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絕壁上那棵蒼勁古松上一躍而下﹐嘴角揚起了道冰冷的弧度﹐藤真遠遠地看向自己面前的人﹕"你怎麼又來了﹖要總這麼喜歡置自身安危于不顧﹐你這皇帝怕是當不長的。"
牧並沒有靠近的打算﹐只在原地站定﹕"無論如何﹐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你的傷已重到連自己身上的殺氣都掩飾不住了﹐卻還和往常一樣逞強地選擇最危險最沒有人會選擇的路走。你的傲﹐實在是過了。"
藤真很是不以為然﹕"不過是這裡風景好些﹐就隨便撿了這條道罷了﹐這和傲不傲的沒關係。--今晚的月色真好﹐不是這好月色﹐誰會選它﹗"昂起頭﹐帶著種欣賞的神色看向頭上的天空。
牧也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幕﹐連一絲星光也不見﹐又哪裡來得什麼月亮﹖嘴裡卻道﹕"嗯﹐果然是好月色﹐到南邊來這麼久﹐今晚的月是最好的。"
藤真顯然沒有想到牧會作出這樣的回答﹐一時無語﹐就只是笑了下。牧見了他的笑﹐卻嘆道﹕"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保持住臉上的笑﹐你其實是一個不喜歡笑的人﹐為什麼一定要勉強自己……"
藤真仍然在笑﹐但眼中卻多了份說不清的東西﹕"我總不能哭給你看吧﹖很小的時候起﹐師傅就一直告訴我﹐越是在累得連抬起手指的力量都沒有的時刻﹐就越要有微笑的勇氣。更何況﹐面對著的﹐是特別的人……"
牧的心裡猛地一顫﹐忽走近一步﹐緊緊地拉住藤真﹐藤真並沒有閃躲﹐任他抓住了手。
"我最後勸你一次﹐你﹐降了吧﹐"牧有了些懇求的語氣﹕"我封你定南公﹐翔陽上下我也一個不殺便是。眼下﹐難道你就真不顧別人的性命﹐一味地只管自己逞強好勇﹐祇想著自己的帝王霸業﹖天明之時就要對那片密林發起攻擊﹐就算是你﹐此處已被我的人圍住﹐一樣地逃不掉。沒有了你﹐沒有了你身邊那些大將﹐翔陽還能撐多久﹖你不怕死﹐難道別個也全都不怕死﹖"
藤真臉色微沉﹐默然想了好一陣才道﹕"你當我真只為奪你江山才造的反﹖自你這海南的皇帝登極以來﹐那年斷過用兵﹖多少人在你紳帝治下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再加上貪官橫行民不聊生。在我來說﹐造反奪位是其一﹐以戰止戰亦是其一。只不過﹐這麼些年的仗打下來﹐原來沒冤沒仇的﹐免不了結下怨﹐原來就帶著恨的﹐這仇也只有越結越深的份兒。你自己說他們﹐會肯降麼﹖"
牧急道﹕"若你肯降﹐他們也必會相隨﹐你又何必……"
藤真搶過了牧的話頭﹐搖頭道﹕"你還是不明白。記得我翔陽的王旗上寫的是什麼嗎﹖"
"斗魂。"
藤真忽輕笑了起來﹕"斗魂﹐斗魂﹐我藤真健司就是翔陽的斗魂﹗翔陽可以敗﹐藤真不可以﹔翔陽可以降﹐藤真不可以。翔陽的斗魂哪有降了海南的道理﹖藤真若是降了你海南﹐非但生者不能苟活﹐死者亦汗顏于地下﹗"
一時無語﹐牧默默看了藤真半晌﹐忽然發起牢騷來﹕"逐鹿中原逐鹿中原﹐你道是做皇帝有什麼好﹗高處不勝寒﹐不就是孤家寡人一個﹖都說是不幸生在帝王家﹐你想要的留不住﹐你不想做的事卻做得一件不落。"
藤真冷笑道﹕"所謂做了皇帝想神仙﹐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吧﹖我都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倒還在這裡抱怨什麼﹖只管安安生生地做你的太平天子﹐閒暇時細數數你那平南定北的豐功偉業﹐再想想日後史書上千古永存的美名兒﹐便也就是一生了……"
一語未盡便被牧猛地打斷﹕"太平天子﹖若我不出宮不親征﹐祇怕還有點想頭。你看看我﹐只這幾個月﹐整個人就老了多少。原本他們暗地裡叫我大叔﹐現在那嘴裡可都改了詞兒換叫老頭子了﹐當我不知道。"語氣裡很有些憤憤不平的樣子。
藤真到底掌不住笑了起來﹐指尖輕劃過牧的鬢角﹐笑嘆道﹕"果真是﹐居然已經有白頭髮啦﹗呵……"笑著笑著﹐就只覺得嘴裡一陣陣的發苦﹐抬頭看了看天色﹐藤真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得大了起來﹕"喂﹐老頭子﹐現在天亮了﹐你可又老了些哦。以後﹐你﹐還是少操些心罷。"手指從牧的耳邊劃過﹐冰冰冷冷的一線。
牧立即楞住﹐這樣的笑臉﹐這樣的場景﹐像煞了那天與藤真在荷塘邊一夜痛飲後分手的樣兒。只不過﹐那天份手之後﹐與藤真終是還有一月之會﹐而今呢﹖難道就是生離死別﹐從此陰陽兩隔永無相會之期﹖
劇痛海潮似地一陣陣衝擊著牧的心﹐整個腦子頓時就是一片空白。
此後的悠悠歲月﹐沒有藤真﹐平淡如水的日子要怎麼過﹖沒有藤真﹐君臨天下又有何益﹖沒有藤真﹐這一國之君天下蒼生又有什麼意義﹖
