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類:藤流 / 仙流 by 星眸竹腰

霽月清秋(中秋節應景)

江湖上誰人不知天下兩大名劍是霽月清秋﹐天下又有哪個沒有聽過霽月劍流川楓與清秋劍藤真健司的名頭﹖

雖說並稱江湖兩大劍手﹐但是這兩人卻從未見過面﹐更沒有交過手﹐那也就不可能分出個高低來了。

原因很簡單﹐霽月劍流川楓是個殺手﹐在他沒有接到要刺殺藤真健司的任務之前﹐他是絕對不會去找藤真較量的。

實際上﹐流川楓現在是個殺手這個事實很是讓不少成名已久的大劍客松了好大一口氣。

因為在流川還只是個劍客的時候﹐他最大的興趣就是四處找人一對一﹐而且是至死方休的那一種。

不過數年﹐有無數劍客死在了他的手下。

直到有一天﹐天才的劍手陵南的逍遙劍仙道彰死在了他的手上之後﹐流川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個殺手。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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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睡得差不多了﹐流川懶懶地睜開眼睛﹐第一眼﹐就是自己正緊握著劍的手。

霽月劍。

真正的利劍總是與鮮血脫不了關係的﹐霽月劍也不例外。

也不知曾飲過多少成名人物的熱血﹐此劍卻總似雨後霽月﹐光潔明媚﹐片塵不沾。

慢慢地走上自己小屋背靠著的高山﹐密林中隱蔽之處﹐卻有一塊不見人蹤的空地。

緩緩拔劍出鞘﹐功力至處﹐劍氣滿天﹐如霽月當空﹐無所不至。卻又似冷月光華一般﹐直截簡單﹐絕對是最有效的殺人劍法。

晨露未干﹐林中清氣怡人﹐流川深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凜﹐腳步慢慢加快而出劍卻反而減慢﹐疾而不急﹐舒而彌銳﹐正是劍法中的最上乘境界。

一聲清嘯﹐長劍脫手正釘在十丈開外的樹幹之上﹐接著便只聽得簌簌輕響﹐落英如雨紛紛飛落﹐劍光閃爍﹐恰似那那雨後霽月。
運功之後﹐但覺著那舉手抬足間是說不出的舒適暢快﹐流川微微點頭﹐對今日練功的進展甚覺滿意。

執劍四顧﹐躊躇滿志。目光轉至林中那棵正漸漸轉紅的楓樹之時﹐眼神驟然降溫。

其間滿是戰前的昂揚鬥志與對血光的渴求。

那裡正用一枚飛鏢釘著張紙條以及一張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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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下那張紙條﹐沒有就看﹐只收進懷裡﹐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小屋中。

是的﹐現在的流川楓是個殺手﹐他從來不否認這一點。

所有人都認為﹐他是那種很典型的殺手﹐沒有父母﹐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甚至也沒有心愛的女人──這當然還有另外的原因。
江湖上沒有人不知道流川楓。他曾經是個最好的劍手﹐他現在是個最好也最特別的殺手。

他從來就沒有過失手的記錄﹔
他的規矩是一命千金﹐童叟無欺﹔
他從不拒絕任何的委託﹐錢到劍出﹔
他更是從不過問僱主原因﹐沒有必要。

因為他的生命裡已只有劍﹐他深深地相信﹐人只有在最危險的時候﹐才能使出此生最犀利的劍招。

因為他的生命已經沒有的意義﹐從那天起﹐“生”對於他來說已是個沉重的負擔。

他是個為劍而生存的人﹐他是天生的劍手﹐因此他從出道以來就不斷地與江湖上的成名劍客交手﹐沒有人能從他的劍下逃生。

他的處事之道﹐他對劍道的執著﹐從來沒有改變過。

只要手裡有劍﹐他就像手中那出了鞘的霽月劍﹐銳利而危險。

但是﹐自從那年的中秋夜﹐他的劍插進了那個人的胸膛﹐那如霧般的血雨﹐便濃濃地罩住了他的光芒﹐他的生命。

從那以後﹐在沒有任務或完成了一件任務的時候﹐他就象一把入了鞘的劍﹐黯淡無光地像燃盡了的木碳。只有新的僱請才能讓他迅速地恢復往日的殺氣。

因為在見到鮮血飛濺的那一刻﹐他才能找到那人還在身邊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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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小屋裡﹐拿出了那人留下的漁具﹐慢慢地走到林子裡的小溪邊去釣魚。

