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全體 by 星眸竹腰

相見歡 〈9〉

神一進門的神色就有些古怪﹐正埋頭于公務中的牧抬頭瞟了他一眼﹕“怎麼﹖”
神想了想﹐本欲不說﹐卻終於答道﹕“剛收到消息﹐翔陽那邊出事了。”
牧聽了後更是連頭都不想抬了﹕“那是好事。你吞吞吐吐些什麼﹖”

“……”神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翔陽那裡好像發生內亂﹐現在整個杭州城全城都被戒嚴了﹐只能很困難地勉強透一些消息出來。聽說昨晚翔陽軍中大將花形透不知為了什麼事情率兵圍了水明樓﹐最後還放火焚樓﹐有小道消息說是為了爭權他們中間起了內哄﹐至於其他的消息就再也沒有了。”

燭花爆了下﹐一明一暗的﹐牧手裡的朱筆忽然間就掉到了地上﹐定了定神﹐牧若無其事地拾起了筆瞧了瞧﹐見筆頭已是摔得壞了﹐便又換過了一枝﹐飽蘸硃砂後﹐低頭在折子上又批上了兩行字﹐狀似隨意地﹕“知道是對付什麼人麼﹖”

“不知道﹐只回報說是趁著那人照例到水明樓去的時候就下了手。”神一五一十地回道。
“知道了﹐這是個大好機會﹐不可以錯過﹐你馬上令深津將軍點兵準備出發﹐立即開始發動對嘉興的攻擊。”
“還是由您親自出馬嗎﹖”

“當然沒有這個必要。連你和清田都不用去﹐以深津的能力﹐趁他們大亂之際要攻下嘉興不是什麼難事﹐而你一貫小心謹慎﹐再加上有清田的輔助﹐做深津的後援就再好也沒有了。”

“皇上﹐您吩咐了這麼多﹐難道這場戰您就一點也不管了﹖”神挑了挑眉﹐卻沒有什麼驚訝的神氣﹐似是牧的反應早在了他的意料之中。

“這種小事﹐難道還不放心交給你們﹖你去吧﹐朕還要處理公事。”牧揮手道﹐仍自低頭看著手裡那本奏折﹐反反復復﹐仔仔細細地看著同一行﹐卻怎麼也看不懂上面講的是些什麼東西。

氣悶地把折子丟在桌上﹐牧伸手取茶要喝﹐卻又沒有喝下﹐只瞧著那茶水又發了一陣子楞。終於放下﹐又撿起折子看﹐又放下……

……

一道黑影迅速由海南的大營中閃過﹐不過一瞬間﹐就融進了夜幕裡頭﹐過了半日﹐只在極目眺望的時候﹐可以瞧見在通往杭州的官道上隱隱綽綽地似有個正縱馬奔馳的影子在極遠處閃了下即便消失。

嘆了口氣﹐神轉身道﹕“回去吧﹐清田。”

“神﹐為什麼不叫住皇上呢﹖一國之尊輕臨險境裡你不攔著也就算了﹐為什麼也不讓我跟著暗地裡保護主子也好﹖萬一……”清田焦躁得不行﹐跳來跳去地吵嚷著。

“閉嘴﹗這事不能外泄。”神的臉色嚴肅得不行﹐清田便是再急再想跟著去也祇得住嘴站著不動﹐只聽神道﹕“主子的本事﹐你難道還不放心﹖他今兒這麼做﹐明擺著不讓我們這些屬下們知道他的事﹐你跟了去還不是自找沒趣﹖倒沒得討了罵去﹐主子的私事被你知道了﹐連我也脫不了干系﹐你難道真想以後他對咱們倆另眼相看﹖”

清田頓時楞住﹕“這麼一說﹐我們這麼一心為主子著想倒還落下了不是﹖那我們又該怎麼辦﹖”

神苦笑道﹕“自古伴君如伴虎可就是這個理了。他若沒事便好﹐大家只做不知﹐若是擦破了點兒油皮﹐卻又該怪上咱們護駕不力﹐這差事可是難辦﹐但我早就飛鴿傳令我們在杭州城內的人好生留意。現在﹐我們只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

清田也明白了過來﹐頓時就松了口氣﹕“神你可真是狡猾得很﹐這回把責任都交了出去﹐不論出了什麼事可都他們擔著﹐與我們也沒直接關係﹐果真好計。”