一句話不經大腦地就衝口而出﹕"藤真﹐我們一起走﹗"
藤真訝然回首﹐牧這才發覺自己說了些什麼﹐一時間竟如混沌初開日月齊輝天地之間一片光明﹐心中便再無絲毫滯阻﹐當下拿定主意﹐開懷大笑﹐說道﹕"你還沒有輸﹗不就是想把海南之君拉下王位麼﹖既如此﹐我便和你一道走﹐一道離了這帝位之爭棄了這大好河山﹐天下之大﹐難道還怕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
藤真心中劇震﹐臉上卻仍鎮定自若﹐笑道﹕"你這冷靜剛強的海南帝王﹐今兒怎麼倒犯起傻氣來了﹖就算你肯丟下這萬里江山﹐我可也丟不下我那些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好夥伴﹐赤木兄妹､魚柱純､青田龍彥﹐相田彌生……那麼多人全都殉了翔陽﹐殉了我的理想。我做錯過事﹐犯過錯﹐但是活著的人還是忠心耿耿地跟著我﹐他們有與我同死的心﹐我又怎能獨自貪生﹖到了今天﹐你還是不懂﹖"
牧笑道﹕"我既不要這江山﹐又要他們的命做甚﹖更何況翔陽現已元氣大傷﹐我帶了你去﹐沒有了斗魄的翔陽也不至於害了後世子孫﹐只要他們肯收兵退回西南﹐可不就是天下太平﹖--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肯定的答復﹐天色將明之時﹐我就可以借著換防之機調開我近衛親兵﹐在東面防線留個缺口﹐你們便可沖關而出﹐事情不就結了﹖反正你們要突圍肯定是要走水路﹐我就在東邊的張家港等你……"
牧面帶喜色地說著﹐卻見藤真並不理睬﹐只無語地往谷外行去﹐心下著慌﹐忙追了上去﹐拉住藤真﹐聲音微微顫抖著﹕"怎麼﹖就這樣你還是不願﹖"這樣的讓步﹐這樣的犧牲﹐對於他來說﹐是絕對的極限了﹐終不成要他牧紳一以海南皇帝之身公然下令放走叛逆﹐縱虎歸山﹐這大庭廣眾之下又叫他如何做得出來﹖皇帝﹗他牧紳一是海南帝國的皇帝﹗作為牧紳一他可以為了藤真健司不要地位不要權力不要尊嚴﹐但是作為海南王朝的主人﹐一代帝王他的尊嚴就是國體就是江山就是社稷﹐代表著一個國家的紳帝陛下絕不可以捨棄尊嚴的威儀﹐更加不可以對作為敵人的翔陽王心慈手軟。若是真任性地這麼做了﹐那倒是不如退位讓賢﹐把海南換成了翔陽﹐了了藤真的心願來得乾脆﹗雖是心裡愛煞了這藤真﹐但這麼做又讓他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他牧家的列祖列宗﹖
藤真緩緩轉過身來﹐眼裡的水珠﹐臉上的笑容卻無不讓牧完全失了說話的氣力。只聽藤真笑道﹕"好吧﹐牧君﹐雖然這還是你佔了便宜﹐但見你尚有誠意﹐我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好了。"說著話﹐人已是走得不見蹤影﹐只一滴熱滾滾的水珠卻留在了牧的手心裡。
傻楞楞地瞧著手心裡的水珠﹐牧忽地盡失君王之態﹐也全忘了什麼君子不重則不威﹐竟是一下子蹦至半空﹐手舞足蹈不已。幸而此處地處荒野又早已下令不許任何人接近﹐否則若為他人所見﹐定當以為見著的是老了不少的清田信長。
一個樂而忘形的聲音在心中不斷地回響﹕"他答應了﹐他答應了﹐他是我的了﹗"這個聲音充滿了整顆心﹐帶著無限的歡愉激動﹐久久地在心間迴蕩著﹐將整片天際染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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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別好。"神宗一郎在陪著牧緩步走出上一夜留駐的曉烽莊之時﹐見牧面上隱見喜色﹐不解其故﹐忍不住開口試探。
牧閉口不答﹐但也完全沒有掩飾臉上笑容的意思。神卻更是疑惑﹐這……自己這位皇帝陛下似乎再沒有為將要到來的勝利而興奮的理由吧﹖但他的興奮又是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的﹐難道是﹐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測都是錯誤的嗎﹖又或者﹐身為帝王的他真能無情若斯﹖
正當神疑惑不已之時﹐卻見一名禁衛軍疾奔而來﹐見皇帝正對神吩咐著什麼﹐也不敢打擾﹐只悄無聲息地跪倒﹐聽得皇帝陛下正道﹕"……親自帶人去張家港﹐這邊的事情朕不想理了。若有人逃脫﹐必會往那方向逃去﹐正好拿他個正著。此間事了﹐朕便由那張家港取水道直接回京﹐這麼長時間﹐也累得很了……"
神領命正要退出﹐卻見那身負傳訊之職的禁衛軍仍跪在一邊不敢擾了紳帝陛下的冥思﹐便上去問了幾句。
"什麼好事﹖"見神聽了報告之後一臉難以抑制的興奮﹐牧的心情正佳﹐隨口問道。
