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全體 by 星眸竹腰
相見歡 〈14〉
越是走近﹐頌經聲就越發的響亮。木暮在料理這些瑣事上還真有一套﹐這麼短的時間裡居然就給他找來了這麼些個的和尚﹐一個齊齊整整的超渡法事也張羅起來了。
也不知是因為這戰亂之中經念得格外的勤﹐法事也做得多﹐還是因為這些和尚們自家也有人死于非命﹐和著法器敲打得遲疾頓挫﹐和尚們沒有敢怠慢了的﹐都跟著一板一眼地曼聲吟唱﹐一篇大悲咒也給他們念得甚是淒宛哀涼﹐果不愧了"大悲"之名。
仙道本不信這個﹐每每聽了這聲兒都忍不住的笑﹐但這天一聽卻覺微有所感似的﹐隨著那梵音法鼓帶出了一派莊嚴悲憫﹐仙道那萬年不變的笑臉也自收了起來﹐只埋頭走向靈堂不提。
進了靈堂看時﹐這才服了木暮公延治事之能﹐不過這麼一會兒工夫﹐連這靈堂的擺設也開始有了些樣子了。拈香祭拜之後﹐仙道並不就走﹐只是站在靈堂上微微有些發楞﹐聽木暮在邊上招呼了聲﹐忙回過神來﹐道﹕"木暮兄好快的手腳﹐這麼多事情﹐居然被你理得紋絲不亂。"木暮只一徑地忙﹐倒也不忘回答﹕"哪裡的話﹐王已是說了別心疼銀子﹐只管儘著寬處花銷﹐有了錢還有什麼不好辦的﹐我只不過閑人一個﹐前方的戰事也幫忙不上什麼忙﹐這些個瑣事倒也能對付得來就是。我這先忙著﹐失陪了。"正與木暮告別﹐卻見相田彥一已換了喪服剛由後面轉了出來﹐眼睛還腫著﹐見了仙道來﹐那眼又紅起來﹕"仙道大哥﹐你來了﹐裡面坐……"
見了相田彥一的樣子﹐仙道忙道﹕"彥一﹐你節哀順變。--我還有事﹐不過是有幾句話要跟你姐姐說﹐說完就要走了。你不用忙著招呼我"相田彥一也不好強留﹐只自己上前燃了柱香﹐默默祝禱﹕"姐姐﹐仙道大哥來看你了﹐你暗戀了他那麼久﹐而今他總算--"聽得仙道在耳邊道﹕"彌生姑娘﹐你的心意我明白得很﹐只是一直以來我都無法接受你的好意﹐只望菩薩保祐你能投生個好人家﹐下輩子……再也不要遇見我這樣的人了。你的情﹐我不能領﹐抱歉。"相田彥一訝然回首時﹐見仙道已轉身離去﹐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擲﹐那隻相田彌生平日裡貼身帶著的錦繡荷包劃出了個漂亮的弧線﹐正落入了靈前那正熊熊燃著的銅火盆中﹐轉眼就化成了灰燼。
……
等木暮公延領著一班兒工匠再次進入靈堂之時﹐那裡已只剩下了相田彥一一人。讓木暮公延大吃一驚的是﹐相田彥一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似的﹐正大聲叫嚷著﹕"仙道彰﹐為什麼你就是如此的絕情﹗我姐姐又那點配不上你﹗就連死了﹐你也不給她個安慰麼﹗"見有外人進來﹐相田彥一也不收斂﹐反而拔出安在靈桌上相田彌生平日所佩的長劍﹐一下便將那地上的銅火盆劈了開來。
眾人望著那變成了兩片﹐但還殘留著不斷跳動著的火苗的盆﹐半晌無語。
而離開了靈堂的仙道﹐一路走﹐一路聽著那悠長悽涼的梵音﹐只覺得背後是冷颼颼的一片。