他釣魚的技術甚至比不上初學垂釣的小童﹐至少﹐人家可不會在釣魚的時候睡著。

他其實並不喜歡釣魚﹐現在喜歡釣魚﹐和他現在的喜歡殺人的理由是一樣的。

懷念他此生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唯一的戀人。

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日照西山。

斜照處﹐夕陽如血﹐像那最淒美的傷口。

象煞了腦中那人僅僅殘留下的記憶了。夕陽一般的血染藍衣﹐朝陽一般的燦爛笑容。

那樣艷的血﹐像煞了他第一次抱自己後雪白床單上的落紅。

從那一個染血的中秋夜起﹐江湖上就多了個嗜血的殺手﹐流川楓。

瘋狂地愛上了對手的鮮血濺上衣襟的美麗。

嗜血﹐也嗜死﹐生命早就沒有了意義﹐留下的只有手中的霽月劍。

曾經沸騰的對劍道的熱情﹐早已冷卻﹐留下的也只有對死亡的渴望。

懶懶地掏出懷中揉成一團的紙條﹐慢慢地展開。

仿彿看見了美麗的血﹐已漸漸麻木的神經在鮮血氣息的刺激下活躍起來﹐銳利而冷酷的劍意充斥了他的身體。

紙條上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中秋﹐寒水澗﹐藤真健司。”

今夜便是中秋﹐流川冷冷一笑﹐提劍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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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天下聞名的翔陽門中弟子濟濟一堂﹐卻獨獨少了翔陽門主清秋劍藤真健司。

天下皆知﹐藤真健司所練武功獨特之極﹐每至中秋必有一個時辰功力全失﹐但那時刻一過﹐武功便有大進。

要殺他﹐也只有此刻最是良機。

而藤真也必在中秋之夜消失無蹤﹐卻無人知曉他竟躲在這寒水澗。

流川執劍入谷。絲絲秋寒沁入骨髓﹐心中卻隱隱一動。

抬頭間﹐只見青山翠谷之間﹐迎面飛降一道白練﹐如萬丈銀河﹐瀉入深谷﹐竟似靜止一般﹐不聞其聲。

這刻情景﹐如圖畫裡萬壑千谷﹐壁上一道飛瀑﹐雲煙處茅舍幾間、小橋一抹﹐畫意詩情。

流川卻暗暗運功警戒﹐有人﹗﹗﹗

耳畔傳來了陣輕聲笑語﹕“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霽月劍流川楓﹖果真是人如冷月﹐一清似水。”

流川目光一凜﹐卻見青翠欲滴的松林之中緩步走出一個人﹐淡綠衣﹐清冷劍﹐正微笑相視。

流川瞳孔微微收縮﹐一種如臨大敵的興奮讓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這是多久沒有了的感覺﹐死去了許久的心又在蠢蠢欲動。

看著正一臉平靜的藤真﹐流川冷道﹕“你步法輕浮﹐執劍不穩﹐現在功力全無吧﹖”

藤真一笑﹐又走近了幾步﹕“正是。”

“我是殺手。”
“這我也知道。”
“你不躲﹖”一聲龍吟﹐流川手中長劍出鞘﹐已抵在了藤真頸間。
“你是殺手﹐可是﹐你更是個劍手。”藤真仍帶笑看著他﹐視流川的長劍如無物。

手勁一松﹐回劍入鞘﹐流川背靠蒼松站定﹐冷冷看著藤真﹕“我等你。”

藤真悠然一笑﹐手一翻﹐卻不知從何處取出一隻打造精美的銀瓶﹐打開瓶蓋﹐自己先喝了一口﹐又丟給流川﹕“如此良辰美景又怎能無酒﹖”

望著藤真的笑臉﹐流川無意識地把玩著自己手中的酒瓶﹐楞了半天﹐若有所思。

半晌﹐忽地抬手將瓶中之物一飲而盡﹐拔劍相嚮﹕“你現在準備好了吧﹖”