"那被困林中的翔陽反軍猶做困獸之都﹐于今早突破我軍防線逃出密林。幸而深津將軍的援軍來得及時﹐正好將他們堵了個正著﹐傳回的消息說是那些個翔陽反軍已全被驅入了距此地僅十餘裡之遙的一處絕谷之中﹐絕對是一個都跑不掉。而且據說其中頗有數人武功高強之極﹐怕全是翔陽軍中的首腦人物。"
"哦﹐這很好﹐傳旨嘉獎。"牧顯得有些心事﹐漫不經心地答著﹐話才出口又猛地楞住﹐不覺失神﹐手中緊握著的相見歡滑落在地﹐長劍落在青石鋪就的地板上﹐發出好大一聲脆響。
久久地凝視在神手中捧起的長劍﹐牧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抓起了似乎一下子冰冷了許多的相見歡﹕"走吧﹗"
手中的劍隱隱約約地傳來一陣輕顫﹐這渴血的名劍﹐已經按捺不住對那溫熱人血的慾望了嗎﹖
也沒有錯。人中之龍的寶貴鮮血﹐它能夠飲得幾次﹖而這樣的人﹐他這短短的一生之中又哪能遇見第二個﹖
天下之大﹐除了他就已經沒有別人能配得上被他稱為對手。
此後﹐就要寂寞了﹐
不論是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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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藤真的臉蒼白得嚇人﹐鮮血已將他的一身綠袍浸成了輝煌耀眼的紫。面前倒下了無數的敵人﹐而仍跟隨在他身邊的人也同樣已經沒有幾個可以勉強站立﹐但他像是根本就沒有關心到那些﹐臉上仍掛著那種他自己所說的那種絕不會放棄的微笑﹐只是眼中的冷漠卻比極北之地那凍得最冷的冰還要堅硬三分﹕"真是天意。--來吧﹐牧。天下除了你﹐沒人配殺我﹗"
牧沒有說話﹐只緩緩抽出了那血色逼人的相見歡﹐劍鋒向下﹐輕抖出一串劍花﹕"我先讓你三招吧﹐畢竟你已受了重傷。"
藤真也不客氣﹐手中"崑崙"劍光閃動﹐三招連鐶擊出﹐勢若驚雷。在海南眾人的驚呼聲中﹐牧沒有躲避﹐原來那三招盡是虛招﹐一一擊在了虛空。卻又有一道輕風幾無聲息地襲來。這聲音雖是極其微弱之極﹐但牧卻並沒有錯過﹐當下出手接住。入手時光潤清涼﹐依稀猜到是什麼東西﹐低頭察看之時果是那仍光艷照人的紫霄珠。心神微亂﹐看向藤真之時﹐卻見其毫無雜質的眼中正閃過一抹幾乎透明的笑意﹕"還你﹗"
在那樣的笑容下﹐心底不可避免地微微刺痛了下﹐出手便不由得慢了幾分﹐一線銳風趁機靠近了他的心房。
牧冷冷一笑﹐手中那相見歡一時間光焰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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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一冊書卷已翻至了最後﹐故事就這麼嘎然而止。葉子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好幾遍﹐沒有下文﹐沒有後續﹐什麼也沒有。余下的幾頁盡是雪白的一片﹐半個字也沒有寫上。
那﹐藤真究竟脫險了嗎﹖牧和藤真的感情就這麼斷送在戰爭與對立中了嗎﹖流川和仙道後來又如何呢﹖還有書中未提及的其他人﹐故事怎麼可以就這麼結束﹗
被好奇心折磨得不行的葉子纏住了爺爺問個不休﹐卻僅得到了一個答案﹕"傳說是永遠也不會結束的﹐故事或者只是流言﹐要知道答案﹐你就必須自己到歷史中去探尋去求證。一切的結局﹐都在歷史中或隱或現地表現。能不能找到答案﹐就要看你是不是一個有心人了。"
急于得到答案的葉子﹐飛奔回了書房﹐就在那個夏天裡最躁熱中午﹐端坐在了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之前﹐無比認真地研究起了海南史記。沉浸在書中的葉子﹐很快就忘記了歷史的枯燥﹐忘記了自身的疲憊﹐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甚至﹐連夏日裡火紅的躁熱都化做了一片綠意中的清涼……
微風輕輕地吹進了書房﹐吹過趴在書桌上睡得正香的葉子﹐也吹開了桌上合著的書本--《海南史•第十三卷》﹐一頁頁歷史﹐染上了硃砂的鮮明﹐在風中一段段如浮光掠影般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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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朝常新十七年十二月初八﹐上親率大軍收復杭州﹐斃翔陽王日吉權現于陣中﹐大勝而歸﹐史稱杭州大捷。上復以深津一成為帥﹐令會同諸星等各路大軍同剿翔陽反軍﹐御駕返京。臣皆以"除患務盡﹐今以趁勝追擊為上策"為由諫之﹐不聽。