"南摩惹納達拉雅雅﹐南摩阿里雅佳納﹐薩嘎拉貝勒佳納……"完全聽不懂的法咒不停在耳邊迴蕩﹐卻奇異地在心中勾起了些酸楚的味道﹐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雜念全搖了出去﹐仙道沒有往回走﹐而是加快了腳步向前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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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真本是個有潔癖的人﹐要依著平日裡他那性子﹐早該洗澡換衣服去﹐但他卻壓根沒想著要去做那不急之務﹐暗地裡命花形又召來了三井﹐宮城兩人。
此刻只見藤真端坐于上﹐雖仍是穿著那身已有些不太整潔了的月白衫子﹐但臉上的神態卻與身著九龍袞服之時無異﹐瞧著花形他們三人傳看著一些物事時臉上神色的變化﹐冷道﹕"地圖原來就是由仙道保管的﹐後來報了失盜﹐你們自然知道。這是我從海南得來的﹐上頭卻又加了好些註解﹐果真是仔細得很。"
三井卻是看著另一封信出神﹐宮城碰了他一下﹐才回過神來﹐道﹕"越野宏明﹐是什麼人呢﹖好像對翔陽的情況很熟悉的樣子。宏明……這名字在哪裡聽過似的﹐好生耳熟……"
花形接口道﹕"據說仙道有個失散多年的兄弟﹐前些年不也曾拼命地找過﹐鬧得雞飛狗跳的﹐到底也沒有音訊。後來說是不抱希望了﹐這收了手﹐他那兄弟不就是叫宏明的麼﹖"
藤真嘆道﹕"這﹐祇怕就是了。你們也知道的--仙道……他本是舊日陵南王朝的世子﹐肩負著復興陵南的使命。若非如此﹐依著他懶散的性子﹐也不肯到了這裡來受這軍法的約束。那麼說的話﹐往海南去﹐直接受他們的賞﹐領他們的爵﹐裂土為王﹐豈不比苦苦血戰而後才得封疆復國來得容易﹖這樣想去的話﹐我甚至開始懷疑上次槐山口遇襲也不是什麼情報錯誤﹐祇怕也還和他有些首尾﹐海南朝中﹐除了越野﹐還會有什麼人給他送這所謂的情報﹖"
"這麼說的話﹐那﹐我們一直在暗地裡查的內奸﹐不就是……可是……他上次明明受了重傷……"宮城一臉的不敢相信﹐三井花形也全是驚愕的表情。
藤真搖頭道﹕"我只不過是在懷疑罷了﹐還是要把仙道叫來對質才是。先告訴你們﹐也好事前有個準備﹐無論如何﹐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們現在就……"
話還沒說完﹐忽然自門外就傳來一陣亂紛紛的腳步聲﹐接著就聽安田靖春在外大聲報名請見的聲音。依例在王與大臣們議事之時是絕不許他人打擾的﹐這安田也不是不懂規矩的人﹐必是出了什麼大事。藤真沒有遲疑﹐忙命其入內。
急匆匆地進門﹐一面行禮下去﹐一面已等不及地回報﹕"王﹐仙道將軍忽領了右軍屬下輕騎營一萬精兵自北門出城﹐植草將軍引兵上前阻攔卻被那右軍副將島山明二率領的大軍攔住﹐現在已是動起手了﹐看來一時半會兒還分不出勝負來﹐但那城外的防線是擋不住仙道將軍的﹗祇怕現在--"藤真揮手止住了他的回報。
"哦﹐是這樣麼﹖"很奇怪地﹐藤真臉上並沒有什麼憤怒與驚異的表情﹐倒象是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帶著點兒微笑道﹕"培植了幾年的心腹﹐終於為他主子做了點事。很好﹐那我們就一起出去看看吧﹗"
正紛紛起身要上馬趕往事發地點﹐卻見又是一騎奔來﹐定睛看時卻是那右軍中的另一副將福田吉兆。一抬手﹐血淋淋的頭顱被拋在了地上﹐滾鞍下馬﹐福田單膝跪倒﹕"王﹗"