神的臉色仍是不佳﹐嘆道﹕“咱們這位皇帝陛下自來便是一貫的深沉穩健﹐兼之知人善任﹐從不讓屬下人等為難。卻想不到這回為了這事竟不惜身入險境……”淡淡的話裡﹐卻有著點隱隱約約的遺憾似的。

清田奇怪地問道﹕“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神笑道﹕“知道得太多有什麼好處﹖別問了﹐就先顧著自己好了。”

正說話間﹐不遠處軍營裡的召集將官的金鼓忽震天動地般的擂響﹐海南軍規甚嚴﹐雖是身在帝側﹐但神與清田二人仍是絲毫不敢怠慢﹐只對視一眼﹐飛奔廣場而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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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夜的策馬狂奔﹐途中未停一刻﹐到達杭州城外的時候﹐牧的座騎已是倒斃在地。忽地一陣害怕﹐竟是看著那高高的城牆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明所以的恐懼﹐心裡想的事情卻是全不相干的事﹐想原來宮中曾飛馬傳過嶺南的鮮荔枝﹐每枚鮮果值黃金一兩﹐沿途驛站倒斃駿馬無數﹐本料是地方上虛報損耗﹐卻不想竟是真有此事。再由那荔枝想到那盛唐轉衰之時的戰亂連連﹐還有那戰亂中君王亦難免與至愛的生離死別﹐心緒盤旋起伏﹐卻怎也不敢往心裡最想最念的那個地方轉。

江山﹐伊人……

幸好這種胡思亂想只延續了短短的一剎﹐便靜下了心來。海南的帝王牧哪裡會讓半途而廢的事情在自己身上發生﹖既然這大違本性的膽大妄為已經開始﹐就沒有中途折回的道理。尋了個翔陽士兵巡邏稍松的角落縱身而上﹐腳尖輕點﹐借著那力﹐不過眨眼功夫﹐便越過了那戒備森嚴的城防。

雖是早有預料﹐在小丘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水明樓的廢墟﹐牧的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一陣波瀾起伏。一路上﹐數不清究竟有多少的士兵身著便裝來來往往地走在城里﹐看著雖是風平浪靜﹐但個個目光炯炯﹐腰間鼓鼓囊囊的顯是暗藏兵器﹐一看就是透著隱隱約約的一股子殺氣。心裡雖亂﹐卻是不敢靠近水明樓一探究竟﹐更不敢隨便開口詢問﹐一時倒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當時那個水明樓上的人是否無恙﹖不知翔陽的這場風波是否就是為對付他而起﹖更不知現下伊人何在。雖知就憑著他的身份地位和武功智慧﹐旁人絕難傷得他的一根手指頭去﹐但自古以來越是權力中心﹐奪權爭勢越是血腥殘暴﹐詭秘難料﹐絕非常理所能推斷。千推萬想﹐終究放心不下﹐還是不受自己控制地到了這危機四伏的杭州城。現到了這兒﹐卻生不見人死不聞信﹐這又叫他情何以堪﹖

正自束手無策﹐卻聽得身後“嗤”的一聲輕笑。

笑聲中大有戲弄謔鬧之意﹐那牧紳一一生尊榮﹐哪裡曾受過這種待遇﹐依著他的性子﹐若是在宮裡﹐那人就該立即推了出去重重地責打一番。但在此時此刻聽著這笑聲﹐牧卻是如奉綸音﹐心中的一塊大石頓時落地。轉身向著身邊憑空多出的那人露出了抹如釋重負的笑﹕“藤真君﹐別來無恙﹖”

來的那人正是藤真﹐也正微笑地看向牧﹐說話的聲音卻奇怪地有些虛弱的感覺﹕“牧君好﹐多日不見﹐你的氣色可是好得很啊。”

牧皺了皺眉﹕“你看起來不是很好的樣子。”

藤真笑了起來﹕“你既來了﹐我又怎會不好﹖”藤真的笑﹐從來都是從容優雅的﹐只是這麼一笑﹐倒更叫牧覺得他中氣不足﹐身體狀況是大有問題的。

“只是我就不好了﹐可對﹖想來你也是早有準備了。”藤真剛現身時牧就已四處看過﹐並沒有發現任何埋伏下的人手﹐更是奇怪﹐不知藤真備下什麼來對付他。當下便暗自戒備不提。

藤真笑道﹕“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牧搖頭道﹕“一開始時我就猜到了﹐只是我……”頓了頓﹐硬生生地將後半截話咽進了腹中。