常新十八年六月十四﹐深津一成出首啟奏﹐諸省皆已收復皆已收复，翔陽殘軍逃入西南邊陲，至此翔陽之亂平定。龍心大悅，深津諸星土屋將皆封万萬戶侯，賞田宅子女，立府留京，世享榮華。
常新十八年六月十六﹐宮中傳旨﹕為慶平定翔陽之亂﹐大赦天下﹐秋決停勾一年﹐各州縣皆免錢糧一年﹐曾為翔陽所佔之地免錢糧三年以休養生息。即日起改元健翔。又有御史池田上書言以不祥﹐留中不發。
健翔四年十一月初七﹐西南邊陲戰亂復起﹐翔陽舊將仙道彰集殘部反﹐號曰陵南。不數月而下二十餘城﹐上命興兵平之﹐戰甚烈……
健翔七年四月中﹐陵南之亂平。四月初四﹐上以安撫翔陽舊部､穩定民心故﹐建陵于皇陵之側﹐以天子禮遷葬故翔陽王﹐縊號"思"。復有言官諫之﹐上怒﹐杖一百革職永不錄用。遷葬日﹐上親臨奠祭﹐淚灑思陵。因是仁德重才之名遍傳宇內﹐四海歸心﹐天下大同。
健翔二十三年三月初一﹐太子大婚之夜﹐方知定國之寶紫霄珠不知所蹤久矣﹐宮中將興大獄。上笑而釋之曰﹕"佳兒如玉﹐良婦似珠﹐既以珠玉為質﹐又豈拘泥區區微物﹖"尋珠之事遂寧﹐上之仁德﹐可見一斑。
健翔二十三年三月廿四﹐上南巡行至杭州。戰亂早定﹐一派昇平之象﹐上喜而駐駕。
健翔二十三年三月廿六﹐上巡幸晴妃別莊﹐是夜大醉﹐失足墮湖﹐因感風寒。召太醫角田診脈﹐小症耳。言﹕"上素善養生之道﹐行氣導引﹐不藥可愈。"
健翔二十三年四月初一﹐上症愈重﹐竟至不起。復召太醫官川島視之﹐風寒入骨﹐竟致沉𡸽。諸臣竊議之﹐川島言﹕"上無就醫念。"群臣徹夜拜伏相求﹐上笑許之。復以妄言論川島罪﹐流三千里。
健翔二十三年四月初四辰初二刻﹐紳帝崩﹐年僅四十有九。遺詔令太子即時繼位﹐囑以體恤民生為要﹐不得輕啟戰端。又有遺命﹕……朕畢生戎馬﹐不屑金銀財帛之屬﹐徒羨盜墓人之眼耳﹐僅以土偶陶俑為殉。但需以得自翔陽一役之名劍相見歡為殉﹐紀朕平生征戰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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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拂的微風合上了最後一頁紙﹐傳說和歷史一同被鎖入了書中﹐也同時被鎖在葉子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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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片斷+終曲
大勝﹐又是大勝。
宮中復開盛宴。
向有定例﹐鼓士氣﹐振國威﹐勝仗之後的大慶決不可少。
（背景樂﹕霓裳羽衣曲）
醉﹐綠蟻釀﹐美人口脂香﹐黃金臺上舞胡旋。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百官群集﹐朝服相賀﹐
俱言陵南之亂不日可平﹐皇帝陛下英明神武聖天子萬壽無疆。
萬壽無疆﹖
自那日後便深恨此語﹐但不好掃那眾人之興﹐帝眉輕皺﹐但抬手命百官飲﹐
樂聲高起﹐一派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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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一人悄然而出﹐
熱鬧的﹐喜慶的﹐歡快的﹐一切雜音拋于腦後﹐
靜立御花園中。
此時原該嘻鬧相戲于園中的妖嬈宮妃齊聚殿中﹐總算得了清靜。
（背景樂轉輕﹐漸停。）
夜涼似水﹐月華輕泄。
才更換了紋龍深紫隨服的皇帝陛下﹐此時臉上顯現出的﹐卻是同此日前方大勝的喜訊截然相反的落寂與憂鬱。
習慣性地輕撫著腰間片刻不離的長劍﹐皇帝輕聲嘆息著。
月光下﹐仍舊年輕的皇帝﹐建立不世功業的皇帝﹐操勞過度的皇帝﹐
鬢角已泛起了一片霜花。
自古帝王事﹐辛苦自心知。
一道清音劃破了夜的寧靜。
皇帝陛下微露不快之色﹐轉眼看向那琴音傳來之處--
前方﹐綠蔭掩映下正是園中的琴臺﹐一個婀娜曼妙的身影正對月弄琴。
正欲拂袖而去﹐卻又莫名地停步﹐循聲而去。
為那披著身上月中迎風飛舞的翠色輕紗
更為那一曲琴歌。
側耳傾聽﹐輕品其詞﹐
不知覺間﹐眼已濕﹐心早亂。
手中長劍鏘然著地
--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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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驚回首﹐紅脣皓齒﹐眼含秋水﹐依稀曾相識。