藤真嘉許地拍了拍福田的肩膀﹐轉身走回密室﹐丟下了一句﹕"右軍主將的位置﹐是你的了﹐福田將軍。"
福田眼中的光芒一下子閃耀得蓋過了手中尚滴著血的長劍﹐望著藤真的背影深深地行下禮去。
"既然這樣﹐仙道的事﹐也就沒什麼好問的了。就算地圖之事與他無關﹐無令調軍﹐擁兵自重﹐培植黨羽這幾樣隨便哪一條都已足夠治他的罪了。"藤真得出結論的時候﹐正在研究著桌上的一副地圖﹐修長的手指在硝過的羊皮上劃了一個圈﹕"北門的話﹐一共只有三條道﹐官道直通海南大軍主力現駐守著的揚州城。另有兩條小道﹐靠東的華獻道亦可直達揚州﹐雖然道路崎嶇些﹐卻是條近路﹔靠西北的卞樊道卻是通向由曉烽莊﹐緊鄰著的張家港是海路交通的要地﹐偏也是個沒王法的去處﹐那的人還就只賣曉烽莊的帳﹗也不得不防他從海上退走。--花形﹐三井﹐宮城﹐你們三人各領精兵去追回我這員愛將吧。你們不是早在城內各自安插下了人馬麼﹖也好﹐這倒也省了不少點兵的工夫。"
雖然為了此事倍感意外﹐也因自己的行為早為藤真所料而有些愕然﹐但軍令如山﹐花形等人還是立即躬身領命就要出發﹐卻聽外面再次傳來異動﹐門莫名其妙地開了﹐接著就是一個清清冷冷聲音﹕"等等。"
藤真看也不看﹐只冷道﹕"流川﹐你是要阻止嗎﹖"
為著方纔才結束的會議﹐流川早已披掛整齊﹐此時也並未解甲。對藤真鄭重行禮﹐下垂的右手緊握成拳﹐堅定地﹕"請讓我去。仙道﹐是我的。"
藤真想了想﹕"好吧﹐你去吧。你和三井宮城各領屬下精兵前往追擊。﹐花形--"停了停﹐見流川等人一陣風似地趕忙出去﹐又道﹕"你跟在流川後面﹐莫讓他放走了仙道。既然被他知道了﹐依著他的脾氣﹐不讓他去是不可能的﹐弄不好倒鬧出亂子來﹐但我不放心﹐你替我盯著他。"
花形一凜﹕"流川也會反﹖"
"不﹐我信他。--只要有別人在﹐他就不會公然放走仙道。你快去﹗"
花形一凜﹐連行禮告退的規矩都忘得干乾淨淨﹐忙飛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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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樊道
本是相當平坦的大道在轉了個彎後忽然就窄了起來﹐又疾行了一刻便到了個山谷之中﹐但那去路卻被落下的山石給堵住了。同樣身著翔陽服色的士兵正拼命搬著那些大石﹐工程進行得很順利﹐眼看著再過一陣就可以清出一條道來了。流川的臉上沒有別的什麼表情﹐只令手下的士兵全部進入了山谷中列隊站好﹐卻也沒有繼續逼近﹐只遠遠地瞧著。
兵刃與金屬甲冑不斷撞擊的輕響夾著人馬行進之聲從身後傳來﹐仙道回首﹐調轉馬頭走向流川﹐眉頭輕皺﹐嘴角卻微微上揚﹕"切﹐真背。早知道前些天下雨山石鬆動﹐卻沒想到居然會山崩堵路才讓你追到。"
流川冷哼道﹕"追上你是遲早的事。"
仙道掃了流川身後的士兵一眼﹐全是自己或是流川所帶過親兵﹐翔陽軍中數得著的精銳部隊﹐軍紀極嚴﹐只唯主將之命是從﹐忽然有種直覺﹐流川帶了這些人出來當是有些什麼別的用意﹐笑道﹕"怎麼﹐你真信我會背叛麼﹖"
反正是敵眾我寡﹐再加上自己這邊的士兵在之前的幾場戰過後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不到三千人馬也早已是精疲力盡﹐仙道索性也不叫自己這邊的士兵停手﹐只叫他們繼續干他們的事。