藤真聽他有話未說﹐卻也並不追問﹐道﹕“其實我也只不過是想賭賭看罷了﹐既然牧你現在到了這裡﹐看來就是我贏了。我也不瞞你﹐以現在的戰局來看﹐只要我能留住了你﹐群龍無首之下﹐你們海南必敗無疑。──說來也真是好笑﹐當初我早看出你在海南必是身居高位。雖說牧是國姓﹐你的名字裡卻又有個紳字﹐但若非那日戰陣之中驚鴻一瞥﹐還真是無論如何不敢猜你就是當今的皇帝陛下呢。啊﹐親身犯險可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應有的行為。”

看著藤真那一副輕鬆自在的樣子﹐牧雖仍是笑著﹐但明顯地警惕了起來﹐道﹕“客氣了﹐你這為求勝利不擇手段的做法才是失了身份呢﹗──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要憑什麼抓我﹖你好像連那個流川都沒帶來﹐單靠你就想打敗我﹖你也太狂妄了﹗”

藤真嘆氣道﹕“我可不想騙你。我又何嘗不想和你堂堂正正地兩軍對決﹖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若不是為了翔陽大局﹐我也不會不顧身份地使出這種手段。──這麼丟臉的事我又怎肯願意讓別人知道﹖更何況﹐我也沒有必要拿下你。眼下嘉興城已經打起來了﹐我只要拖住你﹐讓你不能抽身離開就好了﹐自然有人可以假扮成你的樣子來亂你們的軍心。”說著話﹐心裡卻自忐忑﹐為何向他說瞭如此之多﹖完全沒有必要的解釋啊。使了這種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卻又如何﹐並不是沒有使過詐的﹐跟他說那麼多做什麼﹖難道還怕他誤會了什麼不成﹖

聽了藤真的話﹐牧的眼睛猛地收縮了下﹐冷笑道﹕“果然不愧為翔陽之王﹗只是﹐你一定忘記了﹐上次試劍的時候我們雖沒分出勝負﹐但依我看你的武功恐尚不及我。我只要拿下你這個王﹐翔陽自然崩潰。這一點﹐日吉君就沒有想到麼﹖”

藤真的臉色忽然有些蒼白﹐但卻保持著笑容﹕“你還是知道了﹖──對了﹐你竟不知道日吉權現是太陽神的名字﹖那不過是個翔陽軍中弟兄們送的外號罷了。藤真就是藤真﹐我可不像某人﹐一味的藏頭露尾……”

看著藤真那似嗔還喜的表情﹐牧的心裡忽地一緊﹐臉上卻仍是淡淡地﹕“你這麼樣兒的一個人﹐見過一面後﹐還有誰忘得了﹖”說著話﹐眼角斜了藤真腰間的長劍一眼﹐隨即又轉向了那雙碧空似也通透明淨的眼睛﹐不由得又是一笑﹐還是記憶中的那抹碧。

那抹碧猛地閃了閃﹐藤真轉頭笑道﹕“我這劍的色兒真個不好﹐老是壞我的事。”

天邊有只孤雁飛過﹐遠遠地哀鳴傳來﹐氣氛也忽然變得肅殺起來。

藤真的笑一絲未小﹐卻少了些溫度﹕“時間不多了。”

“是啊。那我可就要看看藤真君究竟有什麼能耐了。就憑你現在的狀態也想勝過我這上天之子﹖”牧答著﹐一邊已是凝神聚氣﹐手伸向了腰間的軟劍。;

“既使你是天子﹐即使你天命所歸﹐但你也一定會輸。因為你沒時間﹐因為你要救我。”藤真說得理所當然似的。
“你我勢不兩立﹐我為什麼要救你﹖更何況﹐你有什麼好救的﹖”牧奇怪了起來﹐但聞翔陽王詭計多端﹐不知他又想玩什麼花樣。
“因為我中毒了。”

牧吃了一驚﹐但瞧向藤真﹐見他雖是一貫地微笑著﹐卻一點玩笑的味道都沒有﹐眉宇間也的確有股隱隱約約的黑氣。一時竟忘了那人正是自己方要與之生死相搏的對手﹐搶到藤真身邊﹐伸手扣上了他的脈門。這本是練武人的要穴﹐一但被扣住了脈門﹐對手稍一用力便會全身酸麻無力﹐簡直就是任由宰割的處境。這種淺顯的道理藤真豈會不知﹖但卻不動﹐任牧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腕。