•••

四目對視﹐空氣也似凝結了一般。
藤真的那抹輕笑仍是掛在嘴角﹐但目光無比專注。
流川也依舊面無表情﹐但目光中卻有著一股戰鬥的熱望。
長劍凌空虛交﹐劍鋒勝如雪﹐冰寒澈骨。

霽月﹗清秋﹗﹗

江湖中最有名的兩柄利器今朝相會。

“好劍﹗”藤真仍滿是溫暖笑意的眼中透出尊敬的神色﹐身上也充滿了無限的戰意﹐微微沉吟道﹕“今日一戰……”

“至死方休﹗”流川斬釘截鐵地冷然道。心中熱血沸騰﹐已是遺忘許久的對劍道熱情再度重生。
“好﹗”藤真接道﹐“如君所願﹗”目光鄭重﹐劍鋒遙指流川﹕
“請﹗”

流川卻不答話﹐凝神御氣﹐劍光如雪﹐瞬間便已撲向藤真。

剎那間﹐劍風起﹐冷月隱。

長劍劃空﹐星芒閃動﹐
金鐵交鳴﹐聲聲清音。

這兩人交手時眼中的比劍光更為炫目的熾熱戰意﹐竟能使那中秋之夜微顯清冷的空氣火熱一片。

戰至酣處﹐流川眼中寒光一閃﹐催動劍勢﹐劍氣任意揮灑﹐銳利的劍意已是逼住得藤真毫無退路。

藤真一劍刺空﹐待要回招自救﹐卻忽覺流川的霽月劍已指向自己眉間﹐微微一嘆﹐卻笑道﹕“好劍法﹐藤真健司今日雖死無憾﹗”

臉上笑容如日融雪﹐流川一楞﹐暗自咬牙﹐竟硬生生地收住劍勢﹐劍上內力反噬﹐五臟六腹一陣劇震﹐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白衣染紅。

流川身體一軟﹐便是站立不穩﹐卻只覺一人已扶住了他﹐一股綿密柔和的內力正源源不斷地送入他的體內。

勉力睜眼﹐只見藤真正微笑相望。
忽覺身心俱疲﹐流川歪倒在了藤真懷中。
不知多久﹐流川悠悠醒來﹐卻見天色微明﹐藤真正默默看著手中的清秋劍。
見流川醒來﹐伸指輕彈劍身﹐其聲清若水。

望向流川﹐笑道﹕“與君一戰﹐藤真終生不再言劍。”

微一抖腕﹐清秋劍斜飛而出﹐深插入土。
右手卻已執起霽月劍﹐親遞至流川手中﹐轉身背對流川。

流川默默看著藤真的背影﹐撫著手中曾重于生命的霽月劍﹐其光冷如月。微一沉吟﹐劍鋒往前一送。

聽得身後劍聲微響﹐藤真慘然一笑﹐閉上雙眼。

那霽月劍卻沒有刺入藤真的心臟﹐帶著陣勁風﹐同樣插入土中﹐正與清秋劍並列。

中秋月明﹐霽月清秋﹐交相輝映。
訝然回顧﹐流川已飄然遠去﹐
皓月當空﹐藤真心中卻又有些不捨﹐施展輕功疾起直追。

流川漫無目標地走著﹐卻覺自己的肩頭被人輕輕一拍﹐耳邊傳來了陣輕聲笑語﹕

“你不殺我﹐我便纏你一世。”

嘴裡罵著﹕“白痴”

卻放慢了腳步。

•••

次日﹐江湖傳言紛紛﹕

霽月劍流川楓與清秋劍藤真健司中秋之夜寒水澗中劇斗千招﹐二人同歸于盡。

霽月清秋兩劍自此絕跡江湖。

•••

酒樓之上﹐聽著江湖散人的閑言碎語﹐梳著囂張的沖天發的年輕男子悠然品著手中的那杯竹葉青。

冰冷的液體冷若水﹐清如月。

閑閑地笑著﹕

一同絕跡江湖嗎﹖那倒也不枉了自己又踏足江湖這一趟。

雨後初霽﹐月明如洗。

轉頭微笑﹐身著與他相似的一襲藍衣的秀美少年正站在月光中。

“走吧﹐越野﹐我們回去了。”

月光灑落﹐二人攜手飄然而去。

(THE END)

祝﹕中秋快樂﹐人月兩團圓。

-- 全文完