流川冷冷地打斷﹕"所以我在這裡。"北城出來的三條道中﹐只有這條道並不通往海南直接控制的地區﹐若是背叛投敵﹐自該直投海南軍大營﹐而不是選了這條卞樊道。與仙道的目光交匯﹐流川並沒有移開視線﹐只問﹕"有什麼打算﹖"
仙道道﹕"我暫時還不打算投奔海南。原想的是不去聲張﹐讓宏明在海南好好地當他的官也就是了﹐沒想到他卻當真一點情份也不講……上次在槐山口中伏正是上了他的當﹐倒是我連累了你……這回藤真一回來就拿定了主意要找我的麻煩祇怕也少不了他的好。他的事我原就一直瞞著藤真﹐怕他以為我起了二心。這回可好﹐藤真早忌諱著我﹐再添上了這麼一杠子事--方纔若不是你在議事廳上亂了他的計劃﹐我早給藤真拿下問罪了。哼﹐那個傢伙﹐比我還想當陵南王呢﹐那就由得他去當罷。他還以為就憑他﹐也可以擔得起這個責任麼﹖我只落草當個山大王﹐一邊看熱鬧去﹗--總算可以放下這個擔子了﹐想背的人﹐自己背去罷﹗"
流川冷冷地﹕"我知道。"
仙道心下先是一松﹐見流川仍是沒有別的動作﹐便奇怪地看向他﹕"那你想怎麼樣﹖你既然信我﹐你肯放我走﹖"
流川搖了搖頭﹕"不肯。"
仙道幾乎沒從馬背上栽下來﹐這傢伙的彆扭脾氣怎麼偏撿這節骨眼上發作。
"你……"
"你有要做的事﹐我也有自己的堅持。"流川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所以你……"正說話間﹐忽覺地面微微震動﹐臉色一變﹐眼神也立即警惕了起來。
聽了傳訊兵的回報﹐流川淡然道﹕"花形來了。"
仙道仍是不減笑意﹕"你要怎樣才肯放我過去﹖"
"一對一。"
仙道苦笑道﹕"你是自己不好意思動手﹐想拖時間好讓花形的人馬過來由他來拿下我﹖那倒不如我束手就擒讓你領這個功呢﹗"
流川冷哼了下﹐一揮手﹐身側的衛兵縱馬而去﹐卻是直奔向谷口﹐仙道有些明白過來﹐一臉訝異地看向流川。
谷口傳來了聲不大不小的響動﹐接著又是一陣重物滾落的聲音﹐激起的灰塵飛得滿天都是﹐仙道流川兩個只隔著那層塵煙看著對方﹐明明是伸手可即的距離﹐卻又象是離得極遠。仙道那在塵煙瀰漫中顯得格外晶亮的眼睛猛地閃了閃﹕"流川﹐你既然想放我走﹐為什麼不乾脆一點﹖"
流川忽然嘆了口氣﹕"這不可能。"
仙道苦笑著﹐以一個武者的尊嚴﹐流川是不可能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放走一個"敵人"的。
雖然出谷的道路已經清理完畢﹐流川又令人堵了進谷的路讓花形不能進來﹐但只要流川還活著一天﹐就絕不會放下他手中的劍。這一點﹐仙道是再清楚也沒有了。
按當年安西光義的說法﹐藤真貴不可言﹐就當以戰止戰﹐以武定天下﹔而流川驚才絕世﹐必將執劍終生﹐以佐明主。安西所授于流川的﹐正是這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武"﹐負戈而行﹐終生無休。
此時谷口傳來了陣陣人馬喧譁的聲音﹐仙道也不再羅嗦﹕"你真的這麼堅持﹐除非我贏了你﹐你才肯放我過去﹖"
"是。"當然是﹐不然的話﹐背叛的可就是他流川楓了。而流川楓﹐並不想背叛藤真健司﹐或者說﹐流川楓﹐並不想離開這個戰場。仙道彰可以走﹐流川楓不可以。