手指觸及了藤真的腕上皮膚的那一剎那牧也想到了這一點﹐更覺不解﹐待細看藤真脈象之時更是大驚﹐只覺藤真的脈跳忽快忽慢澀滯不暢﹐一股寒氣正沿任脈緩緩流動﹐顯是中了極其厲害的陰毒。

牧驚訝地看向藤真﹐卻見他竟已是連站立亦微顯不穩﹐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身子﹐一揮手間已連點了他身上一十三處大穴﹐封住了他身上的血脈﹐使毒氣暫時不至攻心。

“是誰下的毒﹖”牧只瞧著藤真﹐竟連自己聲音裡那控制不住的微顫都沒有發覺﹐藤真卻是聽到了﹐眼中的笑意更濃。“我自己。”

牧像看怪物似的仔細打量著藤真﹐忽冷笑道﹕“你發瘋啊﹖”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現在關鍵是你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如果你要救我的話最好快一點﹐運功逼毒你總是會的吧﹖不會也不打緊﹐我還有一點時間可以教你……”

“我救你做什麼﹖你死了的話對我可只有好處而已﹐你這麼做不過是自殺而已。我高興都來不及呢﹗”牧說著這話的時候﹐雖是笑笑的﹐但眼光冰冷﹐握緊了的拳頭上隱隱現出青筋。

被封住的血脈仍是無法完全阻住毒氣的蔓延﹐藤真的臉色愈發的難看﹐話卻多了起來﹕“只是個連鐶局而已。形勢如此﹐要是我不賭這一把的話﹐翔陽進攻的勢頭就要停下。到時候我就只能退回西南邊陲割地稱王﹐我不要這樣的結局﹗我留給后人的﹐要是一個翔陽帝國﹐決不下于你這個帝王牧的海南帝國。要我避居西南﹐絕對不可能﹗現在有了這個翻本的機會﹐我還能不抓住﹖反正最壞也死我一個而已﹐繼承我的遺願也會是個不錯的旗號﹐翔陽王﹐總是會有人繼任的。你若救我﹐對我更是只有好處。而且﹐從昨夜到現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其實已經足夠擾亂你們的軍心了。算來算去﹐我是保賺不賠﹐這麼好的買賣﹐我又怎能不做﹖”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藤真不得不停了下來﹐微微喘息著。

看著他一口氣不停地說下來﹐精心設計下了一個個圈套讓自己鑽﹐牧已是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的怒火﹐又再看他竟如此地輕視自己的生命﹐竟用性命做賭注﹐還一副笑嘻嘻﹐得意洋洋的樣兒﹐竟是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過了良久﹐這才緩過神來﹐冷笑道﹕“可惜我還是有第三個選擇﹐把你帶走。你現在祇怕是連一成的功力都使不出了﹐我大可以把你帶走﹐治好你的毒﹐再用來威脅你們的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沒聽說過嗎﹖”

藤真抬頭瞧了牧一眼﹐忽又笑了起來﹐一絲紅隱隱地現在了嘴角﹕“沒有第三條路了﹐我中的是寒雪魄﹐一旦發作﹐若是沒有解藥﹐就只能立即由一個修習純陽內力的絕頂高手來強行打通任脈﹐以此來驅毒。上次﹐我可試出了你是個修習純陽內功的人哦。你現在要麼不救我﹐要麼就馬上動手幫我驅毒。再遲上半刻的話……你帶一個死人回海南﹐沒有用吧﹖──更何況……你人都來了﹐又怎會見死不救﹖──喂﹐我們還沒分出勝負來。我就算今天這樣死了……可也不能算你贏了我﹗”

沒有理睬他的挑舋﹐牧忽一臉輕鬆地笑了起來﹕“你可不是個會尋死的人﹐想來毒是你事先服下的。萬一我沒有上這個當呢﹖若沒有解藥﹐你又怎會冒這個險﹖”不顧藤真的拒絕﹐手已伸向了他的懷裡。

藤真先是錯諤了下﹐接下來當他看見牧紳一的表情的時候就忍不住大笑起來﹐才笑了一陣﹐卻又不住地咳出了聲。

這時的牧卻只能看著手裡拿著一大包五顏六色的藥丸發楞﹐就是無話可說﹐過了一會﹐才苦笑道﹕“你自然不會說出哪顆才是解藥。”

藤真一邊咳一邊笑﹐艱難地抬手擦去嘴角不斷溢出的血跡﹐道﹕“你可以每種都喂我吃上一顆啊﹐興許就碰上了那一顆對的。”

牧一撒手﹐拋開那包藥丸兒﹐閑閑地站到一邊看著山下的景致﹐好顯得自己連一點想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只道﹕“我還是那句話﹐你死了我高興都來不及呢﹐況且﹐便是只用膝蓋也想得出﹐你自然早已是算准﹐我為你驅毒後必然是元氣大傷﹐你卻還在自己地盤裡﹐到時候隨便叫喊一聲﹐我還不是由你宰割﹖你就算不怎麼好意思殺我﹐只要把我悄悄關起來﹐我又上哪訴苦去﹖──除非是我瘋了﹐否則又怎會救你……”

半晌沒有回音﹐轉身看時﹐才發覺藤真氣息已逐漸微弱了下去﹐牧長嘆一聲﹐躊躇片刻終是俯身抱起了藤真﹐輕聲道﹕“算了﹐你沒有錯﹐我是瘋了。如今我既來此﹐就絕不會眼瞧著你死在我面前。只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游戲會是只憑著你的劇本進行的﹐我沒有輸﹐你也沒有贏。游戲才剛開始呢﹐你怎麼始終不明白﹐我是天子﹐是上天之子﹐神明共佑﹐你的伎倆豈能傷得了我﹐我又豈有得不到的東西﹖”

不解地看著一臉自信滿滿的牧﹐藤真無端地昇起了種恐懼感﹐他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這難道會是﹐年年打雁﹐到頭來終是被雁啄瞎眼﹖……”

鄭重地取出一枚閃著異樣光彩的珍珠﹐讓藤真含在了嘴裡﹐牧喃喃道﹕“看來我真的是瘋了。罷罷罷﹐記得當初在蓮塘之時你曾就想過要殺我﹐但終是沒有下手﹐算來你還是救了我一命﹐既如此﹐我便把這命還你也罷。但是﹐我可不會讓你所有計劃都得逞……贏的人﹐總還是我﹗”

原來那枚珠子竟就是海南王朝的定國之寶──紫霄珠﹐傳說中此物可鎮百毒﹐佩之者諸邪不侵﹐一向就是由國主親自保管﹐待大婚之後則轉送王后﹐以此代代相傳。牧在這緊急關頭﹐也就沒顧得上這什麼定不定國之寶了﹐毫不猶豫地就將這紫霄珠取出﹐只望能救這亂了海南一國安定的人的性命﹐更是壓根就沒有想到﹐用這定國之寶去救個亂國之人是件多麼荒謬絕倫的事情。

正要下山尋個清靜去處﹐卻見一些翔陽軍士打扮之人正朝山上疾行而來﹐前頭卻有一鄉人模樣之人指指點點。牧苦笑了下﹐看來卻是方纔心急如焚之下﹐竟沒留意要掩飾自己的行蹤﹐倒叫人一眼認出了他這個海南來的“奸細”﹗眼見難以脫身﹐心下正打定主意﹐索性不顧一切地先幫著藤真逼毒救了他的命再說﹐卻見斜刺裡又奔出了數名亦是身著便裝之人﹐正自擔懮﹐卻聽那後至之人沖自己這邊大叫﹕“大人快走﹐屬下等來擋住追兵……”心下一松﹐知是自己人﹐便忙帶了藤真展開身法飛掠而下。

舉目探查了下週圍的地形﹐迅速往緊鄰著的玉鳳山奔去﹐一路之上﹐掌心未曾敢離開藤真背心的靈臺穴半刻﹐只以真氣配合上那紫霄珠的靈效強自鎮住藤真體內寒雪魄的毒性。

一路奔波上山﹐只撿那無人問津的陰森小道一陣亂走﹐只是越遠越好﹐救人可以﹐可也不能就搭上了自己。更何況﹐運功之時﹐是經不起一絲的驚擾的﹐否則﹐走火入魔﹐只會死得更難看。

雖有心走得更遠些﹐藏得更密些﹐卻發覺藤真的氣息已是幾乎停止﹐知是毒性厲害﹐光靠紫霄珠的力量也是不能克住毒氣蔓延﹐便不敢再耽擱下去﹐只草草在藤蔓遍布的山崖下找了個隱蔽的山洞﹐扶著藤真進去﹐雖仍是身處險境﹐也再顧不得旁的﹐一心便就只剩下了這藤真健司……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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