麗人雖驚﹐卻不停歌﹐縴手一劃﹐歌聲愈發清亮--
無言獨上西樓﹐
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
是離愁。
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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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樂音量漸大﹐畫面凝固。
紅色字幕出--
時年海南帝國健翔六年八月十一
三日前﹐王軍大敗陵南軍﹐殲敵逾萬﹐是以大慶。
次年五月初九酉正二刻﹐得五皇子﹐三日後即立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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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字幕停留數秒後﹐滾動字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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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鳴謝演員（排名不分先後﹐順手而已^o^）
藤真 健司
牧 紳一
仙道 彰
流川 楓
魚住 純
池上 亮二
越野 宏明
植草 智之
福田 吉兆
相田 彥一
相田 彌生
田岡 茂一
花形 透
長谷川 一志
永野 滿
高野 昭一
伊藤 卓
安西 光義
櫻木 花道
赤木 剛憲
三井 壽
宮城 良田
﹖﹖ 彩子
木暮 公延
安田 靖春
赤木 晴子
水戶 洋平
高宮 望
大楠 雄二
野間 忠一郎
青田 龍彥
藤井 ﹖﹖
松井 ﹖﹖
崛田 德男
土屋 淳
諸星 大
深津 一成
河田 雅史
澤北 榮志
野邊 將廣
河田 美紀男
一之倉 聰
南 烈
岸本 實理
高頭 力
神 宗一郎
清田 信長
高砂 一馬
武藤 正
宮益 義范
職員表--（暴汗~~~~~~~）
製片﹕星竹
導演﹕星竹
編劇﹕星竹
攝像﹕星竹
特效﹕星竹
武術指導﹕星竹
化裝﹕星竹
服裝﹕星竹
煙火﹕星竹
場記﹕星竹
雜工﹕星竹
茶水﹕星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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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劇全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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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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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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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觀賞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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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樂停﹐"再見"二字停留于屏幕正中五秒。
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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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燈
散場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