"那我們還等什麼﹖放馬過來吧﹐流川﹗"
鋒利的冷光切開了人的肌理﹐雖然急忙收手﹐但始終是沒想到對方會在這一早拆得熟極了連閉著眼睛也能招架得住的招式也會露出破綻﹐竟還是慢了一步。鮮血飛出的時候﹐仙道的臉色比流川要〞犑j瞇磯啵□𣾷焓窒嚳觶□從鐘彩樟嘶乩礎ＰΦ潰□如果是這樣的話﹐是我贏了。"
流川緩緩站直了身﹐並沒有理會那血流不止的手臂﹕"嗯。"
"那我就不客氣了。"保持著極好的風度﹐仙道仍是有禮地微笑著﹐下令屬下的士兵開撥。
行至谷口﹐忽然勒馬回首﹐望向仍是原地站著不動的流川﹕"喂﹐記得包扎傷口﹐這樣會死的。"
流川回頭看向谷口﹕"花形快來了。--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會打敗你。"
望著那漸要遠去背影﹐流川轉身背向仙道﹕"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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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山谷的地勢不是普通的詭異﹐沿一條只容兩馬並行的小路進去後﹐卻是個方方正正開闊異常的平地﹐當花形帶兵好容易才開出了條道衝入谷中之時﹐見流川正命手下的士兵清理出谷的道路。
花形掃了一眼﹐見流川左臂上緊緊纏著的布條上還沾著些血跡﹐問道﹕"流川﹐你跟仙道交手了﹖"
"是。"
"你輸了﹖"
"是。"
"仙道走了﹖"
"是。"
"我的軍隊快到谷口之時才塌的方﹐哪有這麼巧的事--我懷疑是你故意放走仙道的。"
"與你無關。"
"你……你既這麼說﹐我就先拿下你再親自追回仙道彰﹗"花形見流川一臉的冷淡﹐對放走仙道一事也毫不解釋﹐明顯地不把他放在眼裡﹐不由得怒火中燒。
"你想私斗﹖"流川雖是受傷﹐對花形卻也是絲毫不懼﹐一聲令下﹐片刻之間﹐屬下的士兵已整整齊齊的列成陣勢。花形自然也不示弱﹐當時就傳令列隊﹐於是兩人屬下的士兵就此擺開陣勢對峙起來。
這兩人的麾下都是翔陽軍中出了名的精兵猛將﹐若是相互啓殺起來﹐非是大傷元氣不可﹐但偏他兩個又都是藤真最寵信的將領﹐在場的又全是他二人的屬下﹐竟沒有一個敢上前相勸。雙方的士兵彼此干瞪著眼﹐明明穿著的是一樣的軍服﹐甚至昨日才一道飲過酒唱過歌﹐今天卻面臨這樣的自相殘殺的局面。尤其是流川手下的士兵﹐前一刻剛免去了一場同室操戈﹐下一刻面對的竟又是自己人﹐不由得鬥志全無。雖是無心爭斗﹐但翔陽一向治軍極嚴﹐主將有令﹐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是祇得上了。眼看著流川和花形越談越僵﹐眼看就要撕破臉皮兩軍對殺﹐卻見遠處一紅衣人乘馬飛馳而來。
到得近前才見竟是女將彩子﹐見花形與流川就要相斗﹐忙縱馬隔在了正欲交手的兩人之間﹐喝道﹕"傳王的旨意﹕花形流川立即領兵回城﹐不得有誤﹗"手上高舉起一枚作月牙形的青銅虎符。
識得正是藤真的令符﹐花形流川兩個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將手裡的兵刃收回了鞘中。聞得此令﹐這兩人屬下的眾將士也是正合心意﹐大聲歡呼了起來。
