話是木暮說的﹐難道你連他的話也不信﹖他和我不一樣﹐最不騙人的……”
流川猛地剎車停住腳步﹐害得緊跟在身後的仙道幾乎沒一頭撞了上去﹕“小楓你怎麼了﹐該不是我的話就這麼靈哪裡難受了﹖我們找木暮兄去……”
皺著眉﹐流川看怪物似地看著仙道﹕“你今天多嘴得叫人恨不得一劍劈過去﹗”他嘴裡是這麼說﹐手裡也是這麼干的﹐劍光一閃﹐已經罩住了仙道的全身。
回了流川一個不怕死的笑﹐仙道也來了精神﹐不退反進﹐微一閃身間已拔出了自己的佩劍﹐一式“怒海狂濤”﹐劍勢如大海潮涌﹐回撲向流川。
兩劍相交的時候﹐看見流川的眼中冰山消融時的溫暖﹐仙道釋然一笑﹐什麼翔陽海南﹐什麼元帥副將﹐什麼藤真花形﹐全拋在了腦後﹐天地間﹐最重要的﹐就只剩下了流川而已。
寒光凜凜的兩柄劍不斷地發出交會時的陣陣龍吟﹐仙道也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哪裡還記得自己正生著悶氣﹐哪裡還記得自己正不高興。
事實上﹐等到兩個時辰後﹐他們的較量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仙道就真的不記得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而不高興了。也許﹐是真的因為大家都太忙﹐已經有太久沒有這樣一起精疲力竭地癱在梧桐樹下無聊地數樹葉了。
躺在樹蔭下﹐仙道幾不可覺地輕吁了口氣﹐釋然一笑。此時此刻﹐有伊人在側﹐身外種種﹐不過如清風拂體﹔情之所寄﹐寵辱不驚。以後種種﹐又理他做甚﹐此時的心安﹐且是受用一刻﹐便宜一刻吧。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