流川還是副無所謂的樣子﹐只低低地喚了聲"師姐"便自騎馬走在了前頭。倒是花形鐵青了一張臉﹐說道﹕"彩子﹐那仙道……"
彩子格格一笑﹕"你放心﹐王自有安排。這條路直通向曉烽莊﹐再過去些的張家港就是個重要海港﹐王早想拿下它了﹐偏師出無名怕失了民心。王正是要流川放我們的仙道君過去﹐那曉烽莊的土匪頭頭若是讓他進去﹐便是收容了我們的叛逆﹐正好借口剿了它﹔若是不納﹐仙道君自會替我們打下它﹐然後我們再收漁人之利豈不是好﹖"
花形也笑了起來﹕"果然好﹐果然不愧是我們的王﹐這樣算無遺策。--我說﹐你們家宮城近來可是深受王的青睞﹐看來是有機會好好兒大顯身手一番了。"
彩子紅了臉﹕"花形君你說什麼呢﹐誰是我們家的了﹖
"你別裝蒜了……"
聽他兩個談笑﹐流川想是因手上受傷的關係﹐臉色越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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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藤真的臉色也是同樣的蒼白。
收到回報﹐宮城和三井的軍隊都已經正在回來的途中﹐因為沿路根本就沒有看見有軍隊經過的痕跡﹐又追出了一段距離﹐可以確定仙道的軍隊並未取官道或華獻道離開﹐便不再深入﹐變前隊為後隊地退回。而再考慮到前一刻所收到流川花形的軍隊先後進了卞樊道的消息的時候﹐藤真才忽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自己想得是很周密﹐但卻不該一時心急漏算了那一點﹕如此看來﹐仙道的確是走了卞樊道。但若是花形行軍慢了一步﹐流川已放了仙道離去的話﹐以花形的脾氣難保不會與流川起衝突。算來算去﹐以仙道的兵力﹐即使是逃了出去也不過三四千的殘兵敗將又能成什麼大氣候﹐就算讓他轉道回了海南也不算什麼﹐以藤真健司的驕傲﹐收拾他區區一個仙道彰倒也不在話下﹐但流川與花形屬下的士兵全是翔陽的精銳﹐這個風險可冒不起﹐忙傳了彩子進來﹐如此這般地囑咐了一番﹐命她若見二人爭斗便要立即阻止並帶了他們回來。
彩子去後﹐還是一直不放心﹐只是立等消息﹐正在心煩意亂的時候﹐忽見窗外似有些眼熟的身影一閃而過﹐沒來由地心中一動﹐又馬上鎮定下來﹐走到窗邊喝道﹕"外面是什麼人﹗"
外面那人立即跪倒﹐藤真認得此人正是自己的貼身衛士之一﹐搖頭笑道﹕"沒事﹐你去罷。"
靜下心來﹐邊等著消息﹐邊在桌邊鋪開了張地圖細細看著﹐海南的包圍圈已成﹐將對翔陽展開全線的進攻。西南一線尚可借著長江天險讓櫻木軍團死撐著拖住堂本的增援的軍隊﹐再加上安西所舉荐的老將田岡茂一與其屬下節制著的內藤鐵也與森重寬兩員猛將是足以抵擋了。暫時不用為西南戰線操心﹐這邊若能集中精力擊破海南的揚州大營必能逼得海南退兵。既然如此﹐那麼﹐曉烽莊和仙道彰就必須馬上處理掉了。
聽得門外遠遠地傳來彩子絮絮叨叨地責備著流川的聲音﹐藤真心中一松。在將來的戰爭中﹐花形和流川都是絕不可少的力量﹐他們都平安回來